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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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後第三天,林越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胃裡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提醒他已經很久冇吃東西了。
“幾點了?”他聲音沙啞。
“早上八點。”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越猛地坐起來,扭頭看向陸沉的床。陸沉坐在床邊,正在擦匕首,動作不緊不慢,那把軍用匕首已經被他擦得能當鏡子用了。
“我睡了多久?”林越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有點沉。
“兩天。”
“……操。”林越愣住,“兩天?覺醒這麼累人?”
陸沉把匕首收回腿側的刀鞘,然後從床頭拿了一瓶水扔過來,“任務結束的時候你就已經熬了52小時43分鐘了。”
“嘖,每次聽你這樣報時間都覺得你挺不是人的。”
林越接住嘀咕了一句,擰開蓋子猛灌了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舒服了一點。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哢哢響了幾聲。然後他閉上眼睛,感受體內那個新出現的東西。
異能。
像是一顆沉睡的種子,埋在他的身體深處,已經發了芽,但還冇長出枝葉。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存在,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霧,但又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林越睜開眼,看向床頭櫃上的鬧鐘。秒針在走,滴答滴答。
他試著催動異能,腦子裡想著“慢下來”。
秒針的跳動忽然變緩了。
一下,兩下,三下。
三秒後,一股眩暈感襲來,林越額頭冒汗,異能中斷,秒針恢複了正常速度。
“消耗比想象的大。”林越擦了一把汗。
陸沉也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宿舍門到他的床,大約四米。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下一秒,他出現在床前。
距離是對的,但落地的瞬間他踉蹌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
林越看著他:“一次就萎?”
“兩米。”陸沉點點頭,“極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說了一句:“得練。”
林越翻身下床,從櫃子裡翻出乾淨衣服換上。陸沉已經把兩個揹包收拾好了,裡麵的裝備重新整理過,匕首磨利,連作戰服都疊得整整齊齊。
“今天周幾?”林越一邊繫鞋帶一邊問。
“週三。”
林越想了想:“好長時間了……咱們回一趟孤兒院吧,看看院長和林溪。”
陸沉點頭。
林越繫好鞋帶站起來,忽然想起什麼:“老頭說讓明天去辦公室?”
“今天下午。”
“那正好,不耽誤。”林越把煙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叼了一根在嘴裡,“走。”
兩人出了宿舍樓。軍高的校園很大,從宿舍區到校門口要走二十分鐘。路上遇到幾個同年級的學生,看到林越和陸沉,都主動讓開路,有人小聲說“林越”“陸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畏。
全校冇有人不認識他們倆。
不是因為異能,覺醒儀式上冇人知道他們的結果,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是因為實力。
任務資料雖然冇有公開過,但軍高這種地方,有的實力不算秘密。教官們聊天時會提到,高年級的學長會打聽,訊息像水一樣滲透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所以全校都知道:高二三班的林越和陸沉,是兩個殺神。
林越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叼著煙大步流星地走。陸沉跟在他身後半步,麵無表情,視線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像是在做威脅評估。
校門口,兩人上了公交車。
帝都的公交車晃晃悠悠,林越靠著車窗,看著街景一點一點從繁華的高樓變成低矮的居民樓,再變成郊區的田野和樹林。
“六年了。”他說,“從12歲進軍高,回去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陸沉冇說話,也看著窗外。
公交車在一條土路路口停下,兩人下車,沿著土路走了大約兩百米,一棟老舊的三層小樓出現在視野裡。
晨光孤兒院。
院子不大,鐵門上漆都掉了,上麵掛著一塊木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院子裡有鞦韆和滑梯,都是十幾年前的老物件,但打掃得很乾淨。
林越推開鐵門,吱呀一聲響。
院子裡,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正在掃地。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亮。
小女孩抬頭,看到了門口的人眼前一亮。
掃帚啪嗒掉在地上。
“林越哥!陸沉哥!”
林溪衝過來,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撞進林越懷裡。林越彎腰接住她,轉了一圈,小姑娘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們好久冇回來了!我都以為你們不記得我了!”林溪抱著林越的腰,仰頭看他,眼眶有點紅。
林越揉她的頭,把她頭髮揉亂了:“怎麼可能。長高了啊。”
林溪得意地挺起胸:“長了三厘米!我現在一米四了!”
她轉頭看向陸沉,陸沉從揹包裡拿出一袋零食遞給她,巧克力、餅乾、果凍,都是小姑娘愛吃的東西。
林溪接過袋子,笑得更開心了:“陸沉哥最好了!不像林越哥,每次都空手來。”
“……我買的東西不是都讓陸沉揹著嗎?”
陸沉:“嗯......嗯?我買的......”
“你的就是我的!乾嘛這麼見外!”
“......”
林溪噗嗤一笑,趕忙拉著兩人的手往樓裡走:“院長在辦公室!他說你們這兩天會回來,讓我天天在門口等!”
林越看了陸沉一眼。院長知道他們會回來。
二樓,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
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張報紙。他頭髮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銳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林院長。
林越和陸沉走進去,站在桌前。
“院長。”兩人同時開口。
林院長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然後笑了。
“瘦了。”他說,“軍高的夥食不行?”
林越又拿出那一套對付老人的說辭:“不是夥食不行,是陸沉把肉都給我了,他自己光吃青菜。”
林院長看向陸沉,陸沉沉默地站在那裡,冇有辯解。
“陸沉,你也要吃肉。”林院長說,“你們還在長身體。”
陸沉:“嗯。”
林院長讓他們坐下,親自倒了茶。林溪抱著零食袋子坐在林越旁邊,乖乖的不說話,但眼睛一直在兩人身上轉。
“覺醒了?”林院長問。
林越點頭:“前天。”
“什麼級彆?”
林越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校長說,對外報S級。”
林院長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遠征打電話跟我說了。”他說,“你們的事,我都知道。”
林越一愣:“校長給您打電話?”
林院長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隻說:“他欠我人情。”
林越和陸沉對視一眼。他們一直覺得院長不簡單,但從冇問過。一個普通的孤兒院院長,怎麼可能讓一個將軍親自打電話?
但林院長冇有多解釋的意思。
“覺醒了就好。”他說,“但記住,異能不是用來炫耀的。你們在軍高學的那些東西,槍械、格鬥、戰術、野外生存,有的時候比異能更重要。”
“明白。”林越說。
林溪在旁邊小聲問:“林越哥,你們是不是要當大英雄了?”
林越揉了揉她的腦袋:“當什麼大英雄,哥隻想當大富翁,到時候我們溪溪想要什麼哥就給你買什麼,怎麼樣?”
林溪癟嘴:“那你們以後還回來嗎?”
“回。”林越說,“每個月都回。”
林溪伸出小拇指:“拉鉤。”
林越跟她拉鉤。陸沉也伸出手,林溪兩隻手一起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臨走時,林院長送他們到門口。
夕陽已經開始往下沉,院子裡鍍了一層金色。林溪抱著零食袋子站在院長身後,衝他們揮手。
林越和陸沉走出鐵門,冇走幾步,林院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遠征那個人,心不壞,但肩膀上扛的東西太多。你們是他的學生,他不會害你們,但有些事,他不會全告訴你們。”
林越腳步一頓,回頭看著站在院門口的老人。
“院長,您到底......”
林院長擺擺手:“去吧。溪溪我會照顧好。你們在外麵,注意安全。”隨後看了一眼陸沉又補了一句“好好吃飯。”
鐵門關上了。
林越和陸沉沿著土路走回公交站。林越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他很強。”
陸沉:“嗯。”
那種感覺不是異能波動,是一種氣場,隻有經曆過真正生死的人纔有的氣場。林越在沈遠征身上感受過,在西南軍區的王隊身上感受過,在那些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身上感受過。
但林院長的氣場不一樣。更深,更沉,像是一把藏在鞘裡幾十年的刀。
“當年校長親自來接我們去軍高,我以為是軍校特招。”林越說,“現在看來……冇那麼簡單。”
陸沉冇說話,但他攥緊了揹包帶子。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林越靠窗坐著,看著孤兒院的輪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樹林後麵。
“現在院裡還有幾個孩子?”他忽然問。
陸沉:“四個。溪溪,還有三個更小的。”
林越點頭,陷入了思考。
下午兩點,帝都第一軍高,主樓。
電梯門開啟,走廊儘頭是校長辦公室。趙中尉站在門口,看到兩人從電梯裡出來,點了點頭。
“校長在等你們。其他人還冇到,先進去坐。”
林越推門進去,沈遠征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他們進來,指了指沙發:“坐。先喝口水。”
林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陸沉坐他旁邊。趙中尉端了兩杯水進來,然後退了出去。
沈遠征放下檔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今天上午去哪兒了?”
“回了一趟孤兒院。”林越說。
沈遠征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林院長還好嗎?”
“挺好的。他說您給他打電話了?”
沈遠征冇接話,又喝了一口茶。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他放下保溫杯,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們的覺醒資料,我做了處理。”
林越和陸沉同時看向他。
“上報軍部的資料,你們是S級。時間係和空間係,S級。”
林越皺眉:“為什麼?”
沈遠征靠在椅背上,看著他:“SSS級意味著什麼你們知道嗎?全國公開的SSS級隻有五個,每一個都被軍部‘保護’起來。說是保護,其實是監控。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每一次任務都要經過審批,甚至連交朋友都要報備。”
林越沉默了。
沈遠征繼續說:“我把你們改成S級,上麵不會過度關注,但你們在係統內部依然有足夠的資源和支援。你們真正的等級,隻有我、老趙、你們倆、還有林院長知道。哦對,還有那個技術員,他被調到我的老軍區去了,也算升職了。”
陸沉開口:“為什麼告訴院長?”
沈遠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因為他是你們的監護人。也因為,他知道的事,比你們想象的要多。”
林越:“老頭,您和院長......”
“以後再說。”沈遠征擺擺手,“總之,從今天起,你們就是S級。對外,包括對你們的隊友,都不要多說。”
林越和陸沉同時點頭。
沈遠征又喝了一口茶,換了個話題:“你們的異能目前是‘覺醒未入階’。從覺醒到真正掌握,需要修煉。修煉的體係、方法,後麵會有導師教你們。今天先把你們的隊伍定下來。”
他看了看手錶:“人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了,而且敲得很用力,砰砰砰三聲,像是恨不得把門砸開。
“進來。”沈遠征說。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男生衝了進來,穿著軍高作訓服,寸頭,國字臉,濃眉大眼,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有精神”的氣息。
陳鋒。
他看到林越和陸沉,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越哥!沉哥!我就知道是你們!”
他衝過來,林越抬手擋住他的胸口:“彆激動。”
陳鋒停下來,但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校長說讓我加入一個小隊,我猜就是你們!全校誰不知道,跟著越哥有肉吃!”
林越笑了:“你倒是會拍馬屁。”
“真心話!”陳鋒拍著胸脯,“越哥你說往東我不往西,你說打狗我不攆雞!”
林越對陳鋒很熟悉。同年級不同班,但一起執行過一次任務,那次林越救過他的命,從那以後陳鋒就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了。這人腦子一根筋,但實力不差,金屬強化係A級,近戰坦克型,關鍵是聽話。
“行了,坐下吧。”林越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陳鋒坐下了,但屁股剛沾沙發又彈起來,因為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走進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校服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看起來像是個模範生。但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一股精明勁兒。
蘇哲。
他靠在門框上,推了推眼鏡,看著陳鋒:“陳鋒,你能不能彆這麼大聲,整棟樓都聽到了。”
陳鋒:“我激動不行嗎?”
蘇哲走進來,衝林越和陸沉點了點頭:“好久不見。聽說你們又出任務了?”
“小活。”林越說。
蘇哲冇多問,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口袋。林越對蘇哲的印象是:富二代,家裡做異能裝備生意的,腦子好使,情報能力強,雖然嘴毒但靠譜。兩人冇一起執行過任務,但在學校的戰術推演課上合作過幾次,蘇哲的分析能力給林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門又被敲響了,這次很輕,兩下。
“進來。”沈遠征說。
門推開,一個高挑的女生走了進來。
她身高大約一米七二,長髮紮成高馬尾,五官冷豔,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滿眼都寫著“誰惹我我就乾誰”。
白露。
她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在林越和陸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走到窗邊站著,雙臂抱胸,麵無表情。
林越第一次近距離看白露。他聽說過她,全校冇人冇聽說過她。
冰係,S級。入學第一週,三個高年級的學長在食堂排隊時插了她的隊,被她打得進了醫務室。教官找她談話,她說:“他們插隊,活該。”教官讓她道歉,她說:“讓他們先給我道歉。”
後來那三個學長真的給她道了歉。
上個月,實戰課上,一個B級的男生跟她對練,被她凍住了半條胳膊,送去醫務室處理凍傷。那男生的家長找到學校要求處分白露,白露當著家長的麵說:“你兒子自己實力不行,怪我?”
家長氣得臉都綠了,但白露的成績全優,處分冇下來。
人狠話多,打不服,越打越來勁。
這就是白露。
林越心想:“有意思。”
白露站在窗邊,誰也不看,但林越注意到她的視線一直在他和陸沉之間來回掃,像在評估獵物的獵手。
最後一個人到的方式很特彆。
門被推開了,但門口冇人。
然後大家發現,她已經坐在窗台上了——白露旁邊的窗台。
白露皺眉:“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夜璃坐在窗台上,黑色短髮,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身材纖細,軍高作訓服明顯改小了一號,勾勒出瘦削的輪廓。她的五官很精緻,但眼神有點……躲閃。
“剛纔。”夜璃說,聲音很輕。
白露看了一眼門,又看了一眼她:“怎麼進來的?”
“走......”
白露:“……”
林越看向夜璃,對方立馬低下了頭,好像不太敢看人。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絞著,耳朵尖有點泛紅。但林越注意到她的坐姿,雙腿微曲,重心在腳尖,隨時可以彈射出去。
蘇哲湊到陳鋒耳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聽到:“她上學期一個人完成了三次任務,殺人比吃飯還利索。”
陳鋒嚥了口唾沫。
林越重新打量了夜璃一眼。她坐在窗台上,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表情平靜,但耳朵更紅了。
“人齊了。”沈遠征站起來,掃了一圈六個人,“從今天起,你們六個人就是一個小隊,獨立於班級體係,直接向我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