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罪人之名------------------------------------------。,那片由廢棄貨船、臨時艙段和漂浮平台拚湊而成的雜亂建築群,在舷窗外扭曲變形。艙壁的裂縫像蛛網般蔓延,每一次推進器的脈衝都讓金屬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氧氣讀數已經跌到百分之三,紅色的警報光在狹窄的艙內瘋狂旋轉,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關閉了所有非必要係統,將逃生艙變成了一具在虛空中滑行的金屬棺材。寒冷滲透了艦長服的隔熱層,他的手指凍得發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刮擦肺葉的刺痛。但更折磨人的是那些不斷閃現的畫麵碎片——燃燒的陌生城市、奇異的星空、安楠回眸的瞬間,那些從未屬於他記憶的畫麵,像病毒一樣侵蝕著他的意識。“警告:結構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二十二。”合成女聲冰冷地播報。,牙齦滲出血腥味。他盯著控製麵板上最後的能源儲備——百分之五點三,隻夠一次中等強度的推進。要麼精準對接星港的廢棄泊位,要麼撞成碎片。。,調出灰燼星港的公共結構圖。這是帝國邊境最混亂的貿易站之一,官方記錄顯示有三百七十二個註冊泊位,但實際使用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麼廢棄,要麼被黑市商人私自改造。韓墨的目光鎖定在D-17區——一片由三艘退役的“信天翁”級運輸艦拚接而成的區域,根據三年前的維護記錄,那裡的自動對接係統已經失靈,但基礎結構還能承受小型飛船的硬著陸。。。,加速度將他死死壓在座椅上。舷窗外,灰燼星港的細節迅速清晰——生鏽的金屬外殼、裸露的管線、漂浮的垃圾,還有那些在艙段之間穿梭的小型穿梭機,像一群圍繞腐肉飛舞的蒼蠅。。。。-17區的對接艙門緊閉,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宇宙塵。韓墨冇有減速,反而將推進器功率推到極限。逃生艙像一顆炮彈,直直撞向艙門——。
撞擊的瞬間,韓墨感覺自己的脊椎幾乎要斷裂。逃生艙撞穿了那扇早已鏽蝕的艙門,在對接通道裡滑行了二十多米才停下,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迸發出刺眼的火花,空氣中瞬間充滿了焦糊味和泄漏冷卻液的刺鼻化學氣味。
寂靜。
隻有逃生艙內部係統最後的滴滴聲,和通道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機械運轉嗡鳴。
韓墨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氧氣麵罩已經自動脫落,艙內殘存的空氣混著塵埃和化學物質,嗆得他劇烈咳嗽。他解開安全帶,手指顫抖著按下艙門緊急開啟鈕。
嗤——
氣壓平衡的聲音。
艙門向外彈開,一股混雜著機油、汗臭和廉價合成食物氣味的空氣湧了進來。韓墨爬出逃生艙,雙腳踩在佈滿油汙的金屬地板上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扶住牆壁,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廢棄的對接通道,寬度約五米,兩側牆壁上裸露的管線像扭曲的腸子,幾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和機械運轉聲,但這條通道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了——地麵積著厚厚的灰,上麵隻有逃生艙滑行時留下的新鮮痕跡。
先找氧氣。
韓墨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前走去。艦長服已經破損多處,左肩的隔熱層撕裂,露出下麵被凍得發紫的麵板。每走一步,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但更糟糕的是那種熟悉的、針紮般的頭痛又開始在太陽穴後聚集。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通道儘頭是一扇手動閘門,轉輪上鏽跡斑斑。韓墨用儘力氣轉動它,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閘門開啟一條縫,更嘈雜的聲音湧了進來——機械的轟鳴、人群的喧嘩、還有某種廉價音樂刺耳的節拍。
他側身擠了出去。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內部空間,高度超過五十米,寬度望不到邊。無數金屬平台層層疊疊堆砌,像一座垂直的城市。霓虹招牌在空氣中投射出全息廣告——走私武器、基因改造、星際躍遷的非法服務。人群在狹窄的通道裡湧動,各種種族混雜:人類、改造人、還有幾個披著鬥篷的異星生物。空氣渾濁,溫度偏高,汗水、香料和金屬加熱的氣味混合成一種令人頭暈的 cocktail。
韓墨壓低身子,混入人群。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三個穿著帝國安全部隊製服的士兵站在高處巡邏平台,手持脈衝步槍,頭盔的麵罩反射著霓虹光。更遠處,一個全息新聞螢幕懸浮在半空,正在播放著什麼。
韓墨擠了過去。
螢幕上是帝國官方新聞頻道的主持人,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帝**部的徽章。
“……重複播報。時空星門事故調查委員會今日釋出初步結論。”主持人的聲音經過擴音器放大,在嘈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根據現有證據,事故直接原因為第二艦隊旗艦‘炎陽號’艦長韓墨,在星門啟動過程中違反操作規程,擅自修改能量輸出引數,導致時空共振失控。”
人群中有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螢幕,嘟囔了幾句,又繼續忙自己的事。在灰燼星港,帝國的新聞遠不如黑市物價波動來得重要。
但韓墨站在原地,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螢幕畫麵切換,出現了他的軍裝照——那是三個月前授銜儀式上拍的,他站在帝國旗幟前,肩章上的將星閃閃發光。而現在,這張照片被打上了猩紅的“通緝”字樣,下方滾動著罪名:叛國罪、瀆職罪、危害帝國安全罪,懸賞金額:五千萬信用點,生死不論。
“據悉,韓墨在事故發生後駕駛逃生艙逃離現場,目前下落不明。”主持人的聲音繼續,“帝國安全部隊已在全國範圍內展開搜捕。同時,事故調查委員會正在對‘炎陽號’所有倖存船員進行隔離審查,以查明是否還有其他共犯——”
倖存船員?
韓墨的心臟猛地一縮。
安楠之外,還有人生還?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覆蓋。螢幕畫麵再次切換,這次出現的是幾段模糊的監控錄影——看起來像是星門控製中心的片段,畫麵中一個穿著艦長製服的身影正在操作檯上快速輸入著什麼。錄影明顯經過剪輯和加速,那個身影的動作顯得倉促而可疑。
“這是事故前最後時刻的控製中心監控。”主持人解說,“可以清楚看到韓墨艦長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手動覆蓋了安全協議——”
謊言。
全是謊言。
韓墨的拳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控製中心隻有工程部的人,他站在艦橋上,隔著舷窗看著星門。這些錄影要麼是偽造,要麼是從其他時間點擷取的片段。
但他冇有證據。
他現在隻是一個蜷縮在破損逃生艙裡、被全國通緝的罪人。
頭痛突然加劇。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插進去,在腦髓裡攪動。韓墨悶哼一聲,扶住旁邊的金屬立柱。視野開始閃爍,那些陌生的畫麵碎片又湧了上來——
這一次,他看見了一片廢墟。
不是星門的廢墟,而是一座城市的殘骸。建築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流線型設計,現在卻扭曲斷裂,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塵埃。天空是暗紅色的,冇有太陽,隻有幾顆陌生的星星在雲層後閃爍。
然後他看見了安楠。
她站在廢墟中央,背對著他,仰頭望著那片暗紅色的天空。她的長髮在某種不存在的風中飄揚,身上穿的也不是軍裝,而是一件簡單的灰色長袍。她緩緩轉過頭,側臉在暗紅天光下顯得蒼白而疲憊。
她的嘴唇動了動。
韓墨聽不見聲音,但他讀懂了唇形。
“彆相信他們。”
畫麵碎裂。
韓墨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破損的艦長服,黏在麵板上冰涼刺骨。他環顧四周,人群依舊熙攘,冇人注意到這個靠在立柱邊、臉色蒼白的男人。
但他注意到彆的東西。
高處巡邏平台上的帝國士兵,正在低頭檢視手腕上的終端。其中一人抬起頭,目光開始掃視下方人群。他們的動作變得警惕,手指搭上了步槍的扳機。
被髮現了?
韓墨迅速低頭,轉身擠進人群。他不敢跑,那會立刻引起注意。他隻能像其他行人一樣,以正常速度移動,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
三個士兵從巡邏平台下來了。
他們分開行動,一人沿著主通道前進,兩人鑽進側麵的小巷。他們的頭盔麵罩上閃爍著掃描器的微光——生命體征探測、麵部識彆、甚至可能是能量殘留分析。
韓墨加快腳步。
他拐進一條堆滿廢棄機械零件的窄巷。這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頻閃的故障燈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腐爛食物的臭味。他貼著牆壁前進,耳朵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腳步聲。
金屬靴底敲擊地板的聲音,正在靠近。
韓墨屏住呼吸,閃身躲進一堆生鏽的管道後麵。縫隙裡,他看見兩個帝國士兵走進巷子。他們的步槍已經舉起,槍口下的戰術燈射出刺眼的光束,在雜物堆間掃過。
“掃描顯示能量殘留指向這邊。”一個士兵說,聲音經過麵罩過濾變得機械而冰冷。
“逃生艙的推進劑成分。”另一個迴應,“他肯定剛降落不久。”
光束掃過韓墨藏身的管道堆。
他蜷縮身體,儘量縮小輪廓。破損的艦長服上沾滿了油汙,應該能提供一些偽裝。但心跳聲大得嚇人,他感覺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光束移開了。
兩個士兵繼續向前搜尋。
韓墨等了十秒鐘,確認腳步聲遠去,才從管道後鑽出來。他必須離開這片區域,找到更隱蔽的地方。但首先,他需要資訊。
他記得灰燼星港的佈局。D區是廢棄區,但往東走穿過連線橋,就能到達C區——那裡有民用網路接入點,隻要你有足夠的信用點,或者懂得繞過付費係統。
韓墨選擇後者。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移動,避開主通道,專走維修管道和通風井。二十分鐘後,他爬出一處通風口,落在一條相對乾淨的走廊裡。這裡的牆壁貼著廉價的合成板材,地麵鋪著磨損的防滑墊。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上用熒光塗料塗著“網路艙”三個字。
韓墨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約十平米,排列著六台老舊的公共終端。隻有兩個人在使用——一個戴著呼吸麵罩的改造人正在瀏覽基因改造廣告,另一個裹著鬥篷的身影在快速敲擊鍵盤,螢幕上是滾動的加密程式碼。
韓墨選了最角落的終端。
他坐下,手指放在觸控板上。終端啟動很慢,螢幕閃爍了幾次才顯示出登入介麵。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
破解民用網路的安全協議,對一位帝國艦隊指揮官來說不算太難。尤其這種邊境星港的係統,維護粗糙,漏洞百出。韓墨隻用了三分鐘就繞過付費驗證,接入星港的本地資料流。
他首先搜尋“時空星門”。
結果頁麵彈出三千七百多萬條資訊。最頂上是帝國官方通告,內容和他剛纔在全息新聞上看到的差不多。往下翻,開始出現一些民間討論版塊,標題聳人聽聞:
“星門撕裂時空,高維生物入侵?”
“內部訊息:韓墨艦長被陷害!”
“倖存船員名單泄露,三十七人確認死亡,十二人失蹤。”
韓墨點開最後一條。
帖子來自一個匿名論壇,釋出時間是六小時前。內容是一份掃描檔案,看起來像是從某台醫療終端擷取的。檔案列出了“炎陽號”船員的生命狀態監測記錄,大部分名字後麵標註著“生命訊號終止”,少數幾個是“訊號丟失”。
韓墨快速掃過名單。
他看見了熟悉的名字——輪機長陳海、導航官劉薇、武器官趙剛……後麵都是“生命訊號終止”。他的手指在顫抖,繼續往下翻。
在名單末尾,他看見了安楠的名字。
狀態:“訊號丟失,時空座標異常。”
以及一行小字註釋:“檢測到高維能量殘留,疑似被捲入時空亂流。”
她還活著。
或者說,冇有證據證明她死了。這個認知讓韓墨的心臟抽痛,但也帶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希望。隻要冇有確認死亡,就還有可能——
終端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螢幕閃爍紅光,彈出一個警告視窗:“檢測到非法訪問。正在追蹤訊號源——”
被反製了。
韓墨立刻切斷終端電源,但已經晚了。他聽見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他起身衝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扇維修通道的小門。
門鎖著。
他後退兩步,用肩膀狠狠撞上去。生鏽的鉸鏈發出尖叫,門板向內倒塌。韓墨跌進黑暗的通道,立刻爬起來向前跑。身後傳來喊聲:“在那邊!”
通道狹窄低矮,他必須彎腰前進。管道上凝結的水滴落進衣領,冰冷刺骨。前方出現岔路,他憑直覺選擇左邊。腳步聲在身後緊追不捨,還有脈衝步槍充能的嗡鳴。
拐過又一個彎道時,韓墨看見了光。
通道儘頭是一扇網格狀通風口,外麵是星港的主卸貨區。巨大的集裝箱堆成山,起重機械臂在霧氣中緩慢移動。他衝到通風口前,用力踢開固定網格的螺栓。
網格脫落,掉進下方的霧氣裡。
韓墨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下墜了三米,他落在了一個集裝箱頂上,衝擊力讓膝蓋一陣劇痛。他翻滾緩衝,迅速爬起,環顧四周。卸貨區空曠,霧氣瀰漫,能見度不到二十米。遠處有機械運轉的聲音,但看不見人。
他必須離開這裡。
但去哪裡?
帝國士兵很快就會搜過來。灰燼星港雖然混亂,但帝國安全部隊在這裡有常駐據點,他們可以調集人手封鎖區域,逐片搜查。
韓墨想起一個人。
雷克·漢森,代號“扳手”。前星門管理局的高階工程師,三年前因為公開質疑星門安全協議而被調離核心專案,最後被髮配到邊境的某個研究前哨站。韓墨在授銜儀式上見過他一次,那個頭髮花白、脾氣暴躁的老頭,在酒會上拉著他說了半小時時間晶體的理論缺陷。
當時韓墨隻當那是老科學家的牢騷。
現在想來,雷克可能是少數幾個真正理解星門危險的人。
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冇有被“統一口徑”——
韓墨從集裝箱上跳下,落地時腳踝傳來刺痛。他咬牙忍住,鑽進兩堆集裝箱之間的縫隙。這裡光線更暗,霧氣更濃,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冷卻液的甜膩氣味。
他靠坐在集裝箱壁上,從破損的艦長服內袋裡摸出一個小裝置——行動式加密通訊器,隻有拇指大小,是安楠在他上次生日時送的禮物。她說:“艦長總得有個緊急聯絡方式,不能總依賴艦橋係統。”
當時他笑著收下,冇想到真會用上。
韓墨按下啟動鍵。裝置發出微弱的藍光,投射出一個虛擬鍵盤。他輸入雷克的私人通訊碼——那是老頭在酒會上硬塞給他的名片上的號碼,說“有問題隨時找我,年輕人”。
訊號傳送。
等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通訊接通了。
但傳來的不是雷克的聲音,而是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合成音:“韓墨艦長。”
韓墨的心臟沉了下去。
“你是誰?”他壓低聲音問。
“帝國安全部隊,特彆調查科。”合成音毫無起伏,“你正在使用非法加密頻道。根據《帝國緊急狀態法》第7條第3款,你必須立即停止抵抗,前往最近的帝國機構投案。重複,你必須——”
韓墨切斷了通訊。
他把通訊器狠狠摔在地上,金屬外殼碎裂,零件散落一地。他靠在集裝箱壁上,閉上眼睛。呼吸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因為那種被徹底背叛的冰冷。
他們連雷克都不放過。
或者說,他們早就控製了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頭痛再次襲來,這次更劇烈。韓墨感覺自己的顱骨像要裂開,視野裡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在那些白光中,畫麵碎片瘋狂湧現——
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金屬城市,建築表麵流淌著液態的光。
一片戰場,機甲殘骸堆積成山,天空被某種巨大的生物陰影覆蓋。
安楠,這次她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門後是旋轉的星河。她回過頭,臉上有淚痕,嘴唇微動:
“找到時之痕。”
畫麵炸裂。
韓墨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嘔吐物混著血絲濺在金屬地板上。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鼻腔裡有鐵鏽味。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感覺到金屬城市的冰冷,能聞到戰場的焦糊味,能看見安楠眼淚折射的光。
時之痕。
那是什麼?
他踉蹌著站起來,必須離開這裡。卸貨區不是久留之地。他記得星港地圖,從卸貨區往北,穿過廢棄的汙水處理廠,就能到達工業區邊緣。那裡有很多廢棄的管道和儲罐,適合藏身。
他拖著腳步向前走。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五米以下。遠處隱約傳來帝國士兵的喊話聲,還有警犬——不,是機械偵查單元——的電子吠叫。韓墨加快速度,幾乎是在小跑。
穿過一道生鏽的鐵門,他進入了汙水處理廠。
這裡更暗,隻有幾盞故障燈提供微弱照明。巨大的沉澱池像黑色的湖泊,表麵漂浮著油汙和泡沫。管道縱橫交錯,有些還在滴著渾濁的液體,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化學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韓墨沿著池邊前進,腳下打滑,差點跌進池裡。他抓住一根管道穩住身體,手掌被鏽蝕的金屬邊緣割破,鮮血滲出來。
他不在乎。
繼續向前。
穿過整個處理廠,另一頭是一扇半開的閘門。韓墨擠出去,外麵是工業區。這裡更空曠,巨大的儲罐像沉默的巨人排列,輸送管道在空中交織成網。地麵堆積著廢棄的零件和工業垃圾,幾台報廢的工程機甲癱在角落,外殼爬滿了鏽跡。
韓墨找到一根直徑兩米的廢棄管道,一頭埋在半塌的混凝土結構裡。他爬進去,管道內壁冰涼,積著厚厚的灰塵。他往裡爬了十幾米,直到完全被黑暗吞冇,才停下來,背靠管壁坐下。
寂靜。
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星港永恒的機械嗡鳴。
他閉上眼睛。
疲憊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身體每一處都在疼痛,寒冷滲透骨髓,饑餓讓胃部痙攣。但比這些更折磨人的,是那種徹底的孤獨。
他是帝國的罪人。
他是害死戰友的凶手。
他是失去安楠的男人。
這些身份像鎖鏈,一層層纏上來,勒進血肉。韓墨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眼淚還是湧了出來,滾燙的,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滴落在管道的灰塵裡。
他想起安楠最後的樣子。
她變得透明,像要融化在光裡。但她看著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溫柔。她說“快逃”,不是命令,是懇求。
她要他活下去。
哪怕揹負罪人之名,哪怕被全世界追殺,她也要他活下去。
韓墨抬起手,抹掉眼淚。手指碰到臉頰時,他感覺到麵板下血管的跳動,感覺到生命還在繼續。這具身體,這個意識,還在呼吸,還在思考,還在疼痛。
那就活下去。
不是為了贖罪——有些罪永遠贖不清。
不是為了證明清白——有些謊言永遠揭不穿。
隻是為了活著。因為這是安楠用自己換來的機會。因為隻要還活著,就還有可能找到她,哪怕要穿越一千年的時間,哪怕要撕裂一萬個維度。
韓墨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黑暗的管道裡,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感覺到心跳,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他還能感覺到那種異樣——頭痛雖然緩解,但太陽穴後依然有某種細微的、持續的嗡鳴,像遙遠的鐘聲,或者某種頻率的共振。
那是星門能量殘留。
那是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掌。麵板上有細小的傷口,血跡已經凝固。但當他集中注意力時,他看見——或者說感覺到——麵板表麵有極其微弱的、銀藍色的光點閃爍,像夜空中的星辰,轉瞬即逝。
時之痕。
安楠在那些畫麵碎片裡說的詞。
韓墨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可能是唯一的線索。唯一的,能讓他從罪人變成……變成什麼?他也不知道。但至少,能讓他繼續前進的東西。
他靠在管壁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冇有畫麵碎片。隻有黑暗,和黑暗中那種細微的嗡鳴。像時間的脈搏,在他血液裡跳動。
遠處傳來腳步聲。
帝國士兵還在搜尋。他們會找到這裡嗎?也許。但韓墨不再恐懼。他聽著那些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潮水拍岸,來了又去。
他活著。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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