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是第二天下午。
車從高速下來,駛進罪案局的地下停車場。林深推開車門,腿有些發僵。岩頭寨一夜沒睡,回程十幾個小時,他靠在座椅上閉過眼,可沒睡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灰夾克的話。
零的邀請,去零號,談判;要麼合作,要麼一起死。
他下車,蘇晚晴跟在他身後,臉色有些蒼白,她也沒睡好。林深知道——她靠在他肩上時,呼吸很輕,可指尖一直攥著他的衣角,像在夢裡看見了什麼。 找好書上,.超方便
陸明遠被押進羈押區,手銬、腳鐐,兩個外勤一左一右。
陸明遠沒反抗,他低著頭,腳步很沉。岩頭寨那夜,歸零的人撤了,把他扔在村口,他沒用了,零的計劃失敗了。五個觸動者,第五個沒成功。
陸明遠,零不要了。
林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陸明遠會說什麼?會交代歸零的計劃?會說出零的秘密?
沈默會審。可林深知道,陸明遠可能什麼都不知道,陸明遠隻是觸動者,隻是棋子,零不會把核心秘密告訴棋子。
會議室在五樓。
林深推門進去時,沈默已經在了。陳建國拄著柺杖靠在窗邊,林遠坐在長桌另一端。阿傑在控製檯前敲鍵盤,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窗簾半掩,下午的陽光斜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帶。
林深拉開椅子坐下,蘇晚晴坐在他旁邊。
桌上擺著一樣東西,金屬裝置,從岩頭寨帶回來的。巴掌大,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電路,又像符文。阿傑拆開看過,裡麵是空的,沒有炸藥。沒有追蹤器,隻是一個殼。
觸動的關鍵可能不是裝置本身,可能是裝置放進節點中心的那一刻,可能是一種儀式,一種訊號。零在五個節點同時發出訊號,門就會開。
他們攔住了,裝置沒進中心,訊號沒發出,門沒開。
可零的邀請還在。
灰夾克傳的話,零想談。零邀請他們去零號,不是囚禁,不是陷阱,是談判。關於門、關於1987、關於怎麼結束這一切。
零說門在泄漏,裂縫在擴大,零控製不住,零撐不了多久。
零說——要麼合作,要麼一起死。
「顧先生來過。」沈默開口。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因果監察會也收到了訊息,歸零的人接觸了監察會,傳了同樣的話。零的邀請,不隻給我們,也給監察會,零想談,想和所有乾預者談。」
林深抬頭:「監察會什麼態度?」
「觀望,」沈默說,「顧先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他說監察會需要評估,零的話有幾分真。門在泄漏,我們見過。零號裂縫,因果監察會的預警都是真的。零控製不住,可能也是真的,可零想談——」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可能是真談,可能是陷阱,可能是零撐不住了,想拖延時間。顧先生說不確定,讓我們自己判斷。」
陳建國拄著柺杖,從窗邊挪到桌旁。他的目光落在林遠臉上,林遠坐在長桌另一端,瘦、憔悴、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可他的眼神很穩,三十八年,他從零號出來,他見過零,他比誰都瞭解零。
「林工,」陳建國說,「零的話,你信嗎?」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節奏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
「零不說謊,零沒必要說謊。」
他停了一下:「可零說的不一定全。零說門在泄漏,零控製不住,可能是真的。零在零號三十八年,我見過裂縫。見過門,門在鬆動,零試過穩住,試了很多年,可零穩不住。門在泄漏,裂縫在擴大,零可能真的撐不了多久。」
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座的人:「可零說合作,零想怎麼合作?零想開啟門,想抹殺其他時間線,想隻留一條。我們和零目標相反。我們想勿讓零得門,零想得門。合作,怎麼合作?除非零改主意,除非零放棄開門。可零等了七十多年,零會放棄嗎?」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空調的嗡鳴聲在背景裡低響。林深盯著桌上的金屬裝置,零的邀請,去零號談判。
零說要麼合作要麼一起死。
零說的可能是真的,門在泄漏。蘇晚晴預知過,所有人都得死:所有時間線全沒了。可能不是零開門,可能是門自己泄漏,可能撐不住,可能所有人一起死。
零說合作,零想怎麼合作?
零會放棄開門嗎?
零會和他們一起封門?毀門?
可能嗎?
「我去。」林深說。
沈默轉頭看他:「林深——」
「零想談1987,」林深說,「零想談門的秘密,我想知道。父親被囚禁三十八年,蘇教授死了,1987年發生了什麼。零為什麼這麼做,門的真相,我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零的邀請可能是陷阱,可也可能是機會。零撐不住了,零想談。我們不去,零可能狗急跳牆。可能加速門的泄漏,可能真的所有人一起死。我們去至少能聽聽零說什麼,至少能爭取時間。」
蘇晚晴沒說話,她坐在林深旁邊,目光落在桌上。她的指尖攥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像在壓抑什麼。
「我夢見過的,」她低聲說,「我們去零號,我們和零見麵,然後——」
她話音一頓:「然後光,很大的光,我分不清是門開了,還是門塌了,還是別的。可我們得去,夢裡的畫麵,我們去了,我們沒逃。」
林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預知,蘇晚晴的預知,他們去零號。他們和零見麵,然後光、可能是門、可能是結局、可能是代價。
可他們得去,得聽聽零說什麼,得弄清1987的真相,得做一個選擇。
「我也去,」林遠說,「零想談,零認識我,零關了我三十八年,零會想見我。我去了零可能更願意開口,可能說出門的秘密,可能說出1987的真相。」
沈默沒說話,他盯著長桌,目光裡有某種林深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權衡,像是某種壓了很久的決斷。
良久,他點點頭。
「好,我們去,可——」
他停了一下:「不能全去,林深、蘇晚晴、林工,你們三個。我和陳建國在外圍,阿傑技術支援,我們做好準備,零號有變,我們接應。」
「歸零的邀請,我們接受。可我們不信,我們得小心。」
林深點頭。
歸零的邀請,他們接受,他們去零號。他們和零談判,關於門,關於1987,關於怎麼結束這一切。
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機會、可能是代價的開始。
會議散了,林深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窗外的江城。
夕陽西下,把高樓染成金紅色。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燈漸漸亮起來。
岩頭寨一夜,他們贏了。五個節點,一個都沒成功。門沒開。
勿讓零得門。
至少這一次。
可舊案未結。1987年的真相,蘇教授為什麼死,父親為什麼被囚禁三十八年,零和門的糾葛,還沒完全揭開。
零的邀請,零號的談判。
他們得去,得弄清真相。得勿讓零得門,得做一個了結。
林深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疤痕縱橫交錯。
三十八年、零號,他們要去零號了。
和零的談判,就在眼前;和零見麵,談判,然後呢?
蘇晚晴夢見的光。門開了?門塌了?還是別的?
林深不知道。可他得去。得聽聽零說什麼。得弄清1987的真相。得付出代價——如果必須的話。
周德明案那天,他第一次聽見收音機裡的過去。
蘇教授之死,1987年的夏天。
所有的線,都牽向零號。
舊案未結,可他們有了方向。
零的邀請,零號的談判,1987的真相、門的秘密。
代價。
他們要去零號,要麵對零,要麵對歸零七十多年的佈局。
要付出代價——可能。
可他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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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代價,零號的談判,1987的真相,因果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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