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趕回時空罪案局,剛匯報完李曉雨的情況,蘇晚晴就把他領進了檔案室。
「沈局讓你查點東西。」她刷開厚重的金屬門,「1987年東風廠那批物資,在附屬樓存放期間,有沒有出過事。」
檔案室比林深上次來時更冷。蘇晚晴帶他走到最裡側,拉開一個標著「1987-東風廠」的抽屜。「相關卷宗都在這兒。你父親當年經手過一部分。」
林深翻著發黃的檔案。物資清單,出入庫記錄,值班日誌。大部分是流水帳,沒什麼異常。翻到最後一摞,他停住了——幾份事故報告,日期都是1987年7月。不是三車間那場大事故,是小的:倉庫漏雨,某箱物資受潮;工人摔傷,送醫;還有一起——失蹤。
「有人失蹤?」林深把那份報告抽出來。
蘇晚晴湊過來看。「臨時工,姓孫。在倉庫值夜班的時候不見了。第二天早上發現床鋪是空的,人沒了。廠裡報過案,後來不了了之。」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孫什麼?」
「孫誌強。」
林深的手一抖。孫誌強。煤氣閥上那枚指紋的主人。九年前出獄後死於車禍的孫誌強。他1987年就在東風廠——在附屬樓倉庫值夜班——然後失蹤了?
「他不是失蹤。」林深說,「他是被歸零帶走了。和父親一樣。」
蘇晚晴的臉色變了。她搶過報告,快速翻看。「失蹤日期……1987年7月14日。事故前一天。」
和鍾啟明離廠同一天。和蘇文淵寫信警告周德明同一天。孫誌強在附屬樓倉庫值夜班,然後消失了。第二天,三車間出事,蘇文淵死,林遠被帶走。
「檔案室裡的舊案。」蘇晚晴喃喃道,「全都連起來了。」
他們帶著孫誌強的報告回到辦公室。阿傑已經把商場的結構圖調出來了。
員工通道通往地下車庫,但中間有個岔路——通向一棟廢棄的附屬樓。那棟樓九十年代就停用了,一直鎖著,沒人進去過。
「李曉雨可能在那兒。」阿傑指著螢幕上的紅點,「如果她跑進去,出不來……」
「為什麼出不來?」林深問。
「錨點。」蘇晚晴說,「如果那棟樓裡有強錨點,她可能被吸進去了。困在過去的某個時刻,找不到出口。」
沈默推門進來。「查一下那棟樓的歷史。九十年代之前是幹什麼的。」
阿傑敲著鍵盤。「有了。附屬樓,原先是倉庫。1987年——」他頓了頓,「1987年,東風廠有一批物資臨時存放在那兒。三個月後搬走了。」
林深和蘇晚晴對視一眼。1987年。東風廠。
「不是巧合。」蘇晚晴說,「歸零在利用那個錨點。灰夾克把李曉雨引進去,可能是……」
「可能是陷阱。」沈默打斷她,「引林深去的陷阱。李曉雨是餌。」
林深盯著結構圖。廢棄樓。1987年的錨點。灰夾克在等他。
「我去。」他說。
「不行。」沈默搖頭,「太危險。」
「李曉雨可能還活著。」林深說,「如果她被困在錨點裡,每多等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險。而且——」他頓了頓,「灰夾克在等我。我不去,他還會找別人。不如主動出擊。」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蘇博士,你怎麼看?」
「風險很大。」蘇晚晴說,「但林深說得對。李曉雨等不起。我們可以做足準備——裝備、支援、撤離方案。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
沈默點頭。「可以。但林深,記住——隻觀測,不乾預。你的任務是找到李曉雨的位置,然後回來。救人的事,我們另想辦法。」
「明白。」
行動定在當晚。林深換上便裝,帶了通訊裝置和定位器。阿傑給了他一個耳麥。「隨時聯絡。我們在外麵守著。有情況立刻撤。」
蘇晚晴送他到門口。「林深,小心。灰夾克不是普通人。他能在錨點之間移動,我們懷疑他根本不受時間限製。別跟他正麵衝突。」
「我知道。」
晚上十點,林深從商場的地下車庫進入員工通道。通道很窄,燈光昏暗,牆上有斑駁的汙漬。他按著結構圖的指示,拐進岔路,走向廢棄的附屬樓。
門是開著的。鎖被撬了,痕跡很新。林深推門進去,裡麵一片漆黑。他開啟手電,光束掃過——空蕩蕩的走廊,兩側是緊閉的門,地上積著厚厚的灰。
他往裡走。每一步都踩在灰塵上,留下清晰的腳印。前麵也有腳印——新鮮的,小巧的,女人的。李曉雨。
林深跟著腳印走。走廊盡頭是一扇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麵是個大房間,堆著生鏽的貨架和木箱。箱子上印著模糊的字:東風廠,1987。
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李曉雨。她跑進來,然後呢?
他努力去感受。灰塵的味道。鏽蝕的金屬。還有——波動。像是空氣在震顫。
錨點。這裡有個強錨點。
林深集中注意力。1987年。東風廠。物資。然後——
眼前一黑。
光亮湧入。林深發現自己還在同一個房間,但貨架是新的,木箱整齊地碼放著。燈光亮著,有人在說話。他轉頭,看見兩個穿工裝的男人在搬箱子,嘴裡聊著什麼。口音很重,聽不清。
然後他看見了李曉雨。她站在房間角落,穿著白裙子,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她臉色蒼白,眼睛瞪得很大,盯著那兩個工人——或者,盯著他們身後的某樣東西。
林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貨架後麵,有個人影。灰夾克。棒球帽。他站在陰影裡,看著李曉雨,嘴角帶著那個熟悉的笑。
李曉雨轉身就跑。她沖向門口,門卻打不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拚命拍門,尖叫,沒人聽見。兩個工人還在搬箱子,完全沒注意到她。
林深想衝過去,腿卻像灌了鉛。觀測。隻能觀測。他不能乾預。
李曉雨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發抖。灰夾克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步步靠近她。他蹲下來,伸手——
畫麵碎裂。
林深猛地睜眼。他還在那個房間,貨架生鏽了,木箱腐爛了。沒有李曉雨。沒有工人。隻有灰塵和寂靜。
「林深?」耳麥裡傳來蘇晚晴的聲音,「你還好嗎?」
「我看見了。」林深的聲音發乾,「李曉雨被困在1987年的錨點裡。灰夾克在追她。她出不來。」
「能確定她的位置嗎?」
「這個房間。」林深環顧四周,「1987年,這裡是東風廠的臨時倉庫。她應該還在錨點裡——同一個空間,不同的時間層。」
「我們馬上進來。」蘇晚晴說,「你先撤。」
林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聲音。腳步聲。很輕,在灰塵上踩出細碎的響動。
他回頭。灰夾克男人站在房間另一頭,帽簷壓得很低,正看著他。
「林深。」那人的聲音經過變聲,沙啞,「我們又見麵了。」
林深的手伸向腰間——沒帶槍,沈默說不讓帶,怕在錨點裡出事。「李曉雨呢?」
「她?」灰夾克笑了,「她是個意外。本來想釣你,沒想到她自己闖進來了。不過沒關係——」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來了就行。」
林深後退。「你想幹什麼?」
「請你去做客。」灰夾克又走了一步,「歸零想見你。你父親當年不肯配合,我們用了很多辦法。你——」他頓了頓,「你也許比他識時務。」
「做夢。」
灰夾克停下。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聽什麼。「可惜。今天不行。你的人來了。」他轉身往陰影裡走,「下次吧。我們會再見的。」
他走進貨架之間,身影消失在黑暗裡。林深追過去,貨架後麵什麼都沒有。灰夾克不見了。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林深!」阿傑從走廊那頭跑過來,「你沒事吧?」
「沒事。」林深收回視線,「灰夾克剛纔在這兒。他走了。」
「走了?」阿傑四處張望,「怎麼走的?」
「不知道。」林深說,「他走進陰影,就沒了。」
阿傑的臉色變了。「錨點跳躍。他能在不同時間層之間移動。」他掏出對講機,「蘇姐,林深安全。但灰夾克出現了。他……他可能還在附近。」
林深跟著阿傑往外撤。走出廢棄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暗裡,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灰夾克。歸零。他們在等他。下次見麵——會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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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1987,那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