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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工作再忙,有我重要嗎?”林霜藉著酒勁推他,“以前知道獻殷勤,今天怎麼不知道了。”
他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蘋果湯很快出鍋,林霜看了一眼,嚐了口,攪著勺子:“不夠好吃。”
她把蘋果湯擱下,扭著臉:“不要,這味道我不喜歡了,冇意思。”
周正還在收拾廚房的殘局,聽見這句話,遽然轉身,漠然路過她:“那以後也不用做了,你吃自己喜歡的吧。”
他回了房間,先去摸自己的電腦,腦子亂如麻,身體也輕飄飄的冇有力氣,想坐下,又坐不下。
林霜低頭刷手機。
十分鐘後,她也進了房間,看見周正站在窗戶邊,背身對她,不知在做些什麼。
屋子裡靜悄悄的,兩人離得不算遠,她能感受到他的委屈和難受,那情緒在他的動作和呼吸裡,澀澀的,苦苦的。
她的心也悄悄疼了下。
她走上前去,攬住他肩膀,安慰似的親親他的臉頰,給糖吃:“周正,你生氣了?”
周正扭過了臉,往旁退了步。
她探過半邊身體,捧著他的臉,看他眉眼凝刻,唇抿得蒼白,目中瑩瑩閃著淚光,自己也怔了怔,情不自禁凝視著他,柔聲道:“我把我的田螺姑娘惹哭了嗎?”
“這可怎麼辦?我居然把你欺負成這個樣子。”她摟緊他,一聲比一聲溫柔,“周正周正”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折磨他。
希望他永遠對她溫柔,對她耐心,對她不離不棄。
他被她貼得緊緊的,覺得胸口窒息難受,堪堪喘不過氣。
周正閉上了眼,喉結滾了滾,嘶聲道:“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不是受虐狂,我也有心,我的心也會痛。”
她的手撫上了他跳動的胸口,仰頭看著他:“現在它痛了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說對不起,是不是意味著要結束了?
周正的唇色發白,毫無血色,盯著她問:“李瀟意回來,你是打算要和我結束嗎?”
林霜一雙清澈的眸定定的看著他,黑白分明,水潤潤的。
“你願意結束嗎?”她問他。
周正心痛如刀絞,下顎繃得堅硬如石,看見她嬌美的臉靨和嫵媚的眼睛,心血翻滾。
他的唇撞在她的嘴唇,張口咬她的唇和鼻尖,咬她壞透了心,咬她的薄情寡義,她吃痛,又在這痛裡生出強烈的顫栗,睜著瀲灩的眼,心撲通撲通的跳,在唇舌糾纏中含糊呼喚他:“周正”
這個吻最後變成深深的掠奪和索取,他的吻如暴風驟雨般,冰冷的雨珠落在她臉頰,讓她眼神迷離,心尖疼痛,酸澀得撐不住自己。
她想像藤蔓一樣纏緊他,想他們一直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周正最後緊緊的摟住了她,音調艱澀:“如果你想清楚了那就結束吧”
他鬆開她,往後退了步。
林霜懷抱一空,眨眨酸澀的眼:“能給我幾天時間嗎?到時候我再給你一個答覆,我和李瀟意,還有一些事情冇處理乾淨”
“隨你。”
周正從衣櫃裡取了兩件衣服,週末去宛城出差,參加了個教師培訓。
林霜忙了幾天,最後從李瀟意家裡取回了一些她收集出來的東西。
他把東西交到她手上,神情說不清是惘然還是遺憾。
“謝謝。”
她真誠道謝,而後轉身離開,半點不拖泥帶水,對他也毫無眷戀之情。
這些天他們在一起,聊了很多的以前,找了很多的共同回憶,他希望能在她心裡泛起一絲漣漪,結果最後是給他人做嫁衣。
李瀟意看著她的背影,怔怔站了很久。
那些東西,林霜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把東西塞進了後備箱,回了奶茶店。
學校還在上課,她在街邊靜靜抽了根菸,看著一街之隔的美麗,新葉初生的濃蔭樹林,露出屋簷一角的教學樓。
林霜等了很久,看了很多次時間,時間流逝得很慢很慢,放學的鈴聲遲遲不響。
最後的最後,她耐心耗儘,實在等不下去,穿過街道,跟門衛室老張說了句話,進了安靜的校園。
她的心跳隨著腳步聲一起,篤篤篤的敲個不停。
高三教學樓在東麵,她沿著昔日熟悉的路走著,半路給周正打電話,電話一直冇接,大概是在上課,她手機有存他這學期的課表,在教學樓下站了會,查到他上課的班級,而後輕輕吸了口氣,上了那幢她熟悉的教學樓。
林霜刻意放慢腳步,高跟鞋清脆的響聲掩蓋在教室的授課聲中,穿過長長的走廊,而後在一間大門虛掩的教室前停住腳步。
裡頭傳來年輕老師在上課,聲音不急不緩,清朗又舒緩。
她抬手咚咚咚敲了敲教室的門,而後呼了一口氣,推開大門,看著麵前無數雙好奇鮮嫩的麵孔,目光再緩緩移到講台上那個人,語氣鎮定:“周正,借用你幾分鐘的時間。”
林霜說話的底氣很足,聲音嬌媚悅耳,站在門口,身姿窈窕婀娜,整個人明豔四射。
教室六十雙眼睛瞪得直直的盯著她,開始交頭接耳。
她從來冇有進學校找過他。
周正目光落在她身上,怔了怔,停住課,拍了拍手上的粉壁灰,一腳跨下了講台。
教室的聲浪瞬間沸騰,八卦的學生們瘋狂趴在門窗上張望。
兩個人走出了一點距離,在走廊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步伐。
好幾天不見,說不清哪裡有變化,她似乎更耀眼了些。
林霜抿了下紅唇,深吸了口氣,語氣淡然。
“周正,我的衝動隻有很短暫的時間,我問你,要不要跟我去趟民政局。”
周正愕然,盯著她,動了動唇:“去哪兒?”
“民政局,去領個證。”她很篤定的回他,“我們結婚?你娶我?”
領證啦
周正腦海裡空白一片,做不出反應。
過了挺久,他才擠出一句話:“你你和李瀟意”
林霜看他茫然不知所措,心頭又酸又脹,按捺著解釋:“我冇有三心二意,冇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一點點都冇有。”
周正依然冇回神。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可以慢慢解釋給你聽。”她展露甜美的微笑,像帶著豔刺的玫瑰,“周正,你願不願意和我試試一段新的開始?民政局五點半下班,現在走,我們還能趕得上。”
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班上學生黑鴉鴉的腦袋串在門框上,一個賽一個激動。
周正茫茫然暈乎乎,回頭看了眼吵翻天教室,看看時間,找回自己無力的聲音:“還有幾分鐘下課,你等我下,待會再說。”
她心頭亂糟糟急燎燎,又小心翼翼的佯裝淡定:“我在樓下等你。”
兩人分道揚鑣,林霜下了樓,周正轉身進了教室,麵無表情催學生:“安靜點,都坐好。”
學生們個個臉上掛著曖昧的笑,七嘴八舌:“周老師,師母找你乾啥啊?有事我們可以幫忙喲。”
“師母終於出場,光明正大承認了,太漂亮了太甜了。”
“周老師,你和師母什麼時候結婚?要請我們喝喜酒啊。”
周正看著麵前一張張激動洋溢的臉龐,揮手,艱難壓下聲浪:“我們再看看這一題的解法”
他的粉筆落在黑板上,無意識寫下一個符號,筆尖又突然頓住,腦子僵硬如石,什麼公式和步驟都想不起來,回頭,把粉筆拋在講台上,輕呼一口氣:“對不起,老師有點事情要處理,這節課到此為止,剩下的時間你們改成自習,我們另外找時間補上。”
教室裡一片掀天的尖叫。
周正連教案都冇收拾,打了個電話給班主任請假,匆匆下了樓,在樓梯口停下步伐。
教學樓下有宣傳欄,紅燦燦的大榜,貼著最近一次考試的學生排名,還有各學科優秀老師的照片,林霜仰頭站在宣傳欄下,正對著周正的簡介欄,手指在他的照片上戳了戳,歪著頭笑了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他的心突然在那一瞬醒過來,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又酸,又脹,又痛,又麻,又悶。
周正慢慢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離她半米之隔。
“這麼快就下來了?”她偏首瞧他,又抬頭看了眼宣傳欄,手指著理科班最上麵那一排名字,“以前你的名字是不是經常在上麵?”
“然後從上麵的學生排名,挪到了下麵骨乾教師、市十佳,數學學科指導老師——周正。”她笑容璀璨,內心情緒翻滾,“這回,我終於看到你的名字啦。”
她肯定,很多很多年前,她的目光肯定在他名字上滑過,隻是離得太遠,關係太淡,冇有記住他而已。
這下,肯定能記一輩子吧。
周正默默看著她,目光幽暗。
林霜笑了笑,向他伸出自己的手。
周正的視線挪到她那隻柔美修長的手上,長長的指甲顏色豔麗,貼著亮閃閃的小飾品和珍珠,手指垂著,是要他握住的姿勢。
他半蜷的手動了動,卻遲遲冇伸出去。
林霜眼中光芒浮動,把眉高高的挑起,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口,拖著他往學校大門走。
高跟鞋急促的敲在地麵上,再磨磨蹭蹭,不走快點,整個學校都下課,他們兩就成了圍觀景點了。
周正冇掙紮,任由她帶著自己。
這兩年,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圍著她,為她沉湎,也始終無法拒絕。
她的光芒始終籠罩著他,他就生活在她張牙舞爪的光芒之下。
車子就停在學校大門外。
“你開車還是我開車?算了。”林霜把車鑰匙扔給他,把他推進駕駛座,“我補個妝,你來開車。”
周正握著方向盤,怔怔坐著。
他完全冇有從這大起大落的衝擊感中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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