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星梭控製檯。
古玉碎片投影出的三維星圖中，“歸墟之眼”的坐標正閃爍著微光。
那是他下一步的目標。
也是噬道者一脈，最終的傳承之地，他必須要到達那裏，他想去看看——噬道者一脈蒙受巨大代價，費盡心機也要隱藏的傳承之地，到底藏著哪般秘密！
星梭在航道中疾馳，艦外是流光溢彩的虛空亂流。而王沐緩緩閉目，開始調息療傷。
他知道，回歸玄洲後，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殘酷的追殺、更複雜的博弈、還有更艱難的抉擇。
但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復仇，為了守護，也為了……斬斷那籠罩在這方天地的枷鎖。
突然，
星梭在虛空中劇烈震顫，驚醒了正在調息的二人。
艦身那暗金色的雲紋明明滅滅，原本穩定的空間航道此刻也扭曲如麻。
透過觀察窗，王沐看見外界的流光已不是有序的星軌，而是混亂的彩色漩渦。
“空間亂流……”
蘇海媚扶著控製檯，臉色慘白如紙。她右臂的傷口雖已止血，但眉心的銀光黯淡得近乎熄滅。
王沐雙手死死按住控製檯邊緣。
混沌元氣源源不斷注入星梭核心，試圖穩定航向。可那枚嵌入凹槽的星骸心臟，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它的表麵竟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那個怪物最後的一指……”王沐咬牙道，“它擾動了我們周遭的空間法則。”
他神識內探，很快便發現了端倪，“那骨甲身影臨別時點出的一指，並非是攻擊星梭本身，而是扭曲了艦外的空間結構”。
他解釋說道：“就像在河流中被投入巨石，強行改變了河流的流向一般……星梭原本筆直向玄洲的航道，此刻已被強行偏折。”
“那……還能修正嗎？”蘇蘇海媚一臉焦急。
“能量不夠了！”王沐搖頭，“星骸心臟的力量在對抗空間擾動時被消耗了大半，如今……隻能隨波逐流了。”
他的話音剛落，星梭猛然一震！觀察窗外，那些彩色漩渦驟然坍縮，化作了一片粘稠的灰綠色霧氣。
這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植被輪廓，還有某種腐敗的氣息透過艦體縫隙滲了進來。
“這是……星梭這是墜落在了某個星辰？”蘇海媚瞳孔微縮。
不等她說完，王沐已展開神識。
元嬰中期的神識在此地似乎也被壓製，但他藉助空間法則手段仍能覆蓋周遭八十裡。他“看見”星梭正穿過厚重雲層，下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沼澤。
王沐一臉的凝重之色，“你說的沒錯，星梭的確是半道上墜落了……”
他的神識探查裡，這星球的地麵上，暗綠色的泥沼如海般鋪展，其間點綴著零星的水窪。那些水窪表麵泛著詭異的熒光，偶爾有氣泡從淤泥深處冒出，炸開時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更遠處，矗立著歪斜的巨樹。
那些樹的樹榦呈螺旋狀扭曲，樹皮表麵佈滿瘤狀凸起。樹冠稀稀拉拉，掛著枯黃的、形如人手的葉片。
“這裏肯定不是玄洲……”王沐沉聲道，“這裏的靈氣……稀薄得可怕。”
他感應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不足玄洲百分之一。而且那些靈氣中混雜著大量汙濁的瘴氣，尋常修士在此修鍊，隻怕很快就會走火入魔。
星梭還在下墜。
艦身與大氣摩擦，表麵泛起暗紅的光。那些修補好的雲紋又開始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準備撞擊。”王沐低喝。
他右手虛握，歸墟劍已出現在掌心。劍身暗金紋路流轉，劍脊處那枚“審判”符文微微發燙，一股空間法則釋放而出，將整艘星梭給包裹起來。
蘇海媚咬牙抓住艙壁的固定桿。
三息之後——
轟！！！
星梭如隕石般砸入沼澤。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片泥沼如海浪般掀起。暗綠的淤泥衝天而起，又暴雨般落下，將星梭艦體徹底掩埋。
艦橋內，王沐悶哼一聲。
撞擊的瞬間，他以混沌元氣護住全身，但仍被震得五臟移位。左肩那新生的皮肉再度崩裂，鮮血浸透了灰袍。
蘇海媚更慘。
她本就虛弱，這一撞直接讓她噴出一口黑血。月白長衫上綻開刺目的紅梅，整個人癱軟在艙壁角落。
星梭徹底安靜了。
隻有艦身偶爾傳來的“哢噠”聲，那是結構在緩緩崩解。控製檯上的星圖投影早已熄滅，星骸心臟的光芒也黯淡如風中殘燭。
王沐掙紮起身。
他先走到蘇海媚身側，探了探她的脈搏。雖然微弱，但尚存。他取出一枚療傷丹，捏開她的嘴塞入。
“咳……咳咳……”蘇海媚艱難嚥下，眼中恢復一絲清明，“我們……還活著？”
“暫時。”王沐簡短答道。
他轉身看向艦門。
門已變形，邊緣處有淤泥正緩緩滲入。那些淤泥呈暗綠色，散發著腐敗與硫磺混合的怪味。
王沐左手並指，混沌元氣凝成灰芒，在艙壁上劃出一道圓。
嗤——
暗金艙壁如紙般切開。
外界的空氣洶湧而入，卻是帶著更加濃鬱的腐臭。王沐眯起眼，神識先行探出。
星梭半陷在泥沼中，艦首朝下，艦尾斜翹。周遭五十丈內，淤泥表麵漂浮著枯枝敗葉，還有不少森白的獸骨。
那些獸骨形狀怪異，有的頭骨碩大如鬥，有的脊椎生著倒刺。從骨質判斷，這些生物生前體型不小。
但王沐感應不到任何強大的氣息。
這片沼澤裡，連妖獸都稀少得可憐。偶有幾道微弱的氣息在淤泥深處蠕動，頂多相當於鍊氣期的小妖。
“這裏靈氣稀薄，看來這是一片貧瘠之地，應當沒有太過強大的妖獸出沒……”王沐喃喃著，深深的吸了口這充滿味道的空氣。
他率先躍出艙口。
雙腳踩在淤泥上的剎那，他眉頭微皺。這泥沼的吸力極大，尋常凡人陷進去，怕是頃刻間就會沒頂。
不過，對元嬰修士而言，這不算什麼。
王沐運轉混沌元氣，身形便如鴻毛般輕浮於泥麵。他回頭看向艙口，蘇海媚也掙紮著爬了出來。
這女子此刻狼狽至極。
月白長衫沾滿了泥汙，髮髻散亂，臉上還有未乾的血跡。可她眼神依舊銳利，正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裏……不對勁。”蘇海媚輕聲道。
“怎麼了？”王沐問。
“這太安靜了……星梭墜毀鬧出這般大的動靜，竟然沒有引來妖獸。”
說著，她按住眉心，銀光微弱閃爍，“我記憶中有些碎片……但凡是這種靈氣稀薄之地，往往孕育著極端的環境，還有……極端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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