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在出發前塞給林深一個信封。
「鍾啟明的。」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站在旅館門口,老馬的車已經發動,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尾氣在晨風裡散開。陳建國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牛皮紙,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像被摩挲過很多次。他塞進林深手裡,手指在林深掌心頓了頓,像在傳遞某種重量。「現場清理的時候發現的。壓在床墊下麵,沒被歸零的人搜走。」
林深接過信封。他捏了捏,裡麵不厚,像幾張紙,邊緣有些脆,一碰就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鍾啟明。那個在城西六樓等他、泡好了茶、把鐵盒遞到他手裡的老人。送他到門口時的眼神——「林深。小心。歸零在找你。」那是最後一句話。然後煤氣。收音機。FM 103.7。和周德明、趙德海一模一樣。又一個。
「鍾啟明死前藏的。」陳建國說,「可能料到會出事。留給你的。」
林深拆開信封。封口已經有些鬆動,像被人反覆開啟又合上。裡麵是三張紙——信紙,字跡工整,是鍾啟明的筆跡。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他站在晨光裡,風卷著沙粒打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字一句讀下去。
「林深。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歸零不會放過知道太多的人。陸啟年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我就料到了。但有些事,得有人傳下去。」
林深繼續讀。指尖捏著紙的邊緣,有些抖。
「陸啟年的筆記本,你拿到了。那本筆記裡缺了一頁——我撕下來了。因為那一頁太危險。上麵寫著零的真實身份,和歸零的終極計劃。陸啟年死前發現的,沒來得及寫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林深的心跳快了一拍。零的真實身份。缺了一頁。
「零姓林。不是林遠。是林遠的——」
字跡在這裡斷了。下一行換了話題,像寫的人忽然停筆,換了思路。「那一頁我藏在老地方。城西六樓,我家。收音機後麵有個暗格,你見過的。密碼是19870714。陸啟年死的日子。」
林深盯著那行字。零姓林。不是林遠。是林遠的——什麼?兄弟?父親?後代?1987年7月14日。事故前一天。陸啟年死的日子。鍾啟明用這個日子當密碼,像某種紀念,也像某種警告。
「還有一件事。」鍾啟明寫道,「七顆種子。陸啟年說,種子不光是歸零的武器。它們還是鑰匙。七顆集齊,可以開啟某個地方。歸零一直在找那個地方。零需要那裡的東西。」
鑰匙。林深想起掌心的五道疤。他們取了七顆種子,阻止了因果崩塌。但種子還有別的用途?開啟某個地方?零需要那裡的東西——什麼?
「林深。你父親知道這些。他在歸零三十八年,可能已經……」字跡有些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可能已經變了。你要小心。零想要你。不隻是你的能力。零想要你這個人。」
信到這裡結束。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林深把信疊好,塞回信封。紙張貼著掌心,帶著一點陳腐的氣息。鍾啟明。那個泡好茶等他、把鐵盒遞到他手裡的老人。他死前藏了這封信,留給能看懂的人。林深握緊信封,指節發白。鍾啟明用命留下的線索。零姓林。零想要他這個人。父親可能已經變了。
「師父。」他說,「我們得回一趟江城。」
「現在?」陳建國皺眉,菸頭在指尖明明滅滅,「七號坑——」
「鍾啟明說缺了一頁在收音機後麵。零的真實身份。林遠的什麼。」林深說,「我得拿到。去七號坑之前,我得知道零是誰。」灰夾克說零在等他。鍾啟明的信更可靠。鍾啟明用命藏的。他得親自去取。
沈默考慮了一會兒。他站在車旁,目光在林深和陳建國之間掃過。老馬在駕駛座上等著,引擎沒熄。「可以。」沈默說,「我們分兩路。你們回江城取東西,我們繼續往七號坑摸。保持聯絡。」
林深點頭。他們改了計劃。陳建國、林深、蘇晚晴回江城。沈默帶人去七號坑外圍偵察。阿傑遠端支援——他還在停職調查,但沈默特批他參與這次行動。
蘇晚晴沒說話。她看著林深手裡的信封,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擔憂,又像是欲言又止。像陳建國在走廊拐角回頭的那個眼神。像她夢見的那條路,盡頭看不清。
飛機是當天下午的。從西北的小機場起飛,轉機兩次,晚上纔到江城。林深坐在靠窗的位子,窗外是雲層,白的,灰的,在夕陽裡染成橙紅。他掏出信封,又讀了一遍鍾啟明的信。零姓林。不是林遠。是林遠的——兄弟?父親?零想要他這個人。不隻是能力。父親可能已經變了。
他握緊了信封。鍾啟明用命留下的線索。他不能辜負。飛機在雲層裡穿行,窗外漸漸暗下去,變成漆黑的夜。機艙裡的燈亮了,昏黃的,照在信紙上。林深閉上眼,腦海裡浮現鍾啟明的臉——那個在城西六樓等他、泡好了茶、把鐵盒遞到他手裡的老人。送他到門口。「林深。小心。歸零在找你。」然後他下樓。鍾啟明一個人留在那間屋裡。煤氣。收音機。FM 103.7。又一個。
他得拿到那頁紙。去七號坑之前。見到父親之前。他得知道零是誰。零姓林。是林遠的什麼?零想要他——想要他這個人。為什麼?林深握緊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答案在江城。在鍾啟明家。在收音機後麵的暗格裡。19870714。他記住了。可江城——也在歸零的算計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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