眼前景象開始扭曲。
他彷彿看見父母慘死的畫麵，看見趙家廢墟，看見青牛村的木樁……無數血腥場景在腦海翻騰。
心魔，要起了麼……
王沐咬牙，左手猛地按在胸口。
那裏貼著黑色魚紋木牌。掌心觸及木牌的剎那，一股溫潤清涼之力湧入心脈，如清泉滌盪汙濁。
腦海中那些幻象，頓時淡去三分。
他趁機催動元嬰，強行鎮壓暴走的妖元。灰芒在體內運轉，將妖氣一點點煉化、提純。
這個過程極痛苦。
他額間青筋暴起，冷汗浸透內衫。但握著歸墟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半空中，猿王的慘嚎漸漸微弱。
它身軀已萎縮大半，皮毛乾枯，眼窩深陷。四階妖獸的磅礴生機，正被王沐生生抽乾。
剩餘鬼麵猿群，早已嚇破膽。
它們哀嚎著四散逃竄，轉眼沒入黑林深處，不見蹤影。
“砰。”
猿王乾屍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王沐收回灰芒，迅速閉目調息。那精純妖元內丹之力已被他存入丹田靈液之中，此舉雖冒險，但收穫不小。
妖月快步走來，眼中帶著擔憂。
“公子，你……”
“無妨。”
王沐睜眼，他抹去嘴角血跡看向妖月，語氣緩和了些：“方纔，多謝了。”
若非妖月打破合圍，引猿王分神，他未必能抓住那一瞬的機會。
妖月搖頭。
她看向猿王碎屍，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猿王竟認得審判之刃……看來萬妖山脈中，關於噬道者的傳說，比我想像的流傳更廣。”
王沐收劍歸鞘。
“無妨。”他淡淡道，“認得不認得，該殺的，還是要殺。”
他轉身，望向黑林深處。
“繼續走吧。距離那葬月穀，還有多遠？”
妖月感應片刻，指向西北。
“穿過這片林子，還有三十裡黑風林的地界。之後便是瘴氣澤，過了澤，才能看見那三座山。”
王沐點頭。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丹藥，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遞給妖月。
“調息一炷香，再出發。”
兩人就地盤坐。
黑風林中重歸死寂，隻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地上猿屍漸漸冰冷，血腥味引來了幾隻腐食鴉，在遠處樹梢窺伺。
妖月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她雖無修為，但丹藥藥力能溫養經脈，緩解方纔激戰帶來的氣血翻騰。
王沐則內視己身。
丹田中，那縷四階妖元如小蛇盤踞，被灰芒層層包裹。暫時鎮壓住了，但要完全煉化，當下可不是最好的時機。
歸墟劍在鞘中微微震顫。
劍脊處，那些暗金符文比之前亮了一分。方纔吞噬猿王部分妖魂，似乎也讓這柄古劍恢復了些許靈性。
一炷香後，兩人同時睜眼。
“走吧。”
王沐起身，灰色鬥篷重新披上。
妖月跟在他身側，短刃已收回袖中。她左眼時刻掃視四周，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下一波危險。
兩人繼續深入黑風林。
這一次，沿途再無一妖獸敢阻攔。方纔那一戰的氣息還未散盡，四階猿王的死亡，讓這片林地所有生靈都選擇了蟄伏。
林越走越深，光線越走越暗。
參天黑樹如鬼影佇立，枝葉交錯遮蔽天光。腳下落葉積了尺許厚，踩上去悄無聲息。
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妖月忽然停下。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那裏有一道極淺的爪痕，痕跡邊緣泛著暗金色光澤。
“公子，你看。”
王沐俯身細看。
爪痕很深，入石三分。痕跡中殘留的妖氣……竟與方纔那猿王同源，卻更加古老、純粹。
“這是……”
“是它先祖留下的。”妖月低聲道，“鬼麵猿一族，上古時曾是噬道者麾下的‘巡山戰獸’。這爪痕中的金芒，是它們血脈被賦予的‘審判印記’殘痕。”
她站起身，左眼望向林地更深處。“看來這片黑風林，當年是噬道者領地的外圍防線。那猿王認出歸墟劍，不是偶然。”
王沐沉默片刻。
他伸手，掌心按在那道爪痕上。
灰芒滲入石中，與殘存的金芒接觸。剎那間，他彷彿聽見了遠古戰吼，看見了無數鬼麵猿奔騰如潮的景象。
那是……萬年前的血與火。
“走吧。”
他收回手，眼中多了一絲明悟。歸墟劍在鞘中輕鳴，彷彿在回應這片土地的記憶。
兩人繼續前行。
這一次，腳步更沉。
因為他們知道，前方等待的，不僅是妖族遺澤，還有被歲月掩埋的、噬道者一脈的古老秘辛。
而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
黑風林的盡頭，瘴氣如帷幕般垂落。
王沐站在林邊，灰色鬥篷在漸起的風中微微揚起。他望向那片灰綠色的沼澤，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妖月走到他身側，左眼深處暗青光澤流轉。
“公子，前方便是瘴氣澤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
一路荊棘，加之連續兩日趕路，即便有丹藥溫養，她這妖軀也已然逼近了極限。
王沐轉身看她。
“還能撐住麼？”
“無妨。”妖月搖頭，右手卻下意識按了按左肩。那裏，青鸞印記正隱隱發燙。
王沐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淡紅色丹藥。
“這是陳觀特製的‘避瘴丹’，服下可保短期內不受瘴毒侵蝕。”
妖月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吞下。丹藥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連左肩的灼痛都緩解了幾分。
“多謝公子。”
王沐自己也服下一枚，隨即邁步踏入沼澤。
腳下淤泥瞬間沒至腳踝。腐臭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某種甜膩的腥味。灰綠色瘴氣如活物般翻湧，視野不過十丈。
“跟緊我。”
王沐的聲音在瘴氣中顯得有些縹緲。他右手虛按腰間，歸墟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悄然瀰漫。
兩人一前一後，在沼澤中艱難前行。
淤泥下暗藏殺機。偶爾有枯骨絆腳，或是滑膩的水草纏足。更危險的，是那些潛伏在泥沼深處的妖獸。
行出不過百步，左側泥潭突然炸開！
一道黑影如箭矢般射出，直撲妖月咽喉。那是條丈餘長的腐骨鱷，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甲，口中利齒泛著幽綠毒光。
妖月瞳孔驟縮，短刃本能揮出。
“鐺！”
刃鋒斬在鱷吻上，隻濺起幾點火星。腐骨鱷鱗甲堅硬如鐵，她如今修為盡廢，根本破不開防禦。
鱷口大張，腥風撲麵。
就在此時，一道灰芒掠過。
王沐左手虛握，五指如鉤淩空一抓。那隻腐骨鱷彷彿被無形大手扼住脖頸，硬生生停在半空。
它瘋狂掙紮，尾部抽打泥沼，濺起大片汙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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