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低著頭,一瘸一拐但腳步飛快地擠出了人群,離開了這充斥著貪婪與危險的賭檔倉庫。
夜風一吹,王沐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傷口上,又冷又疼。
懷裏的銅板沉甸甸的,像揣著一塊冰,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倉庫黑洞洞的門,彷彿能看到馮老五那雙怨毒的眼睛。
他抿嘴一笑,自己這一步棋,走得雖然兇險,但也成功地埋下了第一顆火種。
他不敢直接回茅屋,怕被人跟蹤連累王有全,於是在鎮子外一處荒廢的河神廟裏躲了半宿,直到天快矇矇亮,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忍著傷痛,悄悄溜回了王有全的茅屋。
老人還在沉睡,王沐將贏來的錢小心收好,這才靠在牆角,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
他的身體雖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
馮老五那怨毒的眼神和“小心有命拿沒命花”的威脅,不斷在他的腦海中迴響,但他知道,戲才演了一半。
天亮了,王沐像往常一樣,拖著傷腿來到碼頭。
他敏銳地察覺到,人群中多了幾道不善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是青鱗幫的眼線!馮老五果然派人盯上他了。
王沐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的像昨日一樣,沉默地扛起沉重的鹽袋,步履蹣跚地在跳板上挪動。
每一次邁步,腿上的傷都牽扯著劇痛,但他咬牙忍著,汗水混著灰塵流進眼裏也顧不上擦。
終於,機會在晌午後到來。
王沐剛扛完一袋鹽,正扶著貨棧的柱子喘氣,就看到管豹叼著旱煙桿,帶著那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從一艘卸完貨的船上下來,看樣子是剛收完“泊船費”,心情似乎不錯。
王沐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堆起一種混合著畏懼和討好的神情,一瘸一拐地主動迎了上去。
“豹……豹哥!”他聲音帶著點諂媚的顫抖。
管豹斜睨了他一眼,獨眼裏滿是不耐煩:“嗯?你小子嘴巴倒是挺甜,怎麼…錢湊齊了?”實際上,他根本沒指望這窮小子一天就能湊夠一個月的地皮錢。
“湊……湊齊了。”
王沐趕緊從懷裏掏出二百多枚銅板,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管豹麵前。
“豹哥,這是小人昨晚上……拚了命掙來的,全部都……都孝敬給您!隻求您日後能夠多多關照小人!”
看著王沐手裏那沉甸甸的銅板,又看看他那副卑躬屈膝、鼻青臉腫的可憐相,管豹那獨眼裏閃過一絲意外和一絲……得意。
這小子果然被嚇破膽了!主動來交錢了!而且多出了這麼多,這份“孝敬”的姿態讓他很受用。
他哼了一聲,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將王沐手裏的銅板全部抓了過去,掂量了一下:“算你小子識相!日後,你的事情就是我血煞幫的事情,豹哥我說的話,在這碼頭上還是作數的……”
“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謝豹哥!”王沐點頭哈腰,一副感恩戴德、唯唯諾諾的樣子。
管豹滿意地將銅板揣進自己懷裏,又踹了王沐一腳:“好了…你可以滾去幹活了。”
王沐被踹得一個踉蹌,卻連聲應著“是”,趕緊轉身去扛鹽袋。
轉身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青鱗幫服飾的漢子,正冷冷地盯著這邊,看到他“孝敬”管豹銅板的一幕,那眼神更加陰沉,隨即轉身快步離開了碼頭。
王沐心中冷笑:魚,上鉤了。
第三天下午,碼頭的氛圍似乎比往日更加壓抑,管豹大概是因為昨天收了王沐的“孝敬”,又成功勒索了船主,心情不錯,倒真的再找過王沐的麻煩。
但王沐能感覺到,青鱗幫那邊盯梢的目光卻是更緊了,就像毒蛇一樣黏在他身上。
火候…差不多了。
臨近收工前,王沐瞅準管豹獨自一人站在一艘空船旁的時機,再次一瘸一拐地湊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詭異神情。
“豹哥!”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管豹吐了個煙圈,不耐煩道:“你小子…又怎麼了?”
“豹哥,我…我找您有…好事,”王沐的聲音帶著點急促,“小人發現了個發財的好路子!穩賺的那種!”
他湊得更近了些,“青鱗幫馮老五那賭檔……小人昨晚又去看了,已經摸清了他們搖骰子的一個門道!今晚……今晚準能贏一大筆!”
管豹的獨眼瞬間眯了起來,透出貪婪的光:“哦?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本事?昨晚贏了馮老五的就是你?”他顯然也聽到了些風聲。
“僥倖,僥倖贏了!”王沐連忙道,“豹哥,小人想……今晚再去一趟!贏了錢,我隻留十個銅板…剩下的全部孝敬您!隻求您……到時候派兩個兄弟在賭檔外麵接應一下小人。
他頓了頓,這才補充道:“馮老五那廝……他輸不起,小人怕他使陰招!”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恐懼。
管豹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獨眼滴溜溜地轉著,他早就眼紅馮老五的賭檔油水厚,“這小子能贏馮老五的錢,本事但是不小…”
“讓他去贏錢也好,如果自己派人接應,順便還能噁心一下馮老五,簡直是一舉兩得!就算這小子輸了,自己也不損失什麼…”
“哼,算你小子有點孝心!”管豹咧嘴笑道:“行啊!今晚老子就派兩個兄弟去巷子口候著!你也別說十個銅板的事兒,贏了錢,九成歸我就行!不過…你小子最好是別耍什麼花招……”
說完,他陰森地笑了笑。
“不敢不敢!謝豹哥!謝豹哥!”王沐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心裏卻是一片冰冷,貪婪的豺狼,果然上鉤了。
夜幕再次降臨。
王沐懷揣著僅剩的幾枚銅板作為“本金”,在青鱗幫眼線的尾隨下,再次踏入了那間喧鬧而危險的倉庫賭檔。
眼線察覺到他要來賭坊,馮老五早就在等他了,看到王沐進來,那張鼠須臉頓時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小子!沒想到你還敢來?!”馮老五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尖酸刻薄又帶著一股狠勁兒。
王沐彷彿沒感受到那殺意一般,臉上擠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馮爺,小人……小人白天在碼頭扛活,手氣差得很,晚上……晚上想來您這兒轉轉,看看能不能翻個本兒。”他故意顯得底氣不足。
馮老五陰冷地盯著他,半晌,忽然皮笑肉不笑地道:“好!有種!既然來了,那就玩吧!老子今天親自陪你玩兩把!”
他打定主意,今晚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小子把昨天贏的錢連本帶利吐出來,或者……永遠留在這裏!
賭局開始,馮老五親自搖骰。
手法比昨天的莊家更加詭譎多變,帶著明顯的針對性和壓迫感,骰子在碗裏瘋狂碰撞,聲音也雜亂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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