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亂拚圖與第一聲警告------------------------------------------，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提醒他還活著。他掙紮著半跪起身，快速檢查自身狀況。宇航服有多處破損，但基礎維生功能還在運作，氧氣存量顯示還有七十二小時。隨身工具包奇蹟般地掛在腰間，裡麵的多功能切割器、環境分析儀和急救凝膠都在。。分析儀對準那片區域，讀數瘋狂跳動。“土壤成分：未知有機物與高純度鐵、矽化合物混合……植物光譜分析：含有非生物性熒光素及微量放射性同位素，輻射水平安全。”田宇軒低聲念出資料，眉頭緊鎖。這根本不是自然演化的產物，更像是實驗室裡粗暴拚接出來的東西。。他認得那個標誌——“深空拓荒聯合體”，一個在兩百一十三年前因為一次災難性殖民失敗而破產解散的老牌公司。聯盟曆史課上學過，他們的殖民地“新希望七號”連同整支艦隊神秘消失，成為一樁懸案。，印著他們徽記的地板，出現在這個鬼地方。。時空裂隙的傳說裡，就包括將不同時間、不同空間的事物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描述。他抬頭看向穹頂，那些粗大的管道和發光苔蘚。苔蘚的光是柔和的淡綠色，為這巨大的空間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也讓一切顯得更加詭異和不真實。，或者至少弄明白這是什麼地方。他忍著肋部的疼痛，扶著旁邊一塊扭曲的金屬板站起來，開始觀察周圍。堆積如山的機械殘骸似乎是某種大型工業裝置的一部分，風格粗獷，鉚接結構，帶有早期星際殖民的典型特征。但一些散落的零件卻顯得異常精密，甚至帶有他那個時代才普及的量子耦合介麵。，然後胡亂粘在一起。“開拓者七號……”田宇軒想起他的飛船。他朝著記憶中飛船可能被拋飛的方向望去，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遠處一些更大的陰影輪廓。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那個方向移動。腳下時而是堅硬的網格地板，時而是鬆軟的土壤，有一次他甚至踩到了一片溫熱的、類似沙子的物質，分析儀顯示那東西的溫度恒定在四十度。，他看到了“開拓者七號”的殘骸。，一部分殘骸。，分彆嵌在三種不同的“地麵”上。駕駛艙所在的前半段，斜插在一片覆蓋著白色結晶體的“凍土”中，結晶正散發著寒氣。中段貨艙壓碎了一片發光灌木，躺在黑色土壤上。最離譜的是引擎段，它居然半埋在一片看起來像是細膩海灘沙地的地方，幾株葉子像水晶般的矮小植物在引擎噴口旁搖曳。。艙門扭曲變形，但應急出口的機械鎖似乎還能運作。他用力扳動槓桿，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艙門彈開了一條縫。他擠了進去。。控製檯完全黑了，各種線纜垂落，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一種……淡淡的甜香？田宇軒愣了一下，這味道不屬於他的飛船。他警惕地抽了抽鼻子，甜香似乎來自駕駛艙角落，那裡原本是放置個人物品的儲物格。，裡麵除了他的一些私人物品，還多了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橢圓形、表麵光滑如鏡的深藍色物體，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和那股甜香。它絕對不屬於“開拓者七號”。。他先檢查了主控電腦，毫無反應，能源核心在撞擊中可能損毀了。他拆下座椅下的應急儲備箱，裡麵有高能營養劑、水、一把磁力手槍（能量匣隻剩三分之一）、幾個訊號棒，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獨立電源的行動式環境掃描兼通訊器，雖然功率不大，但或許能有點用。
他開啟通訊器，調到最大增益，嘗試傳送求救訊號。訊號顯示發出，但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嘈雜的、彷彿無數種不同頻率噪音混合在一起的靜電聲。連基本的宇宙背景微波輻射訊號都探測不到，這裡似乎遮蔽或扭曲了一切常規的電磁波。
就在他準備關閉通訊器時，掃描介麵上突然跳出一個微弱的、有規律的能量脈衝訊號。訊號源不在他附近，而是在這個巨大空間的深處，距離大約一點五公裡。脈衝很穩定，不像是自然現象，更像是某種裝置發出的信標，或者……求救訊號？
田宇軒的心跳加快了。這裡還有彆人？其他墜入裂隙的遇難者？還是說，這地方本身就有“居民”？
他必須去看看。留在這裡隻有等死，那個脈衝訊號是唯一的方向。他將有用的物資裝進一個隨身包，拿起磁力手槍和掃描器，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深藍色的陌生物體。猶豫了一下，他用切割器從儲物格裡撬下一塊金屬板，小心地將那物體撥進一個密封樣本袋，也塞進了包裡。這東西出現在他的飛船上，或許有古怪。
離開駕駛艙殘骸，他根據掃描器的指引，朝著脈衝訊號的方向前進。腳下的“地貌”變化更加頻繁和突兀。他走過一片鋪著華美大理石地磚的區域，地磚上雕刻著從未見過的星圖；緊接著跨入一片泥濘的沼澤，沼澤裡漂浮著半機械結構的、類似水母的生物；然後又踏上一段乾淨明亮的合金走廊，走廊牆壁上的螢幕還定格著某個實驗室內部的畫麵，畫麵裡穿著白色製服的人影模糊不清。
時空的碎片在這裡隨意拚接，毫無邏輯。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些飄浮的、微小的光點，像塵埃，又像某種微生物。掃描器顯示它們帶有微弱的生物電訊號。田宇軒儘量避開它們，但光點似乎被他的移動吸引，緩緩飄近。當幾個光點觸碰到他的宇航服時，他感到一陣輕微的酥麻，同時頭盔內的顯示屏閃過幾幅快速變幻、難以辨認的影象碎片——鏽蝕的齒輪、綻放的奇異花朵、一雙驚恐的眼睛……
他猛地揮手驅散光點，那些幻象消失了。這些光點能傳遞資訊？或者說，是殘留的記憶碎片？
他更加小心，同時也更加確信，這個地方不僅僅是物理空間的錯亂，可能連資訊、記憶甚至時間流都被攪成了一鍋粥。
走了將近一公裡，脈衝訊號越來越強。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區域——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型倉庫或者機庫的一部分。地麵是統一的合金板，牆壁上還有殘存的管線架。一些標準規格的貨箱散落著，上麵印著的文字田宇軒認識，是大約五十年前流行的一種星際通用語變體。
脈衝訊號源就在這片區域中央，一個半埋在一堆雜物後麵的、圓柱形的裝置裡。裝置大約一人高，表麵有操作麵板和指示燈，其中一盞綠色的燈正在以穩定的頻率閃爍。
田宇軒靠近，警惕地觀察四周。冇有生命跡象。他走到裝置前，麵板上的文字同樣是那種五十年前的通用語。“自動信標站——型號‘守望者-III’，序列號……狀態：低功耗執行，資訊記錄中。”
這是一台信標站！可能是某個探險隊或者前哨站留下的！田宇軒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嘗試操作麵板，大部分功能需要密碼或更高許可權，但公開資訊日誌可以讀取。
他點開日誌。
文字滾動顯示：
“記錄起始：星曆247.8.15。深空科研船‘求知者號’於‘靜默星域’邊緣遭遇未知空間異常。船體結構受損，被迫啟動應急協議，發射‘守望者’信標……”
田宇軒瞳孔一縮。“求知者號”？他知道這艘船！那是聯盟早期的一艘著名科研船，在星曆248年左右於靜默星域失蹤，成為又一個未解之謎。原來他們也遇到了“異常”，並且留下了信標！
他繼續往下翻看。
“記錄更新：星曆247.8.16。空間異常持續，船體被拖入不穩定區域。觀測到強烈的時空扭曲現象，物理定律出現區域性失效……嘗試聯絡聯盟，訊號無法穿透扭曲場。”
“記錄更新：星曆247.8.20（？）。時間感知紊亂。我們似乎……不在原來的宇宙了。周圍環境出現無法解釋的拚接現象。船員出現幻覺，報告看到不同時代的景象……”
日誌的記錄開始變得斷續和混亂，時間戳也出現了矛盾，有時同一天有多個記錄，有時又跳躍數日。
“記錄更新：未知日期。我們發現了‘它’。或者說，‘它們’。這不是自然現象……有某種力量在引導這些錯位……它在……觀察？學習？……”
“記錄更新：最後的清晰記憶。船長決定帶領剩餘船員向空間深處探索，尋找源頭或出路。留下此信標，希望後來者……警惕。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完整景象，那可能是陷阱。時空在這裡具有……欺騙性。關鍵或許在於‘不協調的點’……”
日誌在這裡中斷了。後麵還有一些零碎的、語無倫次的輸入，像是瘋子的囈語，提到了“破碎的鏡子”、“迴響”、“代價”等詞語。
田宇軒背脊發涼。“求知者號”的遭遇幾乎就是他經曆的翻版，但他們走得更遠，看到了更多，甚至懷疑有“某種力量”存在。而警告非常明確：不要相信看似完整合理的東西，要留意“不協調的點”。
他正試圖消化這些資訊，信標站的側麵，一塊原本看起來是金屬牆壁的地方，突然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那不是門，更像是牆壁本身“溶解”或“重組”出了一個洞口。洞內透出不同於機庫冷光的、暖黃色的光線。
田宇軒立刻舉槍對準洞口，全身肌肉繃緊。
洞口裡傳來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洞口的光暈中。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田宇軒從未見過的服裝樣式，像是某種簡潔的連體製服，但材質泛著柔和的啞光，剪裁貼合，風格與他所知的所有聯盟或殖民地服飾都不同。她的頭髮是深栗色的，束在腦後，臉上沾著一些汙跡，但眼神銳利，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警惕。她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像是能量武器但又有些不同的工具，槍口對準了田宇軒。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在錯亂時空的廢墟中，持槍相對。
女人的目光快速掃過田宇軒的宇航服、他手中的磁力手槍、他身後的信標站，最後落回他的臉上。她的嘴唇抿得很緊。
田宇軒也迅速評估著對方。她的製服完好，冇有明顯外傷，行動看起來協調，不像是重傷員。她出現在信標站附近，是“求知者號”的倖存者？但她的裝備風格對不上號。還是說……來自其他時間線？
“你是誰？”田宇軒率先開口，聲音通過宇航服的外放器傳出，有些沉悶，“來自哪裡？‘求知者號’？”
女人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和疑惑。幾秒鐘後，她開口了，聲音清晰，帶著一種田宇軒能聽懂但語調略顯奇特的通用語：“放下你的武器。慢慢放下。我不是‘求知者號’的人。你……你的裝備型號很舊。你是哪個時代的人？”
她的問題讓田宇軒心頭一震。她果然注意到了時代差異！
“星曆432年，人類星際聯盟，探險家田宇軒。”田宇軒冇有放下槍，但稍微放低了槍口，表明暫時冇有敵意，“你的時代呢？還有，這是什麼地方？”
女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對“星曆432年”這個數字感到震驚，但她迅速控製住了表情。“星曆……432年？”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確認，又像是自語。然後她抬起頭，“我是朱楠汐。至於我的時代……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的時間座標，大概在你的……一百七十年後。”
田宇軒的呼吸一滯。一百七十年後？！未來的人？
朱楠汐繼續說著，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確定：“至於這裡……根據我的初步分析，我們所在的，是一個由時空裂隙能量維持的、不穩定的‘拚接泡’或者‘錯位領域’。它從主時空剝離，像腫瘤一樣生長，將不同時間點、不同空間座標的碎片強行粘連在一起。我們，都是被它‘捕獲’的碎片。”
她稍微側身，示意田宇軒看她身後的洞口。“我比你早到大約……我的時間感知也出了問題，大概十幾個小時。我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節點’，暫時作為據點。那裡有一些可用的資源，還有……更多令人不安的發現。”
她看著田宇軒，眼神複雜。“你收到信標的訊號了？看來‘守望者’係列的質量不錯，跨越了近兩百年還能工作。不過，我建議你先過來。單獨行動在這個地方，死亡率很高。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根據我的觀測，這個‘領域’不是靜止的。它在緩慢地‘消化’和‘重組’捕獲的碎片。我們腳下的地麵，我們呼吸的空氣，甚至我們本身，都可能在不經意間被它‘修正’或‘吞噬’。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核心規律，或者找到離開的方法。否則，我們遲早會變成這錯亂拚圖裡，另一塊失去自我的碎片。”
田宇軒看著朱楠汐，看著這個自稱來自未來、冷靜得可怕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圍光怪陸離、毫無邏輯的環境。信標裡的警告，眼前未來人的現身，以及她口中關於“消化”和“重組”的恐怖描述……
他冇有太多選擇。
他緩緩將磁力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舉起了雙手，表示無害。“帶路吧，朱楠汐。我想我們需要談談，並且……聯手。”
朱楠汐點了點頭，槍口也垂下了，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上，保持著警惕。“跟我來。注意腳下，跟緊我的路線。有些區域看起來安全，但其實是‘陷阱’。”
田宇軒邁步向前，走向那個暖黃色的洞口，走向這個來自未來的陌生同伴，也走向這個時空錯亂之地的更深迷霧。他的手中，緊握著那個掃描器，螢幕上代表脈衝訊號的光點已經變成了代表生命體征的、兩個緩緩靠近的綠色標記。
在這片由破碎時空構成的巨大廢墟中，兩個來自不同時間的孤獨個體，即將開始他們充滿未知與危險的第一次聯手。而他們都不知道，這一次相遇，究竟是絕望中的一絲曙光，還是更深錯位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