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的呼吸在發抖。
他蹲在泵站門口的陰影裡,筆記本擱在膝蓋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顴骨照得稜角分明。鍵盤聲很輕,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遊標在一個波形圖上跳動。
林深站在他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螢幕上。
波形。紅色的曲線。數值在跳。
林深看不懂,可阿傑的臉色,越來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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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局。」阿傑壓低聲音,冇抬頭,「有問題。」
沈默冇動。他的槍還舉著,可目光往阿傑這邊偏了偏。顧先生和七號還在對峙,雙方的人馬把泵站圍得水泄不通。車燈把空地照得雪亮,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冇有人動。可阿傑的聲音,帶著某種緊迫。
「說。」
「因果擾動。」阿傑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我進來之前,在泵站周圍布了三個監測點。罪案局的裝置,能捕捉因果層麵的異常。」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剛纔——波形開始跳。不是正常的波動。是……擴散。」
林深坐直。「擴散?」
「零號裂縫,」阿傑說,聲音更低了,「裂縫的因果擾動,在往外擴散。泵站離零號三公裡。我設的監測點,最遠的一個在兩公裡處。剛纔那個點的波形,和零號方向的波形同步了。」
他的指尖在螢幕上劃了一道線。
「擾動已經波及兩公裡。按這個速度……十五分鐘。最多十五分鐘。泵站會被波及。」
沈默的眉頭皺起來。「波及會怎樣?」
「不確定,」阿傑說,「因果擾動,可能影響人的判斷。可能產生幻覺。可能……」
他冇說下去。可林深懂了。
蘇晚晴預知裡的,所有人死。裂縫在擴大。門在泄漏。時間線在崩塌。泵站,在零號外圍。三公裡。不夠遠。
「顧先生知道嗎?」沈默問。
「監察會有自己的監測,」阿傑說,「他們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他們的裝置,我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還有。沈局。我截獲了一段訊號。」
沈默的目光銳利起來。「什麼訊號?」
「加密的。」阿傑把螢幕轉向沈默,上麵是一串亂碼,夾雜著幾個可識別的字元,「從零號方向傳出來的。不是歸零的常規頻道。是……暗流的頻道。我們之前截獲過,冇破譯。」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可剛纔——訊號重複了三次。同樣的內容。像是緊急廣播。我試著解碼,用了老鍾留下的金鑰……」
他停了一下。
「解出來了。」
林深呼吸放輕。暗流。灰夾克。119號房。幫他們逃出來的人。暗流在零號內部。他們發了訊號。
發什麼?
「內容是什麼?」沈默問。
阿傑把螢幕轉回來,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一行字跳出來,在冷白色的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泵站南側,廢棄管道,通東區外圍。十五分鐘視窗。速離。**
林深目光頓住。
泵站南側。廢棄管道。通東區外圍。
暗流在指路。他們知道泵站被圍了。他們知道三方對峙。他們給了撤離路線。
十五分鐘視窗。和裂縫擴散的時間一樣。
十五分鐘後,泵站被波及。十五分鐘內,他們得從南側管道撤出去。
「南側。」沈默的目光掃過泵站,「管道入口在哪兒?」
「泵站是廢棄的,」阿傑說,「以前是東區供水係統的中轉站。南側有檢修口,通地下管道。管道往東延伸,大概一公裡,能到東區外圍的排水渠。排水渠上去就是公路。」
他停了一下。
「我們的車——在北側。被監察會擋住了。」
沈默冇說話。他盯著阿傑的螢幕,目光在波形圖和那行字之間移動。
因果擾動。十五分鐘。暗流的訊號。南側管道。
他們被三方圍住。北側是監察會。西側是歸零。東側,可能也有人。南側,泵站背後。廢棄的檢修口。可能冇人守。
可能。
「陳建國。」沈默壓低聲音,冇回頭,「南側。有動靜嗎?」
陳建國護著林遠,柺杖橫在身前。他的目光往泵站南側掃了一眼,那裡是泵站的背麵,堆著鏽蝕的管道和水泥塊,雜草叢生,冇有車燈照到。
「冇看見人。可能冇守。」
沈默點頭。他轉向林深和蘇晚晴,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
「聽著。阿傑的發現,不能聲張。顧先生和七號要是知道裂縫快波及這裡,可能亂。可能撤。也可能——搶人。我們趁亂,從南側走。管道。暗流指的路線。我們的人先動。你們跟上。」
林深握緊蘇晚晴的手。南側。管道。十五分鐘。
他們得撤。得在裂縫波及之前。得在顧先生和七號反應過來之前。
「可他們,」蘇晚晴壓低聲音,「他們圍著我們。我們一動——」
「所以不能一起動,」沈默說,「陳建國,你帶林遠先往泵站裡退。裝成護著他,怕衝突。阿傑,你跟著。筆記本收好。林深,蘇晚晴,你們也退。退到泵站裡麵。顧先生和七號會以為我們怕了。會以為我們在找掩體。我們進泵站,從裡麵找南側的檢修口。他們守的是門口。我們從裡麵走。」
林深點頭。
他們往泵站裡退。陳建國扶著林遠,柺杖敲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門裡挪。阿傑抱著筆記本,跟在後麵。林深和蘇晚晴殿後。
顧先生的目光掃過來,像刀。
「沈局。你們在乾什麼?」
「進去談,」沈默說,聲音很平,「泵站裡談。外麵,風大。」
顧先生冇說話。七號也冇說話。他們盯著沈默,目光裡有某種審視。
沈默冇理他們。他最後一個退進泵站,反手帶上門。門板厚重,把車燈擋在外麵。泵站裡暗下來,隻有阿傑的筆記本螢幕還在發光。
「快,」沈默說,「南側。檢修口。」
阿傑打著手電,光柱掃過泵站內部。牆壁斑駁,管道鏽蝕,地上堆著雜物。南側,有一扇小門,半掩著,門軸鏽得厲害。
阿傑推開門,裡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往下延伸,台階上佈滿苔蘚,濕滑,帶著黴味。
「下麵,」阿傑說,「管道在下麵。」
他們魚貫而入。陳建國扶著林遠,腳步很慢。林深和蘇晚晴跟在後麵。沈默殿後,反手關上小門。
通道裡一片漆黑,隻有阿傑的手電光柱在晃動。台階往下,一級,兩級,三級。空氣越來越潮,帶著鐵鏽和泥土的氣息。
底下,是一條橫向的管道,直徑大概一米五,內壁鏽蝕,有積水,反射著手電的光。
「往東,」阿傑說,「一公裡。排水渠。」
他們貓著腰鑽進管道。林深扶著蘇晚晴,蘇晚晴扶著牆。管道裡很窄,不能並排,隻能一個接一個。阿傑打頭,手電光柱在前方晃動。陳建國扶著林遠,林遠喘得厲害,腿在發軟,可冇停。沈默殿後,腳步聲在管道裡迴蕩,帶著水聲。
林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泵站在身後。顧先生。七號。三方對峙。
他們從南側溜了。從管道溜了。
暗流指的路線。十五分鐘視窗。
他們得在裂縫波及之前出去。得在東區外圍上車。得離開零號的影響範圍。
管道很長。一公裡。他們走了很久。也可能冇多久。黑暗裡,時間變得模糊。林深隻聽見腳步聲,喘息聲,手電光柱在鏽蝕的管壁上滑動。
然後,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手電。是自然光。灰濛濛的。
出口。
阿傑加快腳步。他們跟上去。管道儘頭是一個豎井,有鐵梯往上延伸。阿傑爬上去,推開井蓋,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招手。
「冇人。上來。」
他們一個接一個爬上去。豎井在一條排水渠裡,渠岸是水泥砌的,長滿了雜草。遠處,有路燈。有公路。
東區外圍。他們出來了。
沈默最後一個爬上來,反手蓋上井蓋。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遠處的公路上。
「車在哪兒?」
「北側,」阿傑說,「我們得繞過去。或者——」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聯絡後勤。讓他們把車開到這邊。」
沈默點頭。阿傑撥通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林深站在渠岸上,回頭望向零號的方向。天邊那道紅光還在,像一道傷口,在夜空中脈動。
裂縫。門在泄漏。
他們逃出來了。從三方博弈裡逃出來了。從泵站。從管道。
暗流的路線。阿傑的發現。
蘇晚晴站在他身邊,手還握著他的手。她的指尖很涼,可握得很緊。
「林深,」她低聲說,「我們出來了。」
「嗯,」林深說,「我們出來了。」
可他的心裡不踏實。
三方博弈。他們溜了。顧先生會追。七號會追。歸零不會放過他們。監察會不會放過他們。
裂縫在擴大。門在泄漏。
他們逃出來了,可接下來呢?
暗網中的交易。時空節點的秘密。歸零的計劃。
他們得查。得阻止零。得勿讓零得門。
車燈從公路方向亮起來。阿傑招了招手。
「來了。」
他們往公路方向走。腳步在雜草裡沙沙作響。零號在身後。紅光在天邊脈動。
阿傑的發現——裂縫擴散,暗流訊號,南側管道——救了他們一命。
可下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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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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