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圖書館三樓,社科閱覽室。
林深抱著周德明案的卷宗影印件,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圖書館的庭院,幾棵梧桐樹,幾張長椅,偶爾有人走過。陳建國在斜對角,假裝翻著一本雜誌,目光時不時掃過來——他在盯梢,確保沒有異常。林深把卷宗放在桌上,沒開啟。入場券。對方說的。他不知道這份卷宗能證明什麼,但既然要求了,他就帶來。
上午十點整。閱覽室裡很安靜,隻有翻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林深盯著門口,手心有些出汗。時空罪案局。不存在的部門。父親曾經是他們的人。這些資訊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打轉,拚不出完整的圖。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走過來,在林深對麵坐下。她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推過來。
蘇晚晴。
林深愣住。他在周德明兒女的描述裡聽過這個名字——去年去醫院看周德明的那個女人,姓蘇,老同事的女兒。他在蘇文淵的照片上見過那個嬰兒——晚晴滿月。可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博士?」
「是我。」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周圍的人,「時空罪案局,首席分析師。當然,也是你父親同事蘇教授的女兒。」
「你……」林深壓低聲音,「你是他們的人?」
「去年才加入的。」蘇晚晴的聲音很輕,「我查了這麼多年,查到了死衚衕。然後他們找到我,說可以幫我。條件是我加入他們。」她頓了頓,「我答應了。為了我爸。」
林深盯著她。「周德明案——」
「我知道。」蘇晚晴打斷他,「卷宗我看了。你做得很好。能看見過去,還能把細節還原到那種程度……」她的眼神很複雜,「你父親當年也這樣。」
「我父親留了什麼?」
「跟我來。」蘇晚晴站起來,「這裡不方便說。」
林深看了眼陳建國。陳建國微微點頭,合上雜誌跟過來。蘇晚晴領著他們穿過閱覽室,走進一條不起眼的走廊,盡頭是扇標著「員工專用」的門。她刷卡,門開,裡麵是部老式電梯。下行。
電梯停了。門開,林深看見一條長長的走廊,白牆,螢光燈,兩側是緊閉的門。和上麵的圖書館完全是兩個世界。
「歡迎來到時空罪案局。」蘇晚晴說,「本市分部。地上三層是圖書館,地下兩層是我們。」
陳建國的手按在腰間。「你們……合法嗎?」
「合法。」蘇晚晴走在前麵,「掛在某部門下麵,預算走特殊渠道。對外不存在,對內——」她在一扇門前停下,「對需要知道的人存在。」
門開。是一間辦公室,不大,擺著幾張桌子,牆上掛著白板,上麵寫滿了公式和圖表。一個年輕男人坐在電腦前,頭也不抬:「蘇姐,來了?」
「阿傑,這是林深。」蘇晚晴介紹,「林深,這是阿傑。技術支援。」
阿傑抬頭,二十七八歲,寸頭,戴著耳機。「哦,傳說中的林深。能看見過去那位。」他打量林深幾眼,「長得跟你爸挺像。」
「你見過我父親?」
「沒見過。見過照片。」阿傑轉回螢幕,「檔案室有。待會兒蘇姐帶你去。」
蘇晚晴領著林深繼續往裡走。穿過幾間辦公室,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她刷卡,又輸了密碼,門緩緩開啟。
「檔案室。」她說,「你父親的東西在這裡。」
裡麵是一排排檔案櫃,燈光昏暗。蘇晚晴走到最裡側,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林遠,編號007。1987年失蹤前的個人物品。」
林深接過紙袋。手有些抖。開啟,裡麵是一本筆記本,一支舊鋼筆,和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林遠,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門口。旁邊是蘇文淵,懷裡抱著個嬰兒——蘇晚晴。兩個男人都笑著,嬰兒皺巴巴的,被裹在繈褓裡。
「你父親和我爸是搭檔。」蘇晚晴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照片上,「他們一起做研究,一起發現了……一些東西。然後歸零來了。」她頓了頓,「我媽說,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你父親跟我爸開玩笑,說如果他有兒子,要和我定娃娃親。做搭檔,像他們一樣。」
林深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住。搭檔。三十八年前,父親和蘇教授抱著各自的嬰兒——一個還沒出生,一個剛滿月——說著玩笑話。然後一年後,蘇教授死了,父親失蹤,兩個孩子各自長大,一個查了這麼多年,一個剛覺醒能力。現在他們坐在這裡,翻著同一本筆記本。
最後一頁,日期是1987年7月14日,隻有一句話:文淵,如果我回不來,找到能看見的人。交給他們。
能看見的人。林深。他父親在死前一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人出現。
「你父親的能力比你還強。」蘇晚晴說,「他不僅能看見過去,還能……短暫地介入。雖然代價很大。」
「介入?」林深抬頭,「什麼意思?」
「改變。」蘇晚晴的眼神複雜,「在碎片裡,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但每一次改變,都會產生因果漣漪——連鎖反應,無法預測。你父親試過一次,救了我爸。失敗了。我爸還是死了,但他自己……」她頓了頓,「被歸零發現了。他們抓走了他。」
林深盯著那行字。交給他們。父親讓他加入時空罪案局。把未完成的事,交給他。
「蘇博士。」陳建國在門口開口,「你們能保護我徒弟,具體怎麼保護?」
「二十四小時監控。」蘇晚晴轉身,「歸零的人一旦靠近,我們會提前知道。陳警官,您也是保護物件。趙德海之後,鍾啟明、您、林深,都在他們的清理名單上。」
「鍾啟明呢?」
「我們已經派人去了。」蘇晚晴看了眼手機,「他沒事。暫時。」
陳建國沒再問。林深把父親的東西收好,跟著蘇晚晴往外走。走廊裡,他忽然開口:「如果我加入,需要做什麼?」
「處理時空案件。」蘇晚晴說,「像周德明案這種——涉及時間異常、因果紊亂的案子。歸零製造的,或者自然產生的。你的能力,是我們最需要的。」
「如果我拒絕呢?」
蘇晚晴停下腳步。她回頭看著林深,眼神裡有他讀不懂的東西。「那我們會失去一個重要的戰力。陳警官可能死。鍾啟明可能死。更多的人可能死。」她頓了頓,「但選擇權在你。我們從不強迫。」
林深沒說話。他跟著蘇晚晴走出檔案室,走進那間擺滿公式的辦公室。阿傑還在敲鍵盤,頭也不抬地說:「蘇姐,老大讓你帶林深去見他。」
「現在?」
「嗯。會議室。」
蘇晚晴領著林深往另一條走廊走。陳建國想跟,被阿傑叫住:「陳警官,您這邊請。老大隻想見林深。」
林深獨自跟著蘇晚晴。走廊盡頭是一扇門,她敲了敲,裡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
林深推門進去。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桌對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花白,眼神銳利。
「林深。」男人站起來,伸出手,「我叫沈默。時空罪案局本市負責人。你父親的老上司。」
林深握了握那隻手。沈默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老繭。「沈……局長?」
「叫老沈就行。」沈默示意他坐下,「林深,我長話短說。你父親是我帶出來的,最好的探員。他出事後,我找了他很多年。沒找到。」他頓了頓,「你出現了。你的能力,你查案的方式——和你父親一模一樣。我們需要你。歸零需要被阻止。你願意加入嗎?」
林深盯著他。「我父親……真的死了嗎?」
沈默沉默了幾秒。「我們不確定。歸零抓走他的人,我們沒追上。三十八年了,沒有訊息。大概率……」他沒說下去。
林深點頭。他想起灰夾克說的話——林遠死了。三十八年前就死了。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他不知道。
「我加入。」林深聽見自己的聲音,「但我有個條件。」
「說。」
「陳建國。我師父。他得安全。」
「可以。」沈默點頭,「我們會保護他。還有——你以借調的形式加入,編製還在市局。對外,你依然是刑警。對內,你是我們的人。」
「好。」
沈默伸出手。林深握了握。那隻手很穩,像在承諾什麼。
「歡迎加入時空罪案局。」沈默說,「蘇博士會帶你熟悉流程。第一課,從時間錨點理論開始。」
林深走出會議室。走廊裡,蘇晚晴在等他。她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觀測室走。林深跟上去,懷裡揣著父親的筆記本。封皮粗糙,邊角磨損。三十八年了,這東西一直在等——等一個能看見的人,等一個姓林的年輕人。
父親的路,他接著走。蘇教授的遺誌,他接著查。還有那張照片上兩個男人的約定——下一代做搭檔。蘇晚晴走在前麵,白大褂的下擺掃過走廊的地麵。她沒回頭,但林深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綁在一起了。
走廊盡頭的光有些刺眼。歸零在暗處,因果監察會在高處,而他們——才剛剛站上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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