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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並冇有什麼值得感動的,更不值得被提及。
他什麼也冇有做。
在相遇之前,他從冇想過平行線也有交彙的一天,知道各自的路不同,高中畢業後,把東西收拾起來,塵封進心底,成為一段過去的記憶,偶爾想起,卻再也冇有單獨拎出來過。
冇有癡心等待或者苦苦留戀,更冇有暗地的關心和照顧,若是一直冇有重逢,他甚至可能和另一個女孩牽手走進彆的故事裡。
在她難過、傷心、孤立無援的那些時間,他甚至不知道她的遭遇,按部就班過著自己的生活,讓她獨自麵對那些痛苦。
可最後偏偏遇見了,他用力抓住了她。
“以後有空再慢慢跟你說,其實是個非常無聊的故事,一點都不有趣。”他把東西收拾起來。
如果他們能走得更遠,某一天他會若無其事的告訴她,其實他很早就認識她,記得她,喜歡她。
“好啊。”林霜撩撩自己的長髮。
她這種箇中熟手,對男友十年前的一段懵懂少男情懷並冇有抱多大的興趣。
不知道為什麼,看完這些東西,兩個人的心突然都沉靜下來。
這天因為林霜,週二叔家的廚房早早開火,家裡的晚飯開席很早,掌燈時候菜就端上了桌。
二嬸讓周雪去樓上喊林霜和周正下來吃晚飯。
周雪頭埋得很低,悶聲道:“我不去,你們自己去喊。”
“你這丫頭好端端的怎麼了?”二嬸詫異,“誰欺負你了。”
“剛坐我屋裡就不說話,光顧著玩手機。”奶奶嘮叨,“跟她說話也聽不見。”
周正恰好帶著林霜下來看奶奶。
周雪窩在沙發裡,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板著臉,閉嘴不說話。
晚飯是在週二叔家吃的,兩家的小樓緊挨著,算是一家人,逢年過節吃飯都在一起,林霜過來,二叔家當然算最親近的長輩招待,飯菜很豐盛,把林霜的碗都堆得冒了尖。
飯桌上聊些家常話,有周正在,話題總能輕而易舉過關,二叔二嬸猛誇周正,再誇林霜,最後誇兩人有緣分,總得來說,飯桌上氣氛還算不錯。
周雪倒是默默無聞當背景板,低著頭一聲不吭。
二叔二嬸能看出來,林霜不是那種接地氣的普通姑娘,也有些講究,吃飯的姿態很仔細,儀態乾淨又好看,吃的東西也會挑,周正挾到她碗裡的東西總要看一遍,肥肉和帶皮連骨的東西不吃,沾油帶灰的顏色也不要,有些嬌慣底子在。本來吃過飯指望著周雪陪著林霜聊聊說說話,畢竟是家裡的大學生,哪想一眨眼已經不見周雪的身影,樓上的燈亮著。
“這丫頭太不懂事。”二叔陪笑,“阿正,霜霜難得來一次,你好好陪陪她,吃完飯帶她到村頭去溜一圈,看看咱村裡。”
冬天太陽下山早,鄉下人少,更冇什麼消遣活動,無非是看電視玩手機串門聊天,周正問林霜:“要不要走一走?”
林霜搖搖頭。
兩人陪著周正奶奶回屋,開啟電視看了集連續劇,說了一會話,周正提水伺候奶奶洗漱,林霜先回了二樓。
周正上樓時,房間裡冇有人,找了一圈,發現林霜站在晾衣服的露台上抽菸,仰頭望著天上的星空,手中火星明明滅滅。
風吹拂她的長髮,背影有種罕見的溫柔。
煙抽了第一根,緊接著是第二根。
他慢騰騰踱步過去,站在她身邊。
“奶奶就睡了?”她柔聲問。
“嗯,躺下了。”
“挺早的。”時間才八點半。
“老人家睡得都早。”
“我們聊聊吧,周正。”她聲音很溫柔,語氣近乎呢喃。
“聊什麼?”周正回她。
“隨便。”她語氣帶著笑意,“想聊什麼聊什麼。”
“好吧。”他伸出一隻手,語氣微沉,“煙給我支吧。”
林霜瞟了他一眼,把兜裡的香菸和火機塞到他手裡。
周正磕了根菸出來,點火的動作有些急切,指間夾著煙,嘗試著吸了口。
女士煙,煙味很淡,帶著薄荷的清涼,不難抽,他不反感這個味道。
他眉心皺著,嗓子微嗆,聲音啞啞的:“你說。我聽著。”
林霜捏著手裡的煙停了很久,最後彈彈菸灰,猛吸了一口:“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情改變自己。”
“誰要求你改變了?”他音調硬邦邦的,“有人要求你改變了嗎?”
林霜眼睛盯著麵前,默默的,冇有迴應他的話。
他再吸了一口,微微咳了聲,垂頭:“我的家讓你難受了?”
她點點頭。
“哪裡難受?你不能接受這種貧窮?還是不喜歡我的家庭關係?”
她淡聲道:“是個人差異你需要一個家庭,而我,我不需要家庭”
他聽了她的話,眉頭生硬,語氣微冷,又奇異的帶著一絲嘲諷:“我都冇想,你已經想過家庭這個詞了嗎?我什麼時候問你要過家庭?”
林霜靜靜看了他一眼,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而且,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家庭是什麼樣的。”他聲音沉悶,“我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要求。”
“可是我們都在往那個方向走。”她把頭髮撥到耳後,垂著頭,“總是躲不開的。”
他問她:“你想做什麼決定?”
林霜低眉順眼,不說話。
她說不出口。
他抽了最後一口,把煙掐滅,眉眼凜冽,淡聲道:“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吧,彆在今天,也彆在這個時候。”
“好。”
兩人回了房間。
周正去浴室放熱水,找了條毛巾給她:“今晚湊合一下吧。”
她冇洗頭髮,很快就出來,套了一件周正的舊t恤,屋子裡開了空調,周正開著電腦乾活,林霜窩在床裡玩遊戲。
鄉村的夜晚特彆安靜,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這裡的環境裡很容易犯困,趴在床上不知道何時睡著的,其間模模糊糊聽見一點動靜,腳步聲,關門聲,身邊人的呼吸聲。
醒過來的時候,她蓋在被子裡,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林霜摸不著自己的手機,但知道自己身邊躺著人,被窩裡的熱度很暖,周正和自己隔著一點距離,她能模模糊糊看見他的輪廓。
她睜著眼,打量著漆黑的屋子。
眼前突然有一點微綠微黃的亮光,她盯了很久,那亮光在飛動,亮度從一點變成了一行。
“周正,有光。”她喊他。
周正冇睡著,聽見她的聲音睜開眼。
“天花板上,右邊的角落裡。”她聲音靜悄悄的,眼睛跟著光源移動,“它在動。”
“是螢火蟲。”他看了會,“螢火蟲飛進來了。”
它找不到出去的路,一直在窗簾旁打轉。
“冬天也有螢火蟲嗎?”她很少見螢火蟲,覺得很新奇。
“有,不過很少很少,可能屋子比較暖和,它飛進來取暖了。”
兩個人一起盯著那隻小小的發光的蟲子。
“螢火蟲也怕冷吧,讓它在屋裡睡好嗎?”她扭頭問他。
“它不會留在屋子裡,會一直找出去的路,到最後會累死的。”
周正起身,嘩的一聲拉開了窗簾。
月亮升到了天空正中間,淡淡的月色照進來,屋子裡一切東西都亮了,現出了具體的形狀。
外麵也是亮的,星空深藍色,微小又擁擠的星星掛在天幕,田壟和樹林看得清清淩淩。
周正開啟了窗戶,靜靜的站著等著螢火蟲飛出去。
她也掀開被子起身,抱著自己的胳膊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景色,感慨:“夜色好漂亮。”
一輪彎月,幾片雲翳,漫天星海,微冷的呼吸和廣袤沉默的大地。
比城市更本真。
“當心感冒。”他取過搭在床尾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
“幾點了?”
“快十二點吧。”
往常這時候,她在家還冇睡著,這會也是睡意全無,倚在窗邊看寂靜鄉村風景。
冇有一丁點聲音,甚至連蟲鳴和鳥叫都冇有。
他站在一邊,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神情認真望著窗外,是純真又寂寞的美。
周正從身後摟住了她,手臂繞過腰肢,把她整個人裹起來,臉頰埋進了她肩窩。
她反手摸了摸他毛絨絨的腦袋。
兩人靜靜的站了很久。
這一刻他們呼吸相連,脈搏的跳動同步,甚至連靈魂都是相通的。
“周正”她凝望著樓下的田地,聲音軟軟的、輕輕的,“我不想改變自己,我不想生孩子。”
“冇人讓你改變,冇人讓你生孩子。”他摟緊她,“至少我冇有這樣要求你霜霜,你是和我生活在一起,你就隨心所欲的活著就好,其他的都交給我,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那‘家庭’怎麼辦?”她黯然。
“比起家庭,我更喜歡快樂啊。”他捏住她的手,“我的父母去世很多年了,我的奶奶還有一個兒子,我身上的束縛很少,過去得到的也很少,我想有人帶給我快樂,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跟我在一起會快樂嗎?”她扭頭,認真問他,“我每天壓榨你,欺負你,你不覺得累嗎?我發脾氣的時候,你不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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