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堂中陷入沉默。
燭火劈啪作響，窗外隱約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已是子時三刻了。
蘇正元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蘇海媚渾身一緊。
“小姑娘。”他緩緩道，“你可知……若你方纔所言若為真，這已足以讓玄洲九成的勢力瘋狂？”
“晚輩知道。”蘇海媚低頭。
“那你又可知……”蘇正元話音一轉，“若此為假，你今夜便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的話音一落，錢老周身便騰起赤紅火光。
孫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蘇海媚側後方，短匕未出，殺意已鎖死她所有退路。
蘇海媚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眼中竟無懼色，反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
“蘇家主可以不信我。”
“但明日七星連珠之夜，蘇家那塊青銅碎片若在星光下顯現星軌紋路——一試便知。屆時，星樞殿主白澤承他們若強行索要這青銅碎片，蘇家給還是不給？”
“這……”蘇正元話沒說完，他輕撫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權衡利弊。
倒是一旁的蘇芸回應道：“這青銅碎片，我蘇家家既不是搶來的也不是偷來的，他們想要……自然得拿出足夠的籌碼……”
王沐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他看向蘇海媚，“我奉勸你一句，這裏不是南荒，你的那些陰謀詭計……最好是收起來。”
蘇海媚不置可否，他坦然說道：“你們想想……天機門丟了寶物卻不敢聲張，而九天仙宮在暗中籌謀卻要借昇仙會來遮掩——這兩家各懷鬼胎，不正說明訊息屬實麼？”
蘇正元眼中精光一閃。
他忽然看向王沐。
“王沐小友，你怎麼看？”
王沐沉默片刻。
他緩步走至堂中，灰袍拂過青磚，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深如寒潭，“我覺得……她說的也不無道理，天機門若理直氣壯，早該大張旗鼓追查失竊。九天仙宮若堂堂正正，又何須借昇仙會之名來佈局？”
他看向蘇海媚：“但……即便你說的是真的，那又何如？”
蘇海媚與他對視。
三年多不見，她發現這青年眼中寒意更甚，卻也深沉如淵，她忽然想起當年在黑石城那拍賣會上初遇時，他還是個誰都能捏死的螻蟻。
而今……卻是鋒芒已露，她看著王沐，眼神複雜。
“我隻求一事。”蘇海媚輕聲道，“若遺跡開啟，請你……帶我同行。”
堂中燭火又是一晃。
錢老胖臉上露出古怪神色，孫老眼中閃過譏誚。
蘇芸卻若有所思。
“比王沐修為高的人比比皆是，為何非要與他同行？”她問。
“因為我知道遺跡中有一物，對他至關重要。”蘇海媚看向王沐，“而那物所在之處……我輕易便能找到。”
王沐眼神微凝，“何物？”
“古玉碎片。”蘇海媚一字一句道，“與你手中那塊同源，卻有可能是更大、更完整的……古玉碎片。”
“什麼？古玉碎片？”王沐強行壓製住心頭的悸動，麵上卻依舊平靜：“你如何得知？”
他看向蘇海媚，她的眼中卻透著某種孤注一擲的光。
“而且……你如何能證明，”王沐聲音平靜，“那遺跡中確有古玉碎片？”
蘇海媚深吸一口氣。
她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邊緣磨損嚴重，盤麵刻著模糊星紋。羅盤中央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玉片，玉色暗沉，表麵卻有微光流轉。
“這是我從那位天機門長老身上所得。”蘇海媚低聲道，“他臨終前說……此物能感應同源碎片的方位。”
她將羅盤托在掌心。
盤中央那玉片忽然亮起，散發淡青微光。光芒如呼吸般明滅，指向的……正是王沐腰間儲物戒的位置！
王沐心頭一震。
儲物戒中，那塊古玉碎片此刻劇烈震顫，幾乎要破戒而出！懷中魚紋木牌更是滾燙如烙鐵。
“你看，”蘇海媚苦笑，“它對你身上的碎片有反應。”
她收起羅盤，玉片光芒漸熄。
“那位長老還說……星隕禁地深處，封存著上古‘星宮’遺跡。遺跡核心處，有一塊完整的‘周天星圖玉’——那纔是古玉碎片真正的主體。”
王沐沉默。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陰影。他能感覺到，淵渟在丹田內微微震顫，傳來某種渴望——那是對同源之物的本能感應。
蘇正元忽然開口：“即便為真，你又如何能助王沐取得碎片？”
“因為我知道路。”蘇海媚語氣篤定，“那位長老臨終前，以神識傳了我遺跡內部的星圖。何處有禁製，何處是生門，何處藏寶物……我皆瞭然於心。”
她看向王沐，眼中帶著懇求。
“我隻求與你同行，藉助你可以破解古陣圖的能力，那遺跡開啟後，你取你的古玉碎片，我尋我的機緣——各取所需，互不影響。”
堂中陷入寂靜。
錢老胖臉上笑容已徹底消失，孫老瘦削身影如雕塑般立在陰影裡，蘇芸則是站在祖父身側，鵝黃衣裙在燭光下泛著柔光，眼中滿是擔憂。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聲。
已是醜時了。
王沐緩緩抬頭。
他看向蘇海媚，那雙眼睛深如寒潭，無波無瀾。
“我若帶你同行，”他聲音很輕，“你中途反水，又當如何？”
蘇海媚咬了咬唇。
“你可以給我種下禁製。”她坦然道，“以你如今的修為，在我神魂中種下禁止並不難，我若背叛，你一念之間便可取我性命。”
這話說得乾脆。
王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女子竟能做到這般地步。
“為何非要與我同行？”他問，“遺跡開啟，進入者不知凡幾。你既有星圖，大可尋其他強者合作。”
蘇海媚笑了。
那笑容很苦，帶著幾分自嘲。
“因為……在黑石城那甬道裡我已見識過你的能力，那古遺跡你能闖進去並安然歸來。”她低聲道，“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此番遺跡開啟，你也能全身而退！”
她看向王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堂中燭火劈啪作響。
王沐沉默良久。
他想起三年前在黑石城，這女子也曾這般算計過他，那時她為攀附劉洪，險些將他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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