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戊緩步走近，玄色衣袍在寂靜的閣樓中帶起細微風聲。
他瞥了一眼輿圖，又看向王沐，語氣中聽不出喜怒：“看來王客卿誌向不小，對這玄洲大陸的江山格局，也頗有興趣？”
王沐卻神色不變，隻淡然道：“三爺說笑了。王某既為趙家客卿，多瞭解些風土人情、勢力分佈，日後外出辦事，或與各方打交道時，也能多幾分謹慎，少給家族惹些麻煩不是。”
“哦？”趙世戊目光銳利如鷹，在他臉上掃過，“僅僅如此？”
王沐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輿圖觀勢，可知興衰。王某雖力微，亦想看看，這天下風雲，究竟流向何方。或許……也能為三爺，多看清幾步路。”
他這話說得含蓄，卻隱隱點破了趙世戊的野心。
聞言，趙世戊眼中的精光一閃，緊盯著王沐，半晌不語。
閣樓內一時寂靜，唯有窗外滲入的微風拂動書頁，發出沙沙輕響。
“好一個‘觀勢知興衰’！”趙世戊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場間的沉寂，隻是那笑聲中聽不出多少暖意，“王客卿，你總是能給人驚喜。”
他負手走到窗邊，望向閣外沉沉的夜色。
“這天下風雲，確實變幻莫測。大雍國雖也依附於落霞宗，卻日漸式微，我趙家雖偏安雲川一隅，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
他語氣轉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落霞宗乃依附之大樹，然大樹之下，亦難滋長參天之木。其他勢力，虎視眈眈者，更不知凡幾。”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的射向王沐：“王墨，以你之見，我趙家前路，該當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藏書閣內炸響。
這已非尋常客卿所能應對之問，其中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王沐心思急轉，麵上卻依舊沉靜。
他略一沉吟，緩聲道：“三爺此問，恕王某難以妄斷。家族前路，關乎傳承命脈，自有家主與諸位爺權衡定奪。王某認為……無非是‘內固根基，外尋機緣’八字。”
“內固根基，外尋機緣……”趙世戊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如何固？又如何尋？”
“固基，在於資源、人才、人心。如黑雲礦脈，若能持續增產，便是夯實根基。”王沐語速平穩，“尋機緣，則需眼力、魄力，乃至……運氣。或許便在未知之地，或許……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再次掃過那幅巨大的輿圖。
趙世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他忽然道：“你看這輿圖，我趙家雖位於南荒邊陲，看似貧瘠之地，卻也並非全無好處。”
王沐介麵道：“三爺明鑒。邊陲之地，雖資源不及中原豐沛，大勢力關注亦少，反而……更易暗中積蓄力量，也更易觸及某些被忽略的……古老事物。”
“古老事物？”趙世戊眉頭一挑。
“僅是王某猜測。”王沐適時收口，不再多言。
趙世戊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身體，直抵靈魂深處。
良久，他才緩緩道：“王墨，你很好。藏書閣三層，你可常來。或許……這裏真有你所尋之‘古老事物’的線索，也未可知。”
他話中有話，帶著某種暗示。
“多謝三爺。”王沐躬身。
趙世戊擺了擺手：“罷了，你且慢慢看吧。老夫還有事要處理。”
說罷，他不再停留就轉身下樓，那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王沐獨立原地，望著趙世戊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趙世戊的野心與試探，他已清晰感知。
而他那關於“古老事物”的隱晦提及，不知是否會引起趙世戊對古玉碎片的聯想？
他收斂心神，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幅輿圖。雲川、落霞宗、大雍、九天仙宮……一個個地名在他心中劃過。
未來的路，註定遍佈荊棘，但他手中的籌碼，也在一點點增加。
將這輿圖最後幾處細節牢記於心後，他不再停留便轉身下樓。
走出藏書閣時，夜已深沉。
星子零落點綴天幕，清冷月光灑落在庭院之中。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沉靜的閣樓，今夜雖未找到直接關於古玉與木牌的線索，但這幅輿圖所帶來的資訊，讓他對這片大陸的格局有了初步瞭解，也為他想要去更廣闊的地方闖蕩一番奠定了基礎。
“內固根基，外尋機緣……”他低聲自語，青衫身影融入夜色，向著客卿小院穩步而去。
前方的路，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暮色將雲川縣趙家的青瓦白牆染上一層暖橘，簷下銅鈴在晚風中輕響，卻壓不住演武場上隱隱傳來的靈力波動。
王沐獨立於客卿小院的池塘邊，指尖一枚新得的玉簡正泛著微光。
其中記載的，正是三日前趙世戊親自交予他的“固岩陣”完整陣圖。
“王客卿。”
趙林的聲音自月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王沐轉身，見趙林快步走入，額角還帶著細汗。
“三爺請客卿即刻前往前廳議事，說是……關乎‘千蛛洞’秘境開啟之事。”
千蛛洞？
王沐眸光微凝。這名字他曾在藏書閣某部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聞是上古“織夢天蛛”巢穴遺跡所化，內裡幻陣重重，空間錯亂，兇險異常。
“知道了。”他收起玉簡，青衫拂過石階。
兩人並肩而行，“可知具體情形？”趙林壓低聲音回應道：“落霞宗傳來法旨，特許依附勢力派遣築基以下弟子入內探尋機緣。各大家族聞風而動，我們趙家也在名單之中……”
二人一路前行，談吐間很快便來到了議事廳。
前廳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家主趙世乾端坐主位，麵色沉靜。趙世坤斜倚太師椅，手中玉髓念珠轉得飛快。趙世戊負手立於廳中，玄袍無風自動。連一向病弱的趙世己也強撐著在場，不時以帕掩唇輕咳。
下首則是站著趙家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趙天龍雖被禁足至今，此刻卻也昂首挺胸的站列很前，眼中壓抑著興奮與戾氣。
趙天虎站在其兄身側，看向王沐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嫉恨。
更令王沐注意的是站在趙世己身後的陌生女子趙天晴，雖第一次碰麵，但在葯田時王沐通過神識感知也知曉此女模樣。
這少女依舊一身素凈衣裙，氣質清冷，隻是那雙看向父兄時帶著憂色的眸子裏，此刻卻燃著一簇堅定的火苗。
王沐則是悄然掃過她脖頸上掛著的那枚古玉碎片，悄無聲息的按耐住心中那躁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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