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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走。
我查了最快回去的機票,想要離開這個讓我自取其辱的國家。
冇有合適的時間,證明我還要在這裡待上一天。
我找了個角落,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小時候,彆人罵我是冇家的孩子時。
我就這樣蜷在角落,彷彿這樣就聽不到他們的話,感受不到他們落下來的拳頭。
又過了一個小時,出口處突然走出來一箇中國人。
我看了一眼,移開後又看了一眼。
他穿著看起來很貴的大衣,提著我看不出牌子的行李箱,眼睛上戴著金絲眼鏡,一股精英範。
他身邊跟著一個十幾歲的混血男孩,正挽著他撒嬌:“爸爸,我餓了。”
男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爸爸訂好了米其林位子,帶你慶生,就是你去年一直想去的餐廳。”
兩人依偎著從我身邊走過,冇人會注意角落裡的我。
但是我認出他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和爺爺描述的一模一樣。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有一顆小痣。
我飛快地爬起來,跟在他們身後。
爸爸帶著傑克上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逐漸消失在車流裡。
我瘋了似的招手,想大喊爸爸的名字。
想起他說的話,我又怔住了。
爸爸不讓我打擾他現在的生活。
我想起爸爸開啟車門的時候,裡麵堆滿了驚喜。
有鮮花,有禮物,還有一個繫著蝴蝶結的蛋糕盒。
傑克高興地跳起來,撲進爸爸懷抱裡又吵又叫的。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桂花糕,一點點剝開外皮吃了個乾淨。
他現在是吃米其林大餐的人,桂花糕這種東西,他大概看都不會看一眼。
就像他不會看我一樣。
我把吃不完的桂花糕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震了震。
爸爸:轉賬50000元。
“小鶴,對不起。這些錢夠你大學四年的學費了。”
“不要再來了。”
我眼睛在接收的介麵上停了很久。
心裡不斷計算著自己卡裡的餘額。
省內第三名考上大學後,學校給我發了一筆擇校費。
我交了學費後,剩下的錢每月給自己和爺爺當生活費。
光這樣還不夠。
剛進學校,我主動找了很多兼職,甚至給學生當家教。
錢越攢越多,我甚至還有餘錢給爸爸買了一件禮物。
我興致沖沖地來,卻被五萬塊錢打發走了。
我心裡澀澀的,像是終於得到了爸爸十六年不回來的答案。
又有些無法接受。
我在機場坐了一夜。
綠眼睛的保潔用英語問我怎麼不回家。
我磕磕絆絆,想了半天隻回了一句。
watg。
我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天亮後,我訂了返程的機票。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異國的天空。
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如他所願,我不會再來找他了。
我要讓他永遠記住,他扔掉了一個什麼樣的兒子。
這個兒子終有一天,會站到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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