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給了林深兩個選擇。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低沉的嗡鳴聲。林深坐在長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疤——五道,縱橫交錯,取種子留下的。蘇晚晴坐在他右手邊,麵前攤著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麵上,像在等什麼。陳建國靠牆站著,腳踝還纏著繃帶,煙沒點,夾在指間。沈默把一份地圖攤在桌上,紅筆圈出東區廢墟的位置,墨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窗外的江城已經入夜,霓虹燈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圖上投下斑駁的影。
「地下通道。」沈默說,手指點在紅圈上,「陸明遠說的。從東區進,直通零號。阿傑核實了——東區雖然炸了,但地下結構可能還在。我們的人去探過,入口沒完全塌。西側那個塌陷的坑,炸塌了一部分,但還能進。可以試試。」他頓了頓,「從那裡下去,大概五百米,能通到零號的地下。不用走地麵。不用遭遇伏擊。」
林深盯著那個紅圈。東區。他們去過的地方。關押區。父親的牢房。刻著「林深。別來」的牆。紙片背麵的字——門。他想要門。現在,炸成廢墟。可地下通道可能還在。陸明遠說的。三年前的情報。可能直通零號。不用走地麵。不用遭遇伏擊。不用再經歷沙丘後的槍林彈雨。從地下,直通零號。把父親帶出來。林深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蘇晚晴的預知。他死在零號。可他還是得去。
「第二個選擇呢?」他的聲音有些緊。
「等。」沈默說,聲音有些沉,「因果監察會在查門的線索。零需要開啟門,需要林遠。零不會殺林遠。我們可以等。等監察會找到更多情報。等更好的時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深沒說話。等。父親在零號。零需要父親開啟門。零不會殺父親。他們可以等。等更好的時機。可等多久?一個月?一年?父親在零號,被零關著。三十八年了。還要等?林深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
「我選第一個。」林深說,「地下通道。我們去。」
「林深。」蘇晚晴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緊,「我們可以等。沈局說的對——監察會在查,零需要你父親開門,不會殺他。我們等更好的時機,等——」
「等多久?」林深轉向她,「一個月?一年?我父親在零號被關了三十八年。我等不了。」
蘇晚晴握緊手裡的筆。「可你夢見的——你死在那條街上。我夢見的——你躺在光裡。如果我們現在去,可能真的會……」她沒說完,但林深懂了。
「可能。」林深說,「但不去,父親永遠出不來。預知是提醒,不是枷鎖。你爸的筆記裡說,預知的意義是讓人有機會避免——可有些事,躲不開。父親在零號。我看見了。我得去。」
蘇晚晴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幾秒,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筆尖劃得很重。「危險。」沈默說,「東區炸了,地下可能不穩定。可能塌方。可能歸零有人守著。可能——」
「可能成功。」林深打斷他,「可能我們把父親救出來。可能我們阻止零開啟門。師父說過——有些事,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父親在零號。零需要他。我們得去。不能等。」
沈默看著他。目光裡有擔憂,有某種複雜的情緒。「林深。你看見過自己死在那條街上。蘇晚晴夢見過你躺在光裡。西北之行——可能真的會死。」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蘇晚晴的預知越來越準。她夢見你死在零號。我沒告訴她跟你說。但……你得知道。」
「可能。」林深說,聲音很平,「但父親等了我三十八年。我不能因為可能死就不去。收音機不會說謊。周德明案那天,我就知道了——有些事,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父親在零號。我看見了。我得去。」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他點了支煙,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帶著一絲焦苦的氣息。「好。我們準備。陸明遠帶路。從東區進。直通零號。」他頓了頓,「阿傑會再核實一次通道的穩定性。我們的人去探過,入口沒完全塌。但地下——可能有問題。你們進去,隨時保持聯絡。」
林深點頭。他的抉擇。不等。去。從地下通道進零號。把父親救出來。阻止零開啟門。可能死。可能成功。不管怎樣,他得去。三十八年。父親等了他三十八年。他不能等。不能假裝沒看見。收音機不會說謊。周德明案那天,他就知道了。
「林深。」蘇晚晴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如果……如果你在零號看見那條路。盡頭有光。別一個人過去。」
林深看著她。蘇晚晴的目光裡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擔憂,還有一絲決絕。預知。她夢見的。他死在光裡。林深點頭。「不會的。我們一起去。」
會議散了。林深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窗外的江城。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車流如織。和西北的戈壁截然不同。可他的心,已經飛向了東區廢墟下的那條通道。零號。父親。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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