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鍊之中，
他懷中那黑色魚紋木牌傳來陣陣溫潤氣流，幫助他撫平因持續精細操控而帶來的精神疲憊，也隱隱壓製著“淵渟”本能中對更多生機的渴望。
一個時辰後，王沐緩緩收功。
他睜開雙眼，眸底一絲青芒一閃而逝，周身的氣息也愈發內斂。
這片“月光蘚”區域的靈氣似乎稀薄了少許，但因其本就偏僻，加之王沐吞噬的皆是廢棄之氣，倒也未曾引起任何注意。
他起身，拂去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如常地離開了此地。
如此數日，王沐白日處理葯園庶務，夜間或是研習《斂息術》與那還不夠完美的《織夢術》，或是悄然前往那偏僻角落藉助廢棄草木靈氣修鍊，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穩步精進。
他對葯園的各類靈植習性、分佈乃至其下隱藏的細微靈氣脈絡，也愈發熟悉於心。
這一日，他正在查閱近期的藥材出入庫記錄，趙德明卻笑嗬嗬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捧著厚重賬簿的執事。
“王管事，忙著呢？”趙德明語氣熱絡，彷彿二人之間從未有過齟齬。
王沐放下玉簡，笑著起身拱手：“趙管事。”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趙德明擺手，示意那兩名執事將賬簿放在桌上，“眼看季度考評將至，葯園的賬目需得重新核對一遍，以免屆時手忙腳亂。老夫想著，王管事心思縝密，不若就由你來主持此次核對，如何？”
他話語說得漂亮，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桌上那幾大摞賬簿，涉及數年流水，條目繁雜，若要細細核對，絕非三五日之功。這分明是想用瑣務牽製王沐，讓他無暇他顧，也是故意給他找事來著。
王沐的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賬簿，心中瞭然。
可他卻神色不變的淡淡道：“既是趙管事吩咐，在下自當儘力。”
趙德明見他應下，臉上笑容更盛：“那便有勞王管事了。這些賬目關乎葯園根本，還請王管事務必……仔細斟酌。”他特意在“仔細”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說罷，他便帶著人轉身離去，留下王沐一人麵對這如山賬冊。
王沐並未立刻翻看賬本。
他走到窗前，目光掠過窗外井然有序的葯田，腦海中卻已開始飛速推演。
趙德明以此發難，無非是欺他新來，不熟悉過往賬目，欲藉此困住他，甚至設下陷阱。
可惜……他低估了王沐那過人的神識與心算如神的本事。
靜立片刻後，王沐回到桌案前，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簿飛快地翻閱起來。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一行行數字與名目，神識輔助之下，幾乎是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
他的手指偶爾在某個可疑的數字或條目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靈力印記。
他並非是逐條覈算，而是尋找其中的規律、比對不同年份同一時期的支出、交叉驗證各類藥材的投入與產出比。
那些被趙德明等人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貓膩——如虛報採買數量、壓低產出記錄、或是將正常損耗誇大——在王沐強大的計算與邏輯推理能力下，逐漸無所遁形。
隻用了大半日功夫，他便將最關鍵的幾本近三年賬冊梳理了一遍，心中已對其中關竅瞭然於胸。
但他並未聲張，而是將發現的疑點默默記下，依舊裝作埋頭苦算的模樣。
次日，趙德明果然帶著幾名心腹執事前來“關心”進度。
“王管事，這賬目核對得如何了？可有什麼難處？”趙德明笑眯眯地問道，目光卻瞥向了桌上似乎沒什麼變化的賬冊。
王沐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疲憊，揉了揉眉心道：“賬目浩繁，確需些時日。不過……”
他話鋒一轉，拿起其中一本賬冊，翻到某一頁，指尖點在一處記錄上：“趙管事，您看這一筆，去歲春季採購‘霧隱花’種子一百斤，據王某所知，此花種子每畝播種不過五斤，外園共有霧隱花田二十畝，滿額亦不過百斤之數。”
“可當年霧隱花油的產出，卻比前年種子用量僅八十斤時，還低了半成。這多出的二十斤種子……不知所蹤？還是說，其品階有異，出油率反倒是低了？”
他語氣平和，彷彿隻是虛心求教。
趙德明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他身後的採買執事李貴更是臉色微變。
“這個……或許是記錄有誤，或是……或是用於補種……”那李貴支吾著解釋。
可，王沐卻不給他矇混的機會，又接連指出幾處類似疑點，資料精準，邏輯清晰，且直指核心。
每說一處，趙德明等人的臉色便難看了一分。
他們沒想到，王沐不僅看穿了這些手段，竟連各種靈植的具體習性和產出比例都如此清楚！
最後，王沐合上賬冊，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德明：“趙管事，依在下淺見，此間賬目看似平整，實則內裡多有蹊蹺。若真按此上報，恐怕族裏覈查下來，你我……都難辭其咎啊。”
他話語輕柔，卻如重鎚般敲在趙德明心頭。
趙德明死死盯著王沐，胸膛微微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王管事……果然心細如髮，老夫……受教了。”
他深知，王沐既然能點出這些問題，必然已掌握了部分證據。若真鬧將開來，第一個倒黴的便是他這個主管庶務的管事。
“既如此，”趙德明強壓下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些賬目，或許真是此前記錄有所疏漏。回頭老夫便讓他們重新核對修正，定不會讓王管事為難。”
這便是服軟了。
王沐見好就收，微微頷首：“趙管事費心了，都是為了家族事務，咱們理當嚴謹些纔是。”
趙德明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王沐一眼後帶著人匆匆離去，連那堆賬簿都忘了拿走。
經此一役，趙德明一眾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位新任管事的厲害，短時間內，再無人敢明著挑釁。
王沐樂得清靜，每日巡視葯田、處理必要庶務之餘，便將更多時間投入到修鍊與對那古玉碎片、殘破陣盤的研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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