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時光轉眼已過，
當晨鐘響徹九重天闕時，棲雲峰上已人影攢動。
王沐推開房門，隻見院中老槐樹下，蘇正元負手而立。
這位蘇家家主今日換了身玄青綉金紋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枚古玉，鬚髮在晨光中泛著銀白光澤。
“王沐小友，昨夜可還安歇？”蘇正元轉頭看來。
“尚可。”王沐拱手。
他能感覺到，這位老者目光深處藏著某種凝重——今日觀星台之會，也不知道能否順利瞞過那白澤承。
這時，蘇芸從東廂房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勁裝，髮髻以碧玉簪束起，腰間佩著短劍。見王沐看來，她微微頷首，眼中卻帶著憂色。
“三小姐不必過於擔憂。”王沐安慰道。
“我有些擔心今日的鑒寶名錄。”蘇芸低聲道，“我蘇家帶來的三件寶物中，那青銅碎片……也不知道會不會惹來麻煩。”
她的話音未落，西廂房門開了。
蘇海媚走出。
她已重新梳妝，絳紫長裙換成素白衣衫，臉上薄施脂粉，將憔悴之色掩蓋了幾分。隻是那雙眸子深處，依舊藏著化不開的倦意。
“蘇姑娘倒是起得早。”蘇正元淡淡道。
“不敢貪睡。”蘇海媚欠身，“今日觀星台之會，關乎昇仙令歸屬，晚輩自當是不能拖了大家後腿。”
幾人說話間，錢老孫老也從院外走了進來。
他兩人身上皆是帶著露水氣息，顯然一夜都在外巡視。
“家主，各方勢力已陸續前往觀星台。”錢老低聲道，“落霞宗、藥王穀的人，昨夜都在暗中佈置些什麼，隻是仙宮陣法森嚴，我們未能探明。”
“無妨。”蘇正元擺手，“兵來將擋便是。”
他看向眾人：“時辰到了，咱們出發吧。”
一行人走出院落。
棲雲峰山道上，已是人流如織。
各勢力隊伍皆朝著同一方向行進——那是第三重天闕最高處，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白玉平台。
觀星台。
王沐隨蘇家眾人登上山道。
他目光掃過四周，將各方勢力盡收眼底。
落霞宗的隊伍在前方百丈處。
玉衡子走在最前，風知遙緊隨其後，隻是動作略顯僵硬。更讓王沐注意的是，玉衡子身側多了三名黑袍修士。
“那便是影衛。”蘇海媚低聲道，“落霞宗培養的死士，修為皆在金丹中期以上，擅暗殺合擊之術。”
王沐點頭。
他能感覺到，那三名影衛氣息晦澀，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腥氣——那是殺人過多留下的痕跡。
藥王穀的隊伍則是在左側。
嚴長老與丹辰子並肩而行。兩人身後跟著十餘名丹師，皆著青袍，袖口綉著丹爐紋。其中一名年輕弟子臉上還帶著淤青，王沐看得真切，正是昨日與狼族衝突的那人。
“藥王穀此番帶來的寶物，定與丹藥有關。”蘇芸輕聲道，“他們在鑒寶環節向來佔優。”
正說著，右側山道上傳來豪邁笑聲。
隻見拓跋烈率狼族眾人踏步而來。
這北漠漢子今日赤著上身，隻在肩頭披了件狼皮大氅。胸口那猙獰狼頭紋身在晨光中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撲出噬人。
“王沐兄弟！”拓跋烈遠遠招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王沐拱手。
拓跋烈大步走近，蒲扇般的手掌拍在他肩上：“今日鑒寶鬥法，咱狼族可要好好見識見識你的手段！”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心玉衡子那老匹夫……昨夜他手下影衛，在棲雲峰外圍布了三處暗樁。”
王沐眼神一凝：“多謝提醒。”
“客氣什麼！”拓跋烈咧嘴一笑，“咱最看不慣那些暗中使絆子的孬種。你若需要幫手，隨時開口！”
說罷，他帶著狼族眾人大步離去。
蘇正元看著拓跋烈的背影，輕聲道：“北漠漢子雖粗豪，卻重信義。這拓跋烈……倒是可交之人。”
眾人繼續上行。
越接近觀星台，山道越寬。
兩側開始出現白衣仙宮弟子，皆持劍肅立，目光如電掃視著過往隊伍。每過百丈，便有一道陣法光幕，需驗明身份方可通行。
行至半途時，前方忽然傳來了喧嘩之聲。
隻見山道拐角處，兩支隊伍正在對峙。
一方是血月宗，為首的是個紫袍老者，麵容陰鷙，袖口綉著血色彎月。另一方則是……北漠黃家。
王沐目光微凝。
那黃家隊伍中，為首的是個鵝黃衣裙的少女，正是黃瑩。她身後站著沉默的老僕黃伯，以及五名黃家護衛。
“黃家丫頭，昨日你族人傷我弟子，今日不給個說法，便休想過去。”血月宗長老聲音陰冷。
黃瑩撅著嘴：“明明是你家弟子先動手的！”
“放肆！”紫袍老者袖袍一揮，元嬰威壓如潮水湧出。
黃伯踏前一步，枯瘦手掌淩空一按。
兩股威壓在半空碰撞，竟發出悶雷般的響聲。山道兩側的仙宮弟子齊齊皺眉，卻未上前阻止。
“骨幽，你一個半截身子埋進土裏的人了，欺負小輩算什麼本事？”
清朗聲音從後方傳來。
眾人轉頭，隻見蘇正元緩步走來。他玄青長袍在晨光中泛著淡金光澤，每踏一步，地麵陣法紋路便亮起一分。
那血月宗長老——骨幽散人眼神一冷：“蘇正元，你要多管閑事？”
“談不上多管閑事。”蘇正元淡淡道，“隻是仙宮有令不得私鬥，骨幽道友若想動手，不妨等昇仙會結束再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黃瑩：“況且……黃家與我蘇家素有舊誼。這也算不得是管閑事。”
骨幽散人臉色變幻。
他死死盯著蘇正元，又瞥了眼黃伯，最終冷哼一聲：“好，今日便給你蘇家一個麵子。”
他拂袖轉身，帶著血月宗眾人離去。
黃瑩鬆了口氣，走到蘇正元身前欠身行禮：“多謝蘇爺爺解圍。”
“無妨。”蘇正元擺手，“你爺爺可好？”
“祖父身體康健，時常唸叨您呢。”黃瑩笑道，目光卻轉向王沐，“墨……不對，現在該叫王沐大哥了。”
她眨眨眼：“天機城一別，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逢。”
王沐拱手：“黃姑娘。”
“叫這麼生分做什麼？”黃瑩撇嘴，“咱們可是有些拚過車的交情。”
她身後，黃伯的目光落在王沐身上，那枯瘦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公子，別來無恙。”
“老伯。”王沐點頭致意。
他能感覺到，這老僕修為雖隱晦，但方纔與骨幽散人威壓對撞時，分明是元嬰中期的境界。
“既然相遇，便同行吧。”蘇正元道，“觀星台快到了。”
兩支隊伍合為一處，繼續上行。
黃瑩湊到王沐身側，壓低聲音：“王大哥，昨日玉衡子當眾揭你身份，現在整個雲海之巔，恐怕沒幾個人不知道你就是王沐了。”
“我知道。”王沐神色平靜。
“你不擔心？”黃瑩好奇，“落霞宗、藥王穀，還有那些覬覦噬道傳承的勢力……可都盯著你呢。”
王沐看向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巔。
那裏，觀星台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該來的總會來。”他淡淡道，“擔心也無用。”
黃瑩怔了怔，隨即笑了：“這話倒像是我爺爺常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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