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王沐換了身灰布長衫，將黑色魚紋木牌貼身藏好，又把引靈陣盤收進儲物袋，才緩步往聚寶閣去。
因為周文淵同意見麵後，雙方約定在聚寶閣碰頭，便是今日。
聚寶閣二樓除了雅座，便多是包間，專為修士或權貴的隱秘交易而設，夥計將王沐引到房間外便躬身退下。
王沐推開門，屋內隻點了盞青油燈，光線昏沉。
周文淵坐在桌旁，麵前放著個錦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盒麵，神色緊繃。
王沐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隻見此人眉如遠黛，一雙眼眸深邃幽靜，像是藏著無數心事，舉手投足間帶著文人的儒雅氣質。
周文淵察覺到王沐的打量，微微坐正了身子，他的目光迎上王沐，禮貌地開口：“閣下便是青溪義士吧？久仰大名。”
“周縣丞。”王沐頷首，走到對麵坐下，沒多寒暄，直接道，“大人願見我，想必已想清楚了。”
周文淵深吸口氣，開啟錦盒，取出一疊泛黃的紙冊：“這是我這些年蒐集的證據，李絕在金平縣強征賦稅、逼死百姓，私設刑堂，害了不少人。”
王沐拿起紙冊翻了兩頁，上麵記著受害者姓名、事由，還有幾筆模糊的賬目。
他放下紙冊，語氣平淡：“這些罪證，怕是扳不倒李絕。”
周文淵一愣：“為何？這上麵樁樁件件，皆是實據！”
“周大人久在官場，也出身於落霞宗，該知修真界的規矩。”
王沐指尖敲了敲桌麵，“在他們眼中，凡人的命就如草芥，李絕貪墨百姓、草菅人命，落霞宗或許不會管——畢竟凡人的命，值不得他們動怒。”
周文淵的臉色沉了下去，握著錦盒的手緊了緊：“那依閣下之見，什麼罪證才管用？”
“宗門的資源。”王沐抬眼，目光落在周文淵緊繃的臉上，“李絕要衝擊築基，需大量靈材。他背後有劉洪撐腰，這些靈材從哪來？總不會全是搜刮百姓所得。”
周文淵喉結動了動，沉默片刻，才從錦盒最底層摸出一本藍皮賬簿，封麵已磨得發白：“我這還有一份證據，是李絕私藏了本該上交給落霞宗的礦芯靈晶。”
王沐接過賬簿翻開一看，上麵用硃砂記著開採量、上繳量等各種資訊，那數字差得懸殊。
他掃到最後一頁，眉頭微挑：“上繳的不足一成？餘下的九成，都被他私吞了？”
“正是。”周文淵聲音壓得更低，“金平縣西三十裡有處伴生礦脈，產的礦芯靈晶雖不是上品，卻也是落霞宗急需的資源。李絕藉著監管礦脈的由頭，私吞了九成多，一部分他自己煉化吸收了，另一部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鄙夷：“另一部分給了其他參與監管的落霞宗負責人，還有劉洪。為了討好劉洪，他連自己的夫人都送了過去，兩人狼狽為奸，在黑石城無人不知，也沒人敢管。”
王沐指尖在賬簿上劃過，眼神冷了幾分：“落霞宗不會容忍弟子貪墨宗門資源。我得了訊息，近日落霞宗會派巡視使者來黑石城，查的就是礦脈與靈材排程之事——這便是扳倒李絕的大好機會。”
周文淵卻沒鬆氣，反而嘆了口氣：“我豈會不知？可劉洪在落霞宗外門隻手遮天，巡視使者說不定也與他有交情。我若貿然將賬簿交給那巡視使者，怕是不等扳倒李絕，我周家老小就先沒了命。”
他說著，眼神也冷了下來。
“這些年，我這縣丞做得如履薄冰，若不是義士拿了張彪的玉佩，又點破我的處境，我斷不會冒這個險。”
王沐理解他的顧慮，道：“賬簿你先收著，待那巡視使者到了，我自有辦法遞上去。屆時你隻需到時指認李絕，其餘的事，我來處理。”
周文淵剛要開口，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些許瓷器碎裂的聲響。
他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一看，然後臉色一凝，低聲自語：“怎麼這兩個冤家，怎麼湊到一塊兒來了？”
王沐也湊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瞧。
樓下拍賣行裡，李浩穿著錦袍，正指著一個青衫少年怒罵。
那少年腰間掛著塊“趙”字玉佩，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正是雲川縣趙家子弟趙天龍。
“周大人認識他們？”王沐笑著問道。
“怎麼不認識。”周文淵皺著眉，“李浩是李絕的獨子，驕橫得很；趙天龍是雲川縣趙家的公子哥，仗著家族勢力，也不是好惹的。
這兩人之前就屢屢結仇，今日竟在這兒撞上了。”
王沐想要進一步穩住周文淵，將他拉到自己這一邊，便解釋道：“實不相瞞，我的人打探到李浩今日要來拍賣行，於是在下設計一番，將趙天龍也引到了這拍賣行，故意讓這對冤家撞上。”
周文淵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看向王沐的眼神多了幾分欽佩和捉摸不定，“閣下真是好計謀！”
王沐淡然一笑，“這算不得什麼，而且…我還可以告訴周大人一個秘密…”
周文淵眉頭一挑，“哦？什麼秘密？”
王沐也來到了窗邊，看著樓下爭執的二人開口道：“在下不僅是是周大人口中的青溪義士，我還是最近在黑石城傳的沸沸揚揚的墨先生！我想…周大人知曉此事後，對於我們聯手扳倒李絕之事，勢必會更有信心了！”
聞言，周文淵的心裏波濤洶湧，震驚的無以復加…
這反應，自然在王沐的預料之中，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指尖悄悄凝起一縷暗金色靈力——那是淵渟的氣息，卻被他壓得極淡，隻夠催動“織夢”的雛形。
他對著樓下，神識微微一動。
拍賣行裡，李浩正罵得唾沫橫飛：“趙天龍你個小雜種，敢跟老子搶東西？”
趙天龍本沒打算硬碰，卻忽然覺得耳邊傳來一陣低語，像是李浩在罵：“你們趙家就是落霞宗的狗，你爹見了我爹都得點頭哈腰像狗一樣趴著！”
這話說得極毒，趙天龍頓時就炸了：“狗日的…李浩你找死！”他抬手就拍向李浩的胸口，掌心泛著淡紅色的靈力，他那鍊氣四層的修為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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