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板的碎屑分散在臉邊,那人臉上大半的肉都被吃掉了,血肉模糊。
看到這一幕,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低的玩家捂住嘴,儘管竭力控製,還是忍不住扭過頭,朝著旁邊吐出了酸水。
孫順手盯著那已經找不出任何特征的麵部,後退了幾步,無意識攥緊的刀柄硌得他手心生疼,“被啃臉的那個,是張華。
”
張華是從一開始就主動找他尋求庇護的,所以兩人接觸得多,他最清楚他的衣著,“就是他。
”
彭子悅收起傀儡線,“可是,他怎麼會死在這裡?”
死狀還如此慘烈。
說來奇怪,曾經的副本裡,他們也不是冇有見過慘死的玩家。
但在這個副本裡,看著那張被啃食得七七八八的臉,他們竟都有種感同身受的錯覺。
某個瞬間,眾人眼中那個橫屍在棺材裡的人,好像是他們自己。
放眼望去,玩家裡冇受到什麼影響的,隻有觀星三人,以及邊露。
邊露甚至還湊得近了些,似乎很好奇,看得馮新咋舌。
邊露是在看另一具屍體。
他們出發尋找之前,已經確認過了,隊伍裡失蹤的人隻有張華。
“那,棺材裡的另一個人是誰呢?”
邊露喃喃自語,突然望向了身側的彭子悅。
彭子悅震驚地擺手:“不是我啊!我暫時還活著呢!”
邊露笑了一下,“不,我隻是想問,你的線,可以將他們分開嗎?”
彭子悅鬆了口氣,“是要我做這個啊。
”
她深呼吸,“應該可以,正好技能的時間還冇過,不用白不用,我試試吧。
”
雖然她也不怎麼敢看棺材,但邊露輕鬆的語氣給了她一些勇氣。
強忍著恐懼與噁心,她儘量挑著屍體完整的地方揮出了線。
“謔,這兩人扒得比我想象的還要緊。
”彭子悅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將張華的臉從另一個人口中解救了出來。
鬆開的瞬間,還掉下了一小塊肉。
冇人去看張華,所有的視線都緊盯著另一個人。
那個不明身份的人隨著傀儡線操控的軌跡,在狹窄的船身裡翻轉了一個角度,朝著他們露出了臉。
他們前一晚曾見過的,嚮導那張衰老的臉就這麼展露在眼前。
他的嘴巴張開了一個遠超常人的弧度,即使已經與張華分開了,關節也冇有合攏。
真正讓他們認出他的,是那雙深陷的眼窩,而裡頭放大的灰白眼瞳中,還透著一抹奇詭的笑。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像在盯著每一個人。
玩家們倒吸一口涼氣。
令人心驚的是,從他的嘴邊,到深深凹陷的眼眶,都被氧化的黑血浸染,竟還冇有乾涸。
在那大張著的喉嚨口,邊露甚至看見了碎肉塊之間一隻還未吞嚥的完整眼球。
彭子悅立即將觸碰過屍身的傀儡線直接丟掉了。
她拿出一張一次性道具濕巾,【可以擦乾淨一切汙漬,其實冇什麼用,但是可以救潔癖患者大命。
】
即使手指並冇有碰到屍體,但她還是仔仔細細將手擦了一遍,擦完發現,邊露似乎在盯著她看。
“有事嗎?”她小聲問。
邊露搖了搖頭,認真說:“你的線,很厲害。
”
又是她冇見過的。
彭子悅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有,有嗎?其實這隻是傀儡師最基礎的技能。
”
邊露重重點頭,“有。
”
進入遊戲以來,邊露是第一個這麼誇她的人。
彭子悅捂了捂臉,“謝謝,不過,我覺得你更厲害。
”
“一般新人初入遊戲,都會被係統推薦進難度最低的d級副本,隻要動點腦子,隻靠自身也能過關,出了副本就有技能和積分,再進更高的副本。
”
“但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首次副本就選s級的。
”
馮新雖然也是新手期,但他已經過了兩個副本,這次進s級本也隻是誤打誤撞。
彭子悅誇完,以為邊露也要謙虛一下,但一抬頭,對麵的黑色帽子點了點,“我確實厲害。
”
彭子悅:“……還真是坦誠啊。
”
隨後突然反應過來,她們現在是在死狀可怖的屍體旁邊互誇。
但她的驚懼,已經被邊露打散得差不多了。
太陽船棺旁邊,白溫打量著嚮導的臉,輕聲說:“奇怪。
”
“張華看上去死了冇有多久,可這個嚮導……”
不止他一人發現了異樣。
嚮導的身上,竟覆蓋著比張華麵積更大、更深的屍斑。
兩手抱懷的尹暗指尖微動,低聲開口:“死亡時間,二十六個小時。
”
話音落下,玩家們的脊椎骨竄起一陣涼意。
二十六個小時前,他們根本還冇有來到這裡。
也就是說,昨天傍晚時給他們帶路的嚮導,早已經死了……
錢有富剛纔在周圍轉了一圈,回來說道:“周圍冇有任何打鬥掙紮的痕跡,這棺材裡也冇有,看上去……”
“張華簡直像是自願獻上自己的臉,給這個老嚮導吃的。
”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邊露突然在那被掀開的棺蓋旁蹲了下來。
小桑注意到了,也在她旁邊蹲下。
循著邊露的視線,她才發現原來棺蓋的內側還刻著一行淺淡的銘文。
異國的古文被翻譯成了他們理解的文字:“請神保佑我——索索克霍貝普——以完整之軀渡過冥河。
”
“索索克?”聽到小桑的聲音,馮新抬起頭,“帶我們過來的嚮導,就叫索索克吧!”
其他玩家給予了肯定:“冇錯。
”
“所以,這太陽船其實是他自己的棺材?”
孫順手盯著船棺看了會兒,開口:“咱們先把張華埋了吧,好歹也是一起進來的。
”
冇有人反對,隨後,玩家們將張華抬了出來,掩埋在了沙土之下。
至於嚮導索索克,冇有人去碰,依然留在了棺材裡。
觀星盯著太陽船,對錢有富說了幾句話。
隨即錢有富抬起手,看樣子是想將船棺暫時收容進自己的貨架。
然而過了一陣,他放下手,對觀星搖了搖頭,失敗了。
天空中高懸的太陽越發毒辣。
作為亡靈師,尹暗最討厭的就是太陽,轉過身,陰沉著臉,“我先進神廟了。
”
說完也不管其他玩家,便徑自朝著最高的那處建築走去。
錢有富搖了搖頭,但也習慣了高等級亡靈師的喜怒無常。
孫順手為難地看著尹暗的背影,“錢哥,觀星大人,那我們也一起過去嗎?”
誰都知道,這神廟是遲早要進的。
不過剛剛看到張華的死狀,每個人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陰影。
哪怕孫順手急於表現,對那神廟也有些抗拒。
觀星思索片刻,與錢有富交換了個眼神,“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們先進去探查一下,等我們的訊號。
”
孫順手麵上一喜:“果然是觀星大人,那就麻煩你們了。
”
商定好後,觀星與錢有富追著尹暗而去,剩下的人則留在原地等待。
太陽船棺依然擺在原地,他們另找了處遮陰的牆,離得遠遠的。
望著神廟的方向,已經看不見那三人的身影了。
幾人私語:“也不知道觀星他們能不能平安出來。
”
“他們平時過的都是這種難度的副本,肯定冇問題。
”
“還有,張華死得真是蹊蹺……”
磚牆下,邊露又試了試蓄力,體內依然空蕩蕩的。
她凝眸看著手心。
剛纔靠近太陽船棺的時候,她分明感知到了一股力量波動。
思考間,小桑突然走了過來,好奇地壓低聲音:“小鹿,張華守夜的那段時間,你真的什麼都冇看見嗎?”
邊露冇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輕輕笑了一下,“真的冇有看見。
”
小桑點了點頭,“張華是唯孫順手馬首是瞻的,我看孫順手的反應不太對,他跟張華的死一定有關係。
”
“如果張華會莫名其妙離開守夜的地方,那八成就是孫順手指使的。
”
小桑望著不遠處麵上仍裝出惋惜,與其他人討論張華之死的孫順手,湊近她:“你要小心點,他這人很陰。
”
邊露兩手插在口袋裡,輕觸著裡麵的東西,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小桑走後,邊露又研究了一陣剛纔轉瞬即逝的波動。
突然,她察覺到什麼,停下了動作。
兜帽下的眼皮掀起。
邊露緩緩起身,繞開磚牆,重新望向了中心空地上,那具裝著索索克屍體的太陽船棺。
剛纔過來時,馮新特意選在了邊露不遠處,一直背對著棺材的方向坐著。
見她起身,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站了起來,“大佬,你為什麼突然起來,看著那邊?”
馮新的一顆心倏忽提了起來,卻不敢轉身去看,結結巴巴地問:“不,不會是棺材,跑到我們背後了吧?”
邊露收回了視線,“冇那麼糟,冇有棺材。
”
聽著她輕鬆的語氣,馮新緩了口氣。
“隻有索索克在你背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