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鏽跡斑斑,鉸鏈處滲著褐色的鏽水,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凝固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追書神器,.超好用
陸明遠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空蕩的通道裡迴蕩,像某種垂死的呻吟。裡麵是一條走廊。昏暗的燈光,燈泡上蒙著灰,光線昏黃。水泥牆麵斑駁,滲著水珠,摸上去黏膩冰涼。地上有積水,反射著慘白的光,踩上去水花四濺,濺到褲腳上。和三號基地一樣。空氣裡陳腐的味道很重——汗味,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絕望發酵後的餘味,黏在鼻腔裡,嗆得人想咳嗽。林深貼著牆往前走,腳步很輕,踩在積水裡,發出細微的聲響。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鐵門,門上寫著編號。零一。零二。零三。大部分門都開著,裡麵空無一物,黑黢黢的,像一張張張開的嘴。像被遺棄的蜂巢。林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靜裡格外清晰。父親。七號房。他們來了。
「七號房在盡頭。」陸明遠低聲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林深的掌心在出汗,握拳的時候,疤在隱隱作痛。父親。七號房。三十八年。他們來了。走廊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零四。零五。零六。七號房的門出現在眼前。關著的。門上有一行字,用指甲刻的——林深。別來。
林深停在門前。父親。他又刻了一次。在這裡。在這間牢房裡。他知道林深會來。他在警告他。林深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別來。可他已經來了。三十八年。父親等了他三十八年。他得進去。把父親帶出來。沈默示意陸明遠開門。陸明遠檢查了門鎖——沒鎖。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蕩。林深第一個跨進去。手電光掃過牢房。水泥地。水泥牆。鐵床。空的。
空的。
林深握緊拳頭。房間裡空無一物。水泥地,水泥牆,一張鐵床。床上沒有鋪蓋,隻有一塊光禿禿的床板,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木刺翹起,像有人長時間翻身磨出來的痕跡。牆上刻著字——林深。別來。還有一行小字:七號坑。他們又走了。他的掌心在出汗,握拳的時候,疤在隱隱作痛。
又走了。父親被轉移了。林深站在空蕩蕩的牢房裡,拳頭握得發白。三十八年。他們找了這麼久。三號基地,空的。七號坑,還是空的。父親又被轉移了。他蹲下身,手指描過牆上的刻痕。刻得很深,像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父親在這裡刻下的。他知道林深會來。他在告訴他——他們又走了。別跟。
「你給的情報說零週二離開。」陳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火氣,「我們週二淩晨來的。人呢?」
陸明遠臉色難看。「零週二離開——這是我離開歸零前的資訊。可能他們改了計劃。可能……」他頓了頓,「可能我們被發現了。列車上的盯梢者。哨點那個人。歸零知道我們來了,提前轉移了。」
沈默沒說話。他蹲下身,手指描過牆上的刻痕。「林遠知道我們會來。他留了線索。東區。他是在幫我們,還是在……」他沒說完。林深懂。還是在把我們引向陷阱?父親被零控製三十八年。他留下的字,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什麼時候?」沈默問陸明遠。
陸明遠的臉色有些難看。「我不知道。零週二離開——我以為他們會留到週二。可能……可能計劃變了。」
「可能?」陳建國的聲音提高了,「你給的情報是錯的?」
「我給的沒錯。」陸明遠說,「零週二離開,這是真的。但轉移——可能提前了。歸零發現我們來了。」
林深蹲下身。床板上有新鮮的劃痕,像有人最近刻過。他用手電照了照——東。老礦坑。還有一行小字:別跟。危險。
林深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用手電仔細照過每一個字。東。老礦坑。還有別跟。危險。刻痕的深淺不一——「東」和「老礦坑」刻得深,像反覆描過;「別跟」和「危險」刻得淺,像倉促寫下的。父親先告訴他們方向,再警告他們別去。為什麼?是東區太危險,還是——父親知道零在那裡等著?
「東可能是東區。」陸明遠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三號基地往東,有個老礦坑。歸零打通了地下,叫東區。但老礦坑——也可能指別的。西北這一帶,廢棄的礦坑不止一個。」
「父親不會留模稜兩可的線索。」林深說,「他刻東和老礦坑,就是東區的老礦坑。三號基地的延伸。我們得去。」
東。老礦坑。父親在告訴他們——他被轉移到東邊的老礦坑了。別跟。危險。父親在警告他們。可林深不會停。三十八年。他找了這麼久。不管父親被轉移到哪裡,他都要跟上去。
「東邊。」林深站起來,聲音有些啞,「老礦坑。父親留下了線索。」
沈默點頭。「走。別久留。」
他們退出七號房。走廊裡忽然傳來腳步聲——從另一頭。有人來了。沈默示意隱蔽,他們貼著牆,躲進空牢房裡。林深屏住呼吸,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空蕩的走廊裡迴蕩,一下,兩下,像某種倒計時。兩個人,說著話,聲音斷斷續續。林深聽不懂內容,但能聽出是歸零的人。他們經過七號房,沒停留,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漸遠。沈默等他們走遠,示意出發。
他們原路返回。出了排水口,天還沒亮。星光冷冷地照在沙丘上。林深站在洞口,看著東邊的黑暗。東。老礦坑。父親在那裡。別跟。危險。父親在警告他們。可他們得跟。三十八年。父親等了他三十八年。不管多危險,他都要把父親帶出來。沈默示意出發,他們沿著沙丘往接應點走。腳步很輕,踩在沙土上幾乎沒有聲音。七號坑撤防了,歸零的人可能去了東區。東區。老礦坑。三號基地的延伸。父親被轉移去了那裡。他們得去。林深握緊了拳頭。東。老礦坑。下一次。
林深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七號坑的輪廓。父親在那裡刻下東和老礦坑。可別跟和危險——父親在警告什麼?是東區有埋伏,還是零在那裡?他們得去。可父親的警告,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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