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道人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漣漪。
不，更像是投入滾燙油鍋的冷水，瞬間炸裂開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跪伏在地的黑袍老者，還是心緒各異的江晨、烈焰、序靈慈尊，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先前那生死一搏，萬年恩怨，這一刻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
一個更大、更黑、更讓人害怕的陰影，從閃著紫光的那晶石裡，慢慢浮現。
“陷阱？鎮壓的……恐怖東西？”
黑袍老者失魂落魄地說道，臉上的不甘與憤怒，已被震驚與恐懼所取代。
他抬頭望向那紫色晶石，原本打算引爆它，此刻，卻……。
他以為，這是炎陽聖殿的能量源，是他復仇的終極手段，和敵人拚死的底牌。
現在師尊說，這一切全是假的？他被當成引爆大災難的棋子？
這個認知，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潛伏多年，甚至不惜修鍊邪功，以至於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所做的一切，從頭到尾，竟然是一個局，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黑袍老者，瘋狂地嘶吼起來。
他指著那片紫晶，“這裏明明有聖殿的氣息！我能感覺到！那是炎陽聖殿的力量！師尊！您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也被那些正道偽君子矇騙了？！”
玄塵道人望著徒弟，眼裏閃過痛心和失望。
他沒爭辯，抬起木杖，指向紫晶區域。
“傻子，你用心去感受下。”
玄塵道人聲音，很平靜但很有力，“那力量上有聖殿的陽剛氣息，不過這隻是偽裝，像毒藥上的糖衣。
在那層假麵具下，你感到的不就是陰冷暴力，想要毀滅一切的力量嗎？邪穢之力！”
玄塵道人說著，木杖頂端散出波動，像水波一樣，盪到那紫色晶石上。
被波動一觸，紫晶區域，原本狂暴的能量，好像有了點變化。
紫光依舊閃耀閃，不過顏色變得更深，好像……有點不吉利。
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和腐朽味，突然濃了好多倍，還有種想吐的血腥味，和難聞的怨念味。
黑袍老者顫抖著，瞪大眼死盯著紫晶。
臉色一下全白，比序靈慈尊更白。
他並不笨，隻是以前被仇恨擋住了眼睛。
在玄塵道人引導下，他感受到了陽剛下的真相，冰冷邪惡讓靈魂顫抖！那力量，跟他練的邪功有點呼應，更純、更古老、更……嚇人！
“怎，怎麼這樣啊。”黑袍老者倒在地上，眼神沒了光，像信念都毀了。
烈焰在一旁心驚膽戰，忍不住吞嚥口水。
雖然他感覺不到氣息的變化，但看到黑袍老者那落魄的模樣，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重的臭味，他便深知玄塵道人所言非虛。
他抓緊焚天戟，盯著那片紫晶區，感覺那像火山，隨時可能爆發，藏有擇人而噬的怪物。
序靈慈尊麵色凝重，手中拂塵顫動，銀光閃爍，好像感到了大麻煩。
作為道士後代，他對這種邪氣的感知，比火還要敏感。
他能覺察到紫晶裡藏的力量，有種太古洪荒的死寂毀滅感，與他知道的邪魔之力都不同，更……原始，更絕望。
“玄塵前輩，”序靈慈尊聲音乾澀地開口，“您說的‘被鎮壓的恐怖存在’，究竟是……”
玄塵道人沒回答，他臉很嚴肅，眼睛緊盯著紫晶，好像在與對手對峙。
“那是一段……比炎陽聖殿覆滅更久遠，也更禁忌的歷史。”玄塵道人緩緩說道，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在很久很久以前，這片大地還不是如今的模樣，曾經有一種……以吞噬生機、散播絕望為生的‘魘靈’為禍世間。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可以侵蝕萬物，扭曲現實，所過之處，生機斷絕，萬物凋零，是天地間至陰至邪的汙穢之源。”
“魘靈？”江晨、烈焰和序靈慈尊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這些魘靈，幾乎是不死不滅的，尋常的力量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消滅。
後來，有上古大能者出手，付出慘重代價，才將大部分魘靈封印在天地間的各個絕地之中。”玄塵道人繼續解釋道，“而這裏，長生福地的地底深處，恰好就是其中一處重要的封印之地。
炎陽聖殿當年選址於此，並非偶然，除了看中此地靈脈充沛之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為了藉助聖殿的純陽之力，世世代代加固、鎮壓此地的封印。”
聽到這兒，江晨心情一下子變好了。
難怪炎陽聖殿會滅亡得這麼奇怪，黑袍老者能在這找到這麼強力量，原來都跟被鎮壓的“魘靈”有關！
“那……萬年前炎陽聖殿的覆滅……”序靈慈尊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玄塵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唉……萬年前，正是因為封印出現鬆動，魘靈的力量開始外泄，侵蝕了一部分聖殿弟子的心智，再加上……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挑撥離間，內外勾結，才最終導致了那場慘劇。
聖殿並非毀於外敵，而是毀於……內亂和被侵蝕的自己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袍老者，嘆了口氣：“而你，癡兒，你所修鍊的邪功，恐怕也與當年外泄的魘靈之力脫不了乾係。
你以為你在掌控力量，實際上，你早已被那股力量所侵蝕、所引導，成為了它衝破封印的工具而不自知！”
黑袍老者一聽，受不住，“哇”地吐出大口黑血。
氣息一下就沒了，眼神散了，隻剩悔恨和絕望。
烈焰聽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太大！黑袍老者不僅成功復仇，還差點釋放出更加可怕的怪物。
他忍不住咒罵道：“我的天哪！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現在究竟該如何處理？那怪物難道已經逃出來了……”
“它已經快要出來了。”一個冷若冰霜的聲音，把烈焰的話給截斷了。
是江晨。
他的洞虛之瞳此刻放出金光，盯著紫色晶石那兒。
玄塵道人揭開真相後，邪穢氣息不再掩飾，他看清紫晶裡的東西了。
那不是什麼能量核心，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黑暗！
那黑暗很稠，很深，好像能把光和希望都吃掉。
很多扭曲痛苦怨毒的靈魂，像血管纏在“黑暗心臟”上，它每次跳動都無聲地喊叫。
一股冷寂絕望氣息，不斷從黑暗心臟滲透，通過紫色晶石，散至地下空間。
江晨心驚，黑暗心臟佈滿裂痕！裂痕中滲出更濃黑暗，像墨汁，侵蝕晶石，好像隨時掙脫！
“前輩，瞧！”江晨說，同時把“看”到的，用神識傳給玄塵道人。
玄塵道人收到江晨訊息，臉色一下變了。
他一直鎮定的眼神，出現了一點驚恐！
“糟了！魘靈之核復蘇了。
有人在搞破壞！”玄塵道人急道，很急，“比我預料的快！馬上加固封印，否則魘靈出來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