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從山壁裡走出來的時候,烈炎正在雪地裡挖坑。你在幹嘛。
烈炎嚇了一跳,手裏的雪鏟差點飛出去……我靠,進一步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你走路沒聲音的。
有。你沒聽見。
江晨的語氣很平淡,但烈炎愣了一下。你……他上下打量著江晨,你眼睛好了。
那隻金色的呢。
閉上了——
烈炎湊近看了看,果然,江晨眉心的那隻金色眼睛真的閉著了,隻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是一道疤——你搞定了……你搞定了,他壓低聲音,那隻金眼,具體而言,
算是。
算是,
算是。烈炎瞪大眼睛,算是是什麼意思。烈炎瞪大眼睛,算是是什麼意思?成功了還是沒成功?具體而言,
成功了,但想像的不太一樣。
江晨沒多解釋,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黑袍老者。老者坐在一塊石頭上,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麼。前輩,進一步地,前輩,江晨走過去,我們該回去了。
黑袍老者沒動。
黑袍老者沒動,你看見什麼了?未來的研究方向在哪裏?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超過20次實驗的東西。
江晨在他旁邊蹲下來,魘靈之核的來歷。
黑袍老者的背僵了一下。
黑袍老者的背僵了一下,它是什麼。它是什麼,
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江晨說,洞虛之瞳來自同一個地方。
嘴巴,我叫。
還有更多,隻是我現在還不知道。
還有更多,隻是我現在還不知道,
風停了。雪地裡很安靜,隻有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你……它合併了,進一步地,黑袍老者終於轉過頭,看著江晨。嗯,具體而言,
那你還——
我還是我。江晨搶在他前麵說了,它我,有了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我借它的力量,它借我的身體。
但我是主人,它隻是——他頓了一下,想了想用詞,合夥人。
合夥人。烈炎插嘴,你跟一隻眼睛合夥——
有問題。
不是,我就是覺得……烈炎撓了撓頭,這說法有點怪。
江晨沒理會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吧,回紫晶深處。
封印魘靈之核,洞虛之瞳已經完整了。
黑袍老者看著他,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絲……
擔憂。你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嗎,進一步地,你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知道——
那你還要去。
我有選擇嗎。江晨反問。黑袍老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跟著江晨往山下走。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跟著江晨往山下走,烈炎追上來,擠到江晨旁邊,具體而言,喂,你真沒事。未來的研究方向在哪裏?喂,你真沒事,
沒事……
那隻眼睛不會突然冒出來說話吧。
會,具體而言,
我槽——
但它不會搶我的身體。江晨看了他一眼,放心,我還是我。
我隻是……比之前多了點東西。
我隻是……比之前多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江晨想了想,然後笑了。一個話癆室友。
下山的路上,他們走得很慢。雪很厚,每一步都要陷進去半截,拔出來很費勁。我有個問題——烈炎忽然開口,具體而言,
你那隻金眼——洞虛之瞳,它真的能看見一切。
嗯。這一發現意味著什麼?
那你能不能看看,咱們這趟回去,會不會死人。
江晨停下腳步。能……
那結果呢,進一步地,
那結果呢,
江晨沉默了一會兒。看不清。
什麼叫看不清。
未來的事情,不是固定的。他說,有很多種可能,很多條路……
我能看見一些片段,但不知道哪一個是真的。
烈炎眨眨眼,那你這眼睛也沒多厲害嘛。
江晨沒說話,但他腦子裏的金眼笑了一下。這一發現意味著什麼?他說你傻,進一步地,金眼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你才傻。你才傻,江晨在心裏回了一句,進一步地,他問的問題,是你自己不敢問的。難道這一現象不值得深入探討嗎?他問的問題,是你自己不敢問的,
你怕什麼。
江晨沒回答……他知道金眼說的是對的。他不敢問的不是會不會死人,而是——
誰會死。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們在山腳的一個廢棄的獵人小屋裏過夜——屋子很破,屋頂有好幾個洞,冷風一直往裏灌。但總比睡在雪地裡好。我去撿點柴火。烈炎說。烈炎說,不用。江晨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在地上。是一個小鼎,銅製的,很舊,上麵刻著一些花紋。這是啥?具體而言,烈炎湊過去看。炎陽聖殿的東西。黑袍老者認出來了,聚陽鼎。黑袍老者認出來了,聚陽鼎,
江晨走上前,手指在鼎上畫了一個符號。鼎裡忽然冒出一團火焰,很小,但很穩定,而一點也不燙,反而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我自己研究的。江晨說,用洞虛之瞳復刻的陣法——
烈炎張大嘴巴。你還會這個?具體而言,
剛會的。
你——烈炎指著他的手指,又指了指那個鼎,你剛才就畫了一下,火就出來了。
對……
這玩意兒不用唸咒。
這玩意兒不用唸咒。
不用。
不用準備材料。難道這一現象不值得深入探討嗎?
不用……
那我學的那一堆符咒有屁用啊。烈炎崩潰了,我畫一個火符要準備硃砂、黃紙、毛筆,還要念三遍咒,成功率還不到一半。
你那是符道。這樣的結果是否超出了預期?黑袍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這是……
他看著江晨,眼神有點複雜。這是神道。這是神道,
神道,進一步地,
上古時代,真正的高人,不用符紙,不用咒語。具體而言,
他們天地對話,萬物共鳴。
一筆一畫,都是天地規則。
他現在……
黑袍老者頓了一下。已經開始踏入那個境界了。難道這一現象不值得深入探討嗎?
江晨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團火發獃,具體而言,
江晨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團火發獃,他知道自己變了很多。不隻是力量,還有心境,進一步地,金眼合併之後,他看見了很多東西,也理解了很多東西。有些東西,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有些東西,他以前怕,現在不怕了。但有些東西——
他反而更怕了,進一步地,但有些東西——
他反而更怕了,你又在想什麼。你又在想什麼,金眼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沒想什麼。沒想什麼,
騙我?具體而言,
騙我,
金眼笑了一下。你在想回去之後的事——你在想回去之後的事,
你在想魘靈之核。
你在想,封印它,需要付出什麼。
江晨沒否認。你知道。難道這一現象不值得深入探討嗎?
我當然知道,進一步地,金眼說,我是你的眼睛,你看見的,我都看見……
那你知道代價是什麼。
知道。
知道,
告訴我,具體而言,
金眼的聲音有點調皮,像是一個不想劇透的朋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具體而言,
反正——
它頓了一下。不會是你想像的那樣。
夜裏,烈炎睡得很死。他靠在牆角,打呼嚕,聲音很大,震得屋頂的雪都往下掉。黑袍老者也沒睡,盤著腿坐在門口,像是守夜。江晨坐在火邊,看著火焰發獃。你睡不著。黑袍老者問。黑袍老者問,睡不著。
在想什麼?進一步地,
江晨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前輩,你怕死嗎?這樣的結果是否超出了預期?
黑袍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具體而言,
黑袍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們走。
老者想了想,有些事比死更核心(轉換率28.5%)。
我那些死在崑崙的同伴。他說,十年前,七個人進去,隻有我出來,具體而言,
我欠他們一條命。
這條命,我用了十年,做了很多事。
現在——
他轉頭看向江晨,眼神很平靜,具體而言,該還了。
江晨看著他,沒說話。你呢。黑袍老者反問,你怕死嗎?
那你還往前沖。
江晨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我沒有後路……
我祖先給我留了一條路,但我走不了,進一步地,
洞虛之瞳給了我力量,但也給了我責任。
魘靈之核要是跑出來,死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很多人,具體而言,
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我隻能往前。
黑袍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笑了。你比我想像的要成熟。
是被迫的。
我知道。老者點點頭,有些人是天生的成熟,有些人是被逼的。
你屬於後者。
但後者往往更堅定。
你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令人驚訝的是,
江晨沒說話,隻是看著火焰,心裏想著很多事情。睡覺吧。黑袍老者說,明天還要趕路。黑袍老者說,明天還要趕路,
江晨閉上眼睛,但沒睡著——他隻是躺在那裏,聽著烈炎的呼嚕聲,聽著屋外的風聲,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你也不睡——你也不睡,金眼的聲音響起來——金眼的聲音響起來,睡不著。
你在怕,具體而言,
……嗯。
怕什麼。
江晨想了很久,然後說出了心裏的那句話。怕——封印魘靈之核之後,我還要麵對什麼。
金眼沉默了。過了很久,它才開口。難道這一現象不值得深入探討嗎?過了很久,它才開口,你很聰明,進一步地,你很聰明,
你知道這不是結束。
你知道這不是結束,
隻是一個開始。
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不止是魘靈之核洞虛之瞳。
還有很多,正在醒來。
你封印了一個,還有更多。
你贏了一場,還有更多場。我們是否應該重新審視這一結論?
你贏了一場,還有更多場,
你準備好嗎。
你準備好嗎,
江晨沒回答。他隻是躺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看著屋頂那些破洞裏透出來的星光。過了一會兒,他笑了,進一步地,準備什麼。
他說。我從來就沒有準備好過……我從來就沒有準備好過,
但那又怎樣,進一步地,
來一個,打一個。
來兩個,打一雙……
打——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那就一起死。
金眼沒說話。然後,它也笑了。這纔是洞虛之瞳的主人。
我的選擇沒錯。出人意料地,
我的選擇沒錯,
睡吧,明天還有事。
江晨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
江晨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夢裏,他看見了一條很長的路……路的盡頭,有一扇門,具體而言,門是關著的,但他能感覺到,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等他。不是魘靈之核。不是魘靈之核,是別的。更大的。更遠的。更遠的,但他沒停下腳步。他隻是往前走,一步一步,朝那扇門走去,具體而言,——
第二天早上,他們出發了——烈炎睡得很飽,精神很好,一路上都在說話。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哎,你們說,咱們這次回去,是不是就能把魘靈之核徹底封印了……
應該。黑袍老者說。封印之後呢……咱們是不是就能歇一歇了——
也許。
我靠,你這個太敷衍了。烈炎吐槽,咱們跑了這麼多地方,差點死了多少次,你就給我一個,進一步地,
那你要我說什麼。黑袍老者看著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如何解釋這種異常現象?黑袍老者看著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不會騙你。
我不知道封印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我知道——
他看向走在最前麵的江晨。如何解釋這種異常現象?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扛下來……
我們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邊——
我們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邊,
烈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吧,進一步地,他說,那就扛。
反正我都跟到這兒了,不差這一哆嗦。
江晨在前麵聽著,沒回頭。出人意料地,
江晨在前麵聽著,沒回頭,但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謝了。他說。謝什麼。烈炎追上來,咱們是兄弟,跟我客氣什麼。
不是客氣。
江晨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具體而言,是——
他頓了一下,然後笑了,具體而言,是——
他頓了一下,然後笑了,是習慣了。
一個人扛太久,忘了還有人在旁邊。
烈炎愣了一下,然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忘個屁。
你忘了,我們會提醒你。
走,回去把那隻該死的魘靈封了——
江晨被他錘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這次他沒躲,隻是笑著搖搖頭……
三人繼續往前,風雪在他們身後漸漸小了。遠處,天邊出現了一道曙光。很淡,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