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棠握著蘇海媚的手,指尖還帶著馬車顛簸後的輕顫。
她沖王沐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客套:“王管事費心了,這些靈材看著便知是用了心的。此番回孃家本是私事,卻要勞煩葯園多預備物資,倒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王沐垂首,聲音平穩無波:“五小姐言重了。供應家族所需,本就是葯園的本分,談不上費心。”
蘇海媚立在一旁,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目光掃過王沐胸口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卻沒說半句話,隻順著趙晚棠的話頭道:“晚棠姐姐就是心善,這點小事哪值得掛懷?倒是王管事能把葯園打理得這般好,可見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這話聽著是誇讚,卻藏著試探。王沐指尖微頓,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蘇仙子謬讚,不過是恪守職責罷了。”
趙晚棠沒聽出兩人話裡的譏鋒,隻笑著拍了拍蘇海媚的手背:“好了,咱們也別在這兒站著了,一路回來也怪累的,先回屋歇著去。”
蘇海媚應了聲“好”,轉身時,目光又若有似無地掃過王沐的側臉。
那眼神裡沒有驚訝,隻有一種瞭然,就像獵人確認了獵物的蹤跡,帶著幾分玩味,還有幾分算計。
待一行人走遠,
王沐才緩緩直起身。
他望著那抹火紅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木牌——蘇海媚方纔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她搭上落霞宗內門大長老玉衡子這條線,按理說應該跟趙晚棠這個玉衡子的小妾不合才對,王沐這才明白,蘇海媚故意跟著趙晚棠來葯園,就是為了確認他的身份。
“這女子…倒比從前更沉得住氣了。”王沐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轉身回了小院,剛坐下沒多久,窗沿上便落下一隻青羽小鳥,鳥爪上繫著一枚極小的絹帕。
展開絹帕,上麵隻有一行娟秀卻淩厲的字跡:“酉時三刻,西郊亂石穀一敘。蘇海媚。”
字裏行間,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威脅,隻有一種篤定他會去的自信。
王沐將絹帕揉碎,指尖凝起一縷靈力,瞬間將其化為了飛灰。
他起身換了件深色外袍,將淵渟的氣息壓到了最低,又用斂息術將修為穩穩的偽裝成了鍊氣九層的境界。
“有了淵渟和斂息術的雙重偽裝,縱使蘇海媚心思縝密,應當也看不出端倪了吧!”,王沐心中暗忖,隱藏修為能增加他應對的變故的勝算,也為他所行之事多了一份底氣。
酉時剛過,王沐便出了趙家,往西郊而去,亂石穀離趙家不算遠,卻極為偏僻。
穀口滿是嶙峋的怪石,穀內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叢,一條細瘦的溪流從穀底流過,溪水渾濁,映著暮色裡的殘陽,泛著詭異的紅光。
穿堂風從穀外吹進來,捲起枯草碎屑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暗處有人窺伺的動靜。
王沐剛走進穀中,便聽見一陣環佩輕響。抬頭望去,蘇海媚正倚在一塊巨大的黑石上,火紅的裙擺鋪在枯草上,依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見王沐進來,便停下了動作,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還以為,道友會躲著不見呢。”
王沐沒走近,隻站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負手而立:“蘇仙子既然敢約,我自然敢來。隻是不知,仙子找我這個‘鍊氣期散修’,有何貴幹?”
他特意加重了“鍊氣期散修”幾個字,語氣裡的冷意毫不掩飾。
蘇海媚輕嗤一聲從黑石上跳了下來,緩緩向著他靠近而來,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道友何必裝糊塗?風知遙那一擊…足以洞穿築基修士的丹田,而你卻能活著,還能混進趙家當管事,甚至悄無聲息地殺了李絕——這份本事,可不是一個‘鍊氣期散修’該有的。”
“李絕之死,是他罪有應得。”王沐眼神一沉,“倒是蘇仙子,當年鼓動劉洪派人截殺於我,又誘騙我去那地底甬道探陣,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算賬?”蘇海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捂著嘴笑了起來,赤金步搖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暈。
“道友這話可就不對了。劉洪要殺你,是因為你擋了他的財路,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個傳話的,難不成還能左右他的決定?”
她向前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挑釁:“至於地底甬道,我可是好心。那可是我花了極大心血才探查到的一處上古陣法遺留之地,若是能破解,其內少不了有上古重寶。可你呢?進去一趟,不僅活著出來了,還得了好處,卻連一句多謝都沒有,反而倒打一耙——難道這就是王道友的行事風格?”
“好心?”王沐冷笑,“蘇道友所謂的好心,就是讓我去闖佈滿殺機的陣法,自己卻在外麵等著坐收漁利?若我當時死在裏麵,仙子怕是早就拿著我留下的東西,去討好劉洪了吧?”
蘇海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更亮了:“王道友倒是看得通透。可你要明白,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道。我給你指了路,能不能拿到好處,全看你的本事。你活下來了,是你的運氣;若是死了,也隻能怪你自己沒用——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話是沒錯,理也是這個理,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間不可動搖的法則……可從眼前這女子的口中說出來,卻讓王沐有些心生寒意。
王沐指尖微微收緊,一絲極淡的殺意湧上心頭,他體內的淵渟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泛起一絲微弱的波動。他立刻運轉神識將那絲波動給壓製了下去,此刻絕不能讓蘇海媚看出異常。
“天經地義?”
王沐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冷冽。
“道友的天經地義,就是把他人的性命當成自己的踏腳石?當年在黑市,你說要跟我合作,我相信了你。可你轉頭就把我的行蹤賣給劉洪,若不是我僥倖逃脫,此刻早已化作了一具白骨,這就是蘇道友的合作之道?”
蘇海媚臉上的嘲諷消失了,她盯著王沐的眼睛,語氣竟變得認真了些:“我承認,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可我也是沒辦法,你應該明白,想要活下去,有時候就得不擇手段。”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沒讓你白受委屈。李絕之死,我可是幫了你不少。若不是我把他私自截留礦芯的訊息透露給風知遙,你以為他會那麼容易倒台?”
“你幫我?”王沐挑眉,“蘇道友怕不是為了自己吧?李絕倒了,劉洪才能趁機接管金平縣的靈礦,而你,也能藉著劉洪的勢力站穩腳跟——這纔是你的真正目的,對嗎?”
“隻是誰也沒有料到,劉洪會被周毅之死所牽連,最終便宜了趙世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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