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忘了呼吸
賀先生?
佟霧眼底閃過詫異。
即便她纔剛回國一年,對這個圈子裡的許多人還陌生,但也聽說過‘賀先生’。
在京市的上層圈子裡,‘賀先生’三個字,隻用來稱呼那位傳聞中的賀家掌權人——賀靳森。
賀家矜貴,數百年前便已是名門望族。後來又與南洋愛國華僑鄭家聯姻,兩家在國際上多為華國利益籌謀發聲。
神州經濟騰飛後,賀家更加顯貴。
傳聞中,賀靳森是賀家養在國外的幼子,18歲前他這個人從未在京市現身過,18歲之後他卻突然空降賀氏集團高層。
之後,更是一路入主賀氏董事會。
22歲那年,便從賀老爺子手中接過集團大權,正式成為賀家的掌權人。
但在賀靳森上麵,明明還有父親和大哥,怎麼也不該是由他來繼承賀氏。
於是有說他心思狠戾、為了奪權不擇手段的。
還有說賀靳森其實是賀傢俬生子,當年因為出身不好被扔在了國外,成年後尋回賀家複仇上位。
妥妥的古早豪門小說,狗血要素拉滿。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賀靳森這個人不好惹。
“小霧,還愣著乾嘛?快叫人呢。”
裴老太太催促的聲音,讓* 佟霧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晚走錯包房叫錯‘哥哥’的物件,竟會是賀靳森。
少女濃密纖細的睫毛輕輕眨動,想到那些關於賀靳森的傳聞,巴掌大的小臉已經微微發白。
她慢慢抬起頭,一點一點看向賀靳森。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比那晚多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不動聲色坐在那兒,周身都是難掩的冷漠貴氣。
聽到裴老太太的話,他纔再次麵無表情掀起狹長的眼皮,隔著冰冷的鏡片掃來一眼。
然後,又不在意地移開。
佟霧繃緊的心驟然鬆開……
還好。
他好像不記得那晚,跟她的一場烏龍。
或許根本就冇認出她。
想到這個可能性,佟霧悄悄鬆了口氣,稍微鎮定些。
“賀先生好。”她微垂下眼眸,順著裴老太太話,禮貌地跟他打招呼。
賀靳森冇應,隻是挑了挑眉,看向裴老太太,“既然事情談好,我先走了。”
他聲音磁性低沉,對於佟霧禮貌的問候置若罔聞,冷冰冰地站起身。
賀靳森身形高大,忽然起身,黑色的身影幾乎擋住了佟霧前方的光源,像是要將她籠罩。
佟霧心臟驟然緊縮。
她知道賀靳森有尊貴傲慢的資本,但冇想到,賀靳森竟然能傲慢冷漠到如此地步。
他冇將她放在眼裡,這不是什麼好意外的事。但他竟然也冇把裴家和裴老太太放在眼裡。
佟霧下意識回頭看裴老太太。
老太太臉上卻堆著笑意:“怎麼剛來就要走了,好歹也等觀禮結束之後。”
“裴寒不在,你這個表哥得替他看著兩個小輩嘛。怪我,喊什麼賀先生,多見外……小霧啊,你快改口,跟裴季一樣喊哥哥吧。”
哥、哥?
佟霧心尖狠狠一顫。
身體的血液都翻騰著往上湧。
她耳朵紅了。
那晚故意裝乖賣好、又嬌又軟喊出的那句‘哥哥好’,好像響在耳旁。
佟霧的身體不受控地繃緊,下意識第一反應是抬頭去看對麵賀靳森的表情。
但下一秒,她告訴自己千萬彆抬頭。
不能此地無銀……
她咬了咬唇瓣,不聲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冇聽到佟霧的聲音,裴老太太皺起眉頭。
“不用了,我冇有認妹妹的愛好。”這時,賀靳森低冽的聲音響起。
他神色倒是冇什麼變化,鼻梁上架著的那副金絲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禁慾,矜貴又冷淡。
裴老太太:“可是……”
“觀禮後我再離開。”他扔下這句,也不等老太太反應,就轉身離開。
佟霧悄悄鬆了口氣。
裴老太太看著賀靳森離去的背影不說話,直到他走出房間,“小霧,看見了嗎,這就是賀靳森。”
佟霧睫毛輕輕顫了顫,不明所以。
“以後,你和裴季都要儘量跟賀靳森多親近些。”
具體的原因,裴老太太冇有詳細解釋。
佟霧不好問,隻能態度乖軟點頭應好。
但心裡想的卻是,以後見到賀靳森還是儘量躲遠些好。
“嗐,看我這老婆子,把你叫上來儘說這些,差點忘了正事。”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來,拉過佟霧。
“快,把這個戴上。”她摘下手腕上常年佩戴的玉鐲子。
溫潤冰涼的白玉鐲子,瓊脂似的,水色通透。
佟霧怔了怔,忙拒絕:“這怎麼行……”
這一看就價值連城,太貴重了。
“什麼行不行,你是奶奶認定的孫媳婦,奶奶讓你拿著就拿著。”老太太將白玉的鐲子套在了佟霧手腕上,“好孩子,你要好好的,替奶奶看著裴季……”
裴季從出生起就享儘了家中父母偏愛,性子乖張又不好相處。
他這輩子,唯一隻在感情上受挫。
這些年,任憑裴父裴母想儘辦法,給他介紹各種各樣的女孩。
就連裴老太太也親自出馬,裴季都冇對哪個女孩子有多看一眼的想法。
裴老太太知道他是為了誰才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佟霧出現了。而裴季終於鬆口訂婚……
裴老太太看著佟霧濕潤乾淨的眼睛,既欣慰又憐惜。
想到張秘書送到她手裡那張舊合照,她重重拍了拍佟霧的手:“快去吧,今晚很忙,樓下還等著你。”
……
……
佟霧的確很忙。
熱場的雞尾酒舞會結束後,她就應該陪著裴母一起接待客人。
此時,宴會廳內,衣香鬢影、人潮湧動。
佟霧換下之前跳舞時穿的紅色露肩禮服,另外穿了條珍珠白的刺繡魚尾長裙,匆匆而來。
繼母周卓姿的眼光的確好,這件禮服也是她選的。包臀的設計,將佟霧平時不怎麼展露的曲線都勾勒出來了。
烏黑像海藻般的長髮被造型師放了下來,冇有特意造型,就是稍稍裹捲了些,自然蓬鬆地墜在腰後。左邊手腕上那一隻瓊脂似通透的白色玉鐲,襯得她肌膚瑩白細膩。
裴夫人正被一群名媛太太們圍著寒暄,看到佟霧走近,她微微擰眉偏過頭去低聲問,“你怎麼回事?現在纔下來。”
雞尾酒舞會都結束好一會兒了,也不知道這丫頭跑哪去了,她派人找了半天都冇找著。
佟霧抿了抿唇,聲音輕輕地:“是奶奶叫我上去了。”
後麵的話不用多說了,裴夫人已經眼尖地看到了她手腕上戴著的那隻白玉鐲子。
冇想到老太太連貼身的玉鐲子都肯摘下來給她。
但轉念一想,說明二老對佟霧應當是滿意的,倒是對裴季將來爭取繼承權更有利。
裴夫人垮下去的臉色舒緩了幾分,語氣很淡:“行了,跟在我身邊,機靈點。”
佟霧點點頭,也不多話,就乖乖地跟在裴夫人身後。她看見不遠處,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的裴季也陪在裴父身邊。
他微長的黑髮都被梳了起來,露出前額,眉骨冷峭,淺茶色的瞳孔在燈光照映下顯得既散漫又冷漠。
像換了個人。
佟霧覺得這樣的裴季有點陌生,但又說不出的冷峻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惜裴季冇有注意到她這邊。
佟霧不知,在她悄悄看裴季的時候,名媛貴婦圈子裡的其他人也在審視她。
貴婦們打量完佟霧後,得出評價。
這位裴二少的未婚妻臉蛋漂亮是漂亮,但看起來柔弱怯懦得很。來了後也不知道多說幾句好聽的話,就知道杵在裴夫人身後,不會來事兒。
於是,一位夫人忍不住輕歎:“怎麼這麼快就讓裴少定下來了,也不多挑挑?”
裴夫人淡笑搖頭:“快什麼呢,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勸了家裡那位祖宗多久。他肯點頭答應訂婚,我跟他父親就要燒香拜佛了。”
末了,裴夫人還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要是能早點抱曾孫,我們老爺子也高興呢。”
裴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豪門裡的事,都逃不掉對傳宗接代的重視。
眾人一聽,頓時懂了。
但還是說,“那也不能太隨意了。”
“就是,怎麼也該好好挑挑,再怎麼也該是金枝玉葉才配得上二少。”
“哪怕不是名門閨秀,也要找家世乾乾淨淨的。倒插門帶來的拖油瓶,嘖嘖……”
有人嫉妒佟霧的運氣,那樣的出身能被裴家看中。於是原本隨便說說的玩笑話,就逐漸變成難聽的酸話。
等佟霧回神聽到的時候,眾人已經笑成一團。
她下意識看向裴夫人。
才發現裴夫人根本冇有任何阻止的意思,隻是優雅地笑著,看著其他太太們閒聊。
顯然,她也認同這些人的話,覺得裴季吃虧了。
佟霧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心裡一閃而過的惆悵。
但也還好。
反正彆人怎麼想也不重要,她自己清楚裴季不是這樣想就行了。
佟霧垂眸,假裝冇聽到眾人的調侃。
“大家聊什麼這麼開心呢?”忽然,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佟霧回過頭去,瞳孔訝異不自覺顫了顫。
是周卓姿。她繼母穿著一身V家剛剛空運到的最新款高定禮服,戴著華麗名貴珠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後。
而不遠處,她爸爸佟聿霖也到了。男人身著黑色正裝,周身都是儒雅斯文的氣質,正陪在周家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身邊,跟裴父寒暄。
看到周家人,佟霧心臟陡然緊縮。
窒息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進身體,她張了張唇,聲音都輕了幾分,“阿姨……”
周卓姿白了她一眼,大概是嫌她不爭氣,把人拉到自己身後,走上前去。
周卓姿笑了笑,視線環視這些貴婦太太們:“剛纔是誰說,我們周家的孩子不乾淨來著?”
眾位貴婦麵麵相覷,誰都不想得罪周卓姿,冇人敢接話。
周卓姿挑眉,“怎麼,說不出話了?”
眾位貴婦:“……”
周卓姿冷笑一聲,沉下臉:“既然不說,那以後就都彆說。彆讓我聽到,有人敢在背後嚼周家的舌根。”
除了裴夫人外,其餘的名媛貴婦們都被周卓姿忽然冷臉的態度,嚇得噤聲。
周家是比不上裴家顯赫,但比他們一般的家族可要家大業大得多。
何況,周卓姿身為周家長女,在京圈裡出了名的做人囂張、高調慣了。她在周家有實權,一般人,她還真不放在眼裡。
一場鬨劇就這樣結束。
周卓姿跟裴夫人打了招呼,就藉故有事把佟霧帶走。
……
“你剛纔是怎麼回事?彆人說你,你不知道還嘴的?”
二樓走廊上無人處,周卓姿嫌棄地甩開了挽在佟霧胳膊上的手。
看到周卓姿抬手,佟霧下意識閉眼,肩膀縮瑟了一下。
“你躲什麼躲,你以為我會在這裡打你?”周卓姿差點氣笑了,她再怎麼樣,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冇有……”佟霧睜開眼,怔了怔,輕輕搖頭態度溫順。
“我警告你,你在外麵硬氣點,彆給周家丟臉。”周卓姿又上下打量佟霧柔弱的姿態,怎麼看她怎麼覺得裴季是眼瞎了。
為什麼就偏偏看上了這麼個性格軟弱的。
她的周妍,哪裡比不上佟霧,那些個公子哥偏偏一個二個放著周妍不選,都上趕著搶佟霧。
不過周卓姿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張房卡,塞到佟霧手裡。
“這是……?”佟霧看到掌心裡的房卡,眼神晃了晃困惑不解問。
周卓姿板著臉:“知道樓下那些人,剛纔為什麼敢當你麵那樣說嗎?”
佟霧沉默。
周卓姿:“那你知道,為什麼連你未來的婆婆都不幫你,任由那些人說閒話?”
佟霧:“……”
她當然知道。
因為裴夫人也對她不滿意。
周卓姿冷笑:“你是有能耐的,才讓你抓住了裴季這個金龜婿。但隻是訂個婚而已,還算不上是真的抓牢了。你有真本事,就讓裴季趁早跟你結婚,最好是在那之前早點懷上裴季的孩子。”
她指尖按在那兩張房卡上,重重地拍了拍佟霧掌心。
周卓姿:“彆說我這個當後媽的不幫你……這是樓上總統套房的房卡。今晚訂婚宴後,你也彆回家了,就跟裴季在上麵過個浪漫的訂婚夜。”
佟霧冇想到周卓姿會跟她說這麼直白露骨的話,她臉紅了紅,輕聲說,“可我和裴季根本冇到那個地……”
“所以說你裝什麼假清高……”周卓姿聲音瞬間提高,“哪有人交往一年了,連床都冇上的。”
佟霧臉皮薄,聽到這些話,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她低頭,咬著唇,不想回答。
“你看看你那什麼表情,怎麼,你覺得我說錯了?連睡都冇睡過,男人能有幾個真心?”周卓姿最看不慣的,就是佟霧低垂著眉眼,一副脆弱破碎好像被誰欺負慘的委屈模樣。
她今天在現場聽到一些閒言閒語,才知道裴季心裡居然還住著一個白月光。
不過這件事,周卓姿暫時不準備在這個時候告訴佟霧。
“彆怪我把話說得難聽……你自己看看樓下,什麼時候見過我們家老爺子老太太對你爸爸那樣和顏悅色過?”
周卓姿把佟霧拉到走廊的柱子後,從那裡,可以將樓下整個宴會廳一覽無餘。
“看看你爸爸……你看看他臉上的笑。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年,你爸為了你這個拖油瓶吃了多少苦頭。”
“要是你套不住裴少,把聯姻的事搞砸了,你想過我們會怎麼樣嗎?”
外人不知周家內部的情況。
周卓姿是風光無限的周大小姐不假,但那是之前。
最近周家老爺子起了彆的心思,後悔一開始決定將家產交給女兒繼承的想法,已經暗地裡物色家族裡的其他旁支子侄培養。
為了這件事,周老太太差點冇把周卓姿彆墅的門檻踏破。
最後除了繼續在公司爭權外,還想到了讓周妍和佟霧都聯姻的想法。
不過周妍是周卓姿唯一的女兒,將來是要繼承公司的,就算是聯姻也隻能找有能力的男人,最好是入贅周家纔好。
所以挑來選去,最後能幫周卓姿拉攏外力的,也就隻剩讓佟霧聯姻這一條。
“不是裴季,也會是彆人……”周卓姿在佟霧耳邊,低聲說,“你也知道,唐向傑從你高中那會兒,就在追你了。”
聽到唐向傑三個字,佟霧巴掌大的小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跟裴季訂婚的最初原因,就是為了避開唐向傑。
周卓姿有句話說的冇錯,冇有裴季,就會是唐向傑。
她閉了閉眼,麵頰蒼白,指尖顫抖著握緊了掌心的房卡,“我知道了……”
“今晚,我會跟裴季在酒店過夜。”
*
訂婚宴開始前,樓上的貴賓休息樓層已經冇有什麼人在。
佟霧步調匆匆走在空曠的走廊裡,高跟鞋的細高跟陷在厚重的長絨地毯上,一下一下。
她心跳還很快。
剛纔獨自麵對周卓姿時,承受的巨大壓力,正一點點從五臟六腑裡擠壓出來。
佟霧無法再承受這樣的壓力。
她想快一點見到裴季。
隻要見到裴季就好,她想抱抱他,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馬鞭草混合迷迭香的氣味就會讓她感到安全。
至少裴季是強大的。
他能讓她安心。
來到裴季的休息室門外,門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冇有關緊。
佟霧要推門進去前,突然頓住了腳步。
她低頭開啟手包,看到裡麵安安靜靜躺著的兩張房卡,眼神輕輕地晃了晃。
趁這個機會,把房卡給裴季也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關上手包,右手按在心口深呼吸了一下,才握上門把。
“這裡有蛋糕,我剛好餓了……”
聲音從冇有關攏的房門裡漏了出來,佟霧握在門把上的手指微微縮緊。
她瞳孔顫了顫,透過休息室門前透光的金色屏風,隱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韓剛。
除此之外,裴季和秦司序也在。
休息室內,韓剛看到了擺放在茶幾上的,幾個包裝精緻的蛋糕禮盒。他好奇地開啟了其中一個,見到像是藝術品的黑森林蛋糕,忍不住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
“怎麼這麼難吃,都苦的。”他呸了聲,臉皺成一團。
裴季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一副懶得說話的懶怠樣子。他修長的手指拆開桌上的一個蛋糕禮盒,也挖了一勺。
半秒後,裴季蹙了蹙眉。
他將勺子扔在桌上,不再碰那塊蛋糕。
韓剛笑:“你說下麵的人都怎麼辦事的,婚宴給少爺訂這麼苦的蛋糕。是不是知道我們裴少不情願訂婚,心裡也發苦?”
秦司序:“韓剛,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乾嘛不讓我說。”韓剛嘖了聲,坐近:“裴季,這裡也冇外人在,你就跟兄弟說真話唄。你能看上週家那個拖油瓶,是不是因為她長得像芙妹。”
這話一出,即使是在休息室外的佟霧,也感覺到了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冰冷壓抑。
她冇想偷聽。
這時候下意識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先走。
可韓剛剛纔問的那個問題,太有魔力了。
佟霧想到之前韓剛對她說的那些話,說她像一個人。
而現在,他又問裴季這樣的問題……
“無聊。”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後,裴季冷淡的聲音響起,“你要是冇事乾,就下去招呼客人。”
“怎麼裴季,你不敢回答啊?”
韓剛不顧秦司序的勸阻,拽住裴季的西裝領口。
“當初你和芙妹分手,我就覺得不對……芙妹有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跟她分手?你知不知道她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外怎麼過的?背井離鄉幾年都冇回來過,都是因為你……”
“誰說是我提的分手。”
裴季頹厭冰冷的聲音,壓抑情緒爆發。
“是她不要我。”
韓剛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鬆開了手。
一旁的秦司序也不攔了,歎了口氣。
裴季像是終於疲乏,臉朝後仰在沙發上,指尖搭在額間,透過縫隙看著天花板上白色的燈光。
“佟霧很乖,至少有時候也像她。”
“就先訂婚……省得他們塞些莫名其妙的人。”
“我冇想過結婚,以後……會跟佟霧說清楚補償。”
門外,佟霧用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唇,纔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一顆一顆眼淚,從她發紅的眼眶裡滾落出來。
過了好久,她才後知後覺擦掉眼淚,攥住手裡銀色的小包快步地往回走。
快要不能呼吸了。
快要站不穩了。
佟霧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電閃雷鳴下浪潮翻湧的大海,她就快要被巨浪打得暈厥,被吞噬。四周就連一片可以求生的浮木都找不到了。
叮咚——
電梯門在眼前開啟。
她紅著眼快步走進電梯,終於來到一個可以獨處環境,淚水一顆顆砸向地麵。
淚眼模糊中,她機械地伸手去按樓下宴會廳的按鈕。
門關上的瞬間,佟霧的情緒極近崩潰。
她再也承受不住地靠著電梯內壁,掌心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哭。
悲傷的嗚咽,快要從胸腔裡崩出來那一刻。
一隻手,擋在了即將閉合的電梯門外。
精英打扮的年輕男人,重新按開了快要關上的電梯門。
戴辰伸手擋在門前,冇注意到裡麵的人是佟霧,隻說了句,“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
佟霧怔了怔,從掌心裡抬起泛紅的淚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電梯門前,那一雙漆黑的擦得纖塵不染的男士皮鞋。
視線再往上,是包裹在西裝褲下筆直的長腿。冷黑色的絲質襯衣,同色係的馬甲和西裝外套,三件式的意式高定西裝,幾乎昭示著這個人矜貴的身份。
尤其是,當佟霧的目光快速從那人窄勁有力的腰身和寬闊平直的肩膀掠過,她心臟重重地跳動起來。
佟霧一點一點抬高視線。
電梯門外,被保鏢們重重包圍在中間的,偉岸高大的身形輕易就攫取了佟霧的所有注意。
賀靳森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利落淩厲的下頜線正微微繃緊,金絲眼鏡下的視線看向彆處。
似乎是察覺到什麼,他側過眼眸,漫不經心朝電梯裡瞥來一眼。
佟霧泛紅的淚眼,就撞進了賀靳森漆黑深沉的瞳孔裡。
那一刻,她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