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晚上九點還有六個小時。
林深和蘇晚晴沒在街上乾等。他們去了商場,李曉雨工作的地方。
商場叫江城百貨,老字號,三層樓,化妝品櫃檯在一樓東側,下午四點多,客流不多,櫃檯的燈亮著,照得玻璃櫃檯泛著冷光。
林深亮出證件,找櫃檯主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主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王,聽說李曉雨的事,臉色就沉了。
「曉雨人很好的,」王主管說,聲音像砂紙摩擦,「老實,勤快,從來不惹事,怎麼會——」她沒說下去。
她帶他們去員工休息室,李曉雨的櫃子在最裡麵,貼著名牌,櫃子沒鎖,分局的人來查過,沒動裡麵的東西,王主管說曉雨失蹤那天,櫃子就是開著的。她下班前換衣服,櫃門沒鎖——她習慣不鎖櫃,說裡麵沒什麼值錢的。
林深開啟櫃子。
裡麵有工作服、一雙平底鞋、一個保溫杯、一包紙巾,還有——一個舊信封。
信封泛黃,邊角磨損,像放了很久。林深拿起來,信封沒封口,裡麵是一張照片,他把照片從裡麵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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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站在一棟老樓前,樓是灰撲撲的,門口掛著「江城百貨」的舊招牌,小女孩笑著。她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應該是她母親,穿著八十年代的碎花襯衫。
照片背麵有一行鋼筆寫的字,已經褪色:
「1989年3月,百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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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江城百貨。
李曉雨,小時候來過這裡。她母親帶她來的,三十多年前,這棟樓還在,可樓下的街道,那條八十米的街是後建的,九十年代末老城區改造,那條街開挖過。
林深皺起眉。
地下有東西。
「曉雨提過這張照片嗎?」蘇晚晴問王主管。
王主管想了想。
「提過。她說她媽在她六歲那年沒了,在1989年,因為車禍,就在這附近。她說她每次來上班,都會想起她媽。她說——」王主管嘴唇動了動,「她說她最近老是夢到那個地方,夢到地下,夢到有人在喊。她說她怕,可她又忍不住想,想下去看看。她說她媽可能——可能還在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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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和蘇晚晴對視一眼。
夢到地下,夢到有人在喊,想下去看看。她媽可能還在下麵。
李曉雨,被錨點吸引了。
她不是隨機被拽進去的。她——感應到了,她夢到了,她想去。她走那條路,每天晚上,同一個時間,同一條路。
她在等,等門開,等——有人拽她進去?還是等——她自己進去?
可她是普通人。她怎麼感應到錨點?
除非,她和她母親有關聯。
她母親,1989年車禍,在這附近。
她母親,也進過錨點?
「車禍的具體位置在哪?」林深問。
王主管搖頭。
「我不清楚,曉雨沒說那麼細。她隻說在這附近,說百貨門口那條街,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更窄,有個斜坡,車禍就在斜坡下麵。」
她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你們可以去查檔案。1989年的車禍,江城本地的,應該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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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照片放回信封。
1989年。車禍,斜坡,百貨門口,那條街,以前不一樣,有斜坡。
斜坡下麵,是什麼?
防空洞的入口?老建築的殘留?錨點的——另一個入口?
李曉雨的母親,1989年,車禍。死了?還是——沒死?進了錨點?困在裡麵?
三十多年。
李曉雨夢到她,夢到地下,夢到有人在喊。
她母親,在喊?
「她櫃子裡還有別的嗎?」蘇晚晴問。
林深又翻了一遍,工作服下麵,有一把鑰匙。
老式銅鑰匙,鏽跡斑斑,拴著一根褪色的紅繩,鑰匙很小,像抽屜的,像老式鎖的,林深拿起來,對著光看,鑰匙齒已經磨損了,不知道還能不能開啟什麼。
可鑰匙還在。
李曉雨留著放在櫃子裡,她每天上班都看見,她沒扔。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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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鑰匙,」王主管湊過來看,「曉雨說過。她說她媽留給她的,車禍之後,從她媽遺物裡找到的。她說不知道開什麼的,她說她想留著當念想。」
林深握緊鑰匙。
她媽留給她的。1989年車禍之後,從遺物裡找到的,不知道開什麼的,可李曉雨留著,三十多年了,當念想。
這鑰匙開什麼?
開錨點的門?開地下的某扇門?開——她母親困住的地方?
「商場有地下室嗎?」蘇晚晴問,「老樓時期就有的,1989年之前。」
王主管愣了愣。
「有。地下二層,現在是停車場,可——」她想了想,「我聽老員工說過,地下二層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是後來挖的,八十年代末,老樓下麵有一層,地下一層,那時候叫地下倉庫,放貨的,後來九十年代改造,又挖了一層,地下一層改成裝置間,地下二層是停車場。」
「可老倉庫——」她嘴唇動了動,「老倉庫有一部分封了,說結構有問題不讓進,在停車場東側,有一扇鐵門鎖著的,好多年沒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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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鎖著的,好多年沒開。
老倉庫,八十年代末就有的。
1989年,李曉雨的母親車禍,在這附近。
她母親留下的鑰匙,開什麼?
開那扇鐵門?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林深說,
王主管點頭。她帶他們下到地下二層。
停車場很暗,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照得水泥地麵泛著灰白,車不多,王主管領著他們往東側走。
東側有一扇鐵門。
門是綠色的,鏽跡斑斑,和回溯裡那扇門的顏色——一樣。
門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鎖,鎖已經鏽死了,可鎖孔和鑰匙的齒形——對得上。
林深把鑰匙插進去,擰。
鎖芯哢嗒一聲。
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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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親留下的鑰匙,能開這扇門。
她母親,進去過?她母親,從這門進去的?1989年。車禍。她母親沒死?她母親——進了錨點?困在裡麵?
三十多年。
李曉雨夢到她,夢到地下,夢到有人在喊。
她母親在喊。
李曉雨被拽進去,是為了——見她母親?還是——替換她母親?
蘇晚晴握住林深的手腕。
「別急,」她說,「門開了,可我們不知道裡麵有什麼,等晚上九點,那條街的門,這扇門,可能通向同一個地方,可能——錨點有多個入口,我們先回去,準備晚上一起進。」
林深點頭。
可他的手沒離開門把,鐵門冰涼。門縫裡有風,很弱,可確實有。
裡麵有空間,有空氣流動,有什麼——在下麵。
李曉雨。她母親,很多囚徒,在黑暗裡,在喊。
他們得進去,得救他們。
可他們得等,等晚上九點,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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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門把,鑰匙拔出來,鎖重新掛上。
他們退後,王主管站在不遠處。
「那門,」她問,「裡麵有什麼?」
「不知道,」林深說,「我們會查。」
他們離開停車場,回到地麵。
夕陽西斜,商場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紅色的光。
李曉雨的線索,照片,鑰匙。1989年的車禍。她母親,地下,鐵門,錨點。
一切連起來了。
李曉雨不是隨機被選中的。她——和她母親一樣,被錨點吸引了,她夢到了,她走那條路。她等著,然後——有人拽她進去,或者——她自己進去了。
他們得救她,得救她母親,得救——很多人。
晚上九點。他們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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