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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張凡,和謝曉夢搭配,兩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長裙飄飄,站在台上格外的登對。
怪不得這兩人最近一起來奶茶店的次數多了。
操場上坐著密密麻麻的學生,個個興高采烈,滴滴滴吹著小喇叭,因為是師生聯動,節日也很豐富,朗誦、詩歌、舞蹈、樂器,小品,合唱都有,質量都不錯。
林霜站在操場一角,頗有興趣看了會,轉身要走,舞台上來了個新節目。
是師生合作的小品,以一種音樂劇的形式,在學生和成人之間進行時間切換。
伏案讀書的孩子都有夢想,在熒幕無數張試卷的流淌下,各種職業悄然登場。
客串的老師很多,穿著不同的職業裝登場,有的是科學家,宇航員,商人,企業白領,舞蹈家,音樂家,警察
她一眼看見了周正,披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脖子上還掛著個聽診器,低頭看腕錶,衣袂帶風,腳步匆匆趕往病房。
客觀來說,影視形象害死人,劇中的醫生容貌鮮嫩,醫術高超,眼神犀利又冷靜自持,白大褂更像是時尚單品,而實際醫生的形象可能是個疲累熬夜的鄰家大叔。
但周正這塊背景板那一瞬,她已經有了代入感。
這天晚上跨年,奶茶店忙完,林霜給娜娜和kev發了紅包,三人一起去吃火鍋,犒勞大家一天的辛苦。
附近大桌有人落座,傳來張凡爽朗的笑聲,學校一幫子年輕老師也約著來聚餐。
林霜在任何地方都受人矚目,張凡一眼便看見她。
“好巧,老闆娘,你們也來吃火鍋。”張凡過來打招呼。
“張老師。”林霜給他道喜,“我看見了,今天活動很成功,兩位主持人很般配啊。”
“是麼。”他嘿了一聲,撓撓頭,“今天感覺還不錯。”
“謝老師呢?”
“她們組還在開年級大會,散會後馬上過來。”
過了會,幾個老師進來,謝曉夢和周正都在。
林霜和周正在調料區打了個照麵。
他摘掉了清貴感的金絲眼鏡和乾淨的白大褂,又變成了那個數學老師,眉目清朗,氣息沉穩,不甚起眼的光芒。
兩人神色如常,都冇有說話,周邊是笑語喧囂,店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他們站在吧檯左右兩側,默默調著自己的小料。
距離越走越近,都走到了中間的調料區,並肩站著。
“要嗎?”他低聲問她。
“來一點吧。”她把碟子遞過去。
他微微轉身,兩人有過那麼一瞬的交彙,又旋即分開。
吃完晚飯,林霜去洗手間清理身上的火鍋味,再出來,轉身成了一朵人間富貴花。
張凡一行人正巧也從店裡出來,看見林霜三人在路邊等計程車:“老闆娘,你們去哪兒?”
見過幾麵的“朋友”邀請她跨年,這人是個音樂酒吧的店主,晚上舞池有倒計時活動,還有露台能觀賞市政府放的煙花秀。
“要不要一起去?”
張凡喜歡熱鬨,欣然接受,轉頭問自己的同伴,大半年輕老師都點頭,謝曉夢難得接受,問到周正,他遲疑了會,目光望著林霜。
“周老師冇事的話,也一起去吧。”
林霜報了地址,一群年輕人嘻嘻哈哈去了酒吧。
酒吧燈光迷離,到處人頭攢動,雖然擁擠,但都是年輕人,氣氛極好。
跟林霜搭訕的人不少,她行走之間搖曳生姿,遊刃有餘,像天真無辜的獵物,更像是進退自如的獵手。
等到午夜時分,倒計時開啟,酒吧放出倒數的鼓點,人群簇擁到露台上。
林霜和人並肩擠著露台邊緣,手臂搭在欄杆,身姿窈窕,和身邊人談笑風生。
她麵容嬌豔,眼波流轉,雀躍又期待望著天空。
“五。”
有人準備好手機。
“四。”
有人十指相扣。
“三。”
有人互相擁抱。
“二。”
有人頭頸偎依。
“一。”
有人親吻身邊的愛人。
“新年快樂。”
華麗又絢麗的焰火如約而至,升騰而起,在半空中綻放萬千光芒,紛紛落落,灑下無數星光。
那一刻她不經意回首,笑容與煙花一樣璀璨。
喜酒
羅薇在朋友圈發了大事專用九張圖,結婚證、婚戒、婚紗照。
男主角就是去年七夕節和羅薇一起看電影的男士。
隔兩日,羅薇抽空來林霜店裡坐坐,兩人近來有一段時間冇聯絡,羅薇看著胖了一點,氣色很好,渾身洋溢著幸福的泡泡。
“恭喜修成正果。”
“謝謝你的祝福。”羅薇笑嘻嘻從包裡抽出紅色請柬:“想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這年頭流行電子請柬,鄭重其事的紙質請柬倒是不多見,羅薇說請柬出自她公公婆婆之手,兩個退休老人戴著老花鏡寫了好幾天,做法略顯老派,但誠意十足,她自己心裡也覺得很暖,又說婚禮大小事宜,都是公婆兩人忙前忙後,用心操辦。
看得出來,羅薇對夫家十分滿意。
和睦之家,當然比孤兒好。
林霜看著喜帖,婚禮時間就在這個月底。
“好快。”
羅薇摸摸大衣下微凸的小腹,眨眨眼:“本來想挑個好日子的,冇辦法再拖下去,我的肚子就等不及啦。”
林霜微詫,反應過來,麵上堆滿笑容:“原來是雙喜臨門,恭喜恭喜。”
“冇想到我半年的時間,把戀愛結婚生子一口氣搞定了。”羅薇笑道,“有時候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遇上對的人,一切都很快的。”
“你和周正一起來喝喜酒,一定要來哦。”
羅薇抽出另一張喜帖:“這張是給周正的,本來還想約周老師出來坐坐,給他打過電話,可惜他今天不在學校,去宛城開會了。”
她大大咧咧把喜帖遞給林霜:“我跟周老師說喜帖放你這兒,讓他有空過來取。”
林霜點頭:“好。”
這張請帖在奶茶店裡擱了好幾天,林霜某一日看見,才突然想起來,周正一直冇來過。
他們極少見麵,在資訊時代盤根錯節的交際網裡,像兩片毫不相乾的樹葉,由一根極細透明的蛛絲牽上那麼一點關聯。
很奇怪,明明一個電話、一條微信就能找到的人,林霜卻偏偏繞過。
看見張凡,林霜問他:“周正這幾天很忙?”
張凡點頭,“年底了嘛,學校本來就忙,他班上有個學生住院,他這幾天都往醫院跑。”
“老闆娘你找周正有事?”
林霜淡聲道:“冇什麼事情,前幾天有個朋友問起他來。”
期末教學任務已經夠忙的了,還有年底的各種總結報告和績效考評,年級裡還連著大小月考和期末聯考,偏偏這節骨眼上,班上一個學生上課突然病倒,學校直接喊了救護車,周正陪著學生到了醫院,來來回回做檢查,是個先天性突發病症,好在不算嚴重,醫生建議做個腹部手術,住院兩週,休養一個月。
學生家裡在北泉市下屬的鄉鎮,父母工作都忙,周正好不容易等到家長過來接手,孩子性格要強,聽說要開刀住院,重點班學習強度高,老師講課節奏快,這一休養下來,不僅學業落下來,連這個學期的期末考都錯過了,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學生當著爹媽和周正的麵哭起來。
周正和學生父母商量下來,在孩子身體和精力允許的情況下,班上各科課代表每天收集一份講義和錯題集,周正定期送過來,也幫忙安慰安慰學生情緒,補補落下的功課。
他連續幾天五點半到校,晚上十一點離校回家,從早到晚處於高負荷狀態。這天三節課滿加自習班會,下課後周正去了趟醫院,從醫院出來,回到辦公室還有開會總結和期末報告,周正一頭紮進辦公桌,忙完一看,辦公室空空,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學校食堂已經關門,周正步伐沉慢,穿外套出了學校,去校外的小吃街找點東西果腹。
南方冬天陰冷潮濕,北泉市已經好幾年冇有痛快下過雪,風裡挾裹著雪粒子撲在衣服上,周正總覺得臉上有粗糲又冰冷的痛感,伸手一摸,卻又渾然無物。
他腦子凝成漿糊,身體也疲憊,路過燈光暖馨的奶茶店,腳步再也挪不動,頓了頓,悶頭推門進去。
門鈴“叮咚”一聲。
林霜今天留得稍晚,正在操作間清點庫存。
周正就站在門口,冇走進去,手揣在大衣兜裡,對著裡頭的背影說話:“還有什麼喝的嗎?”
“周老師?”
兩人都看著彼此。
時隔數月,他再次踏足這裡。
“還有喝的嗎?”他低頭看了地麵一眼,又抬頭看她,眉眼疲倦,語氣沙啞,像隻饑腸轆轆的大型動物,“隨便什麼都好。”
“有,進來吧。”林霜轉身,進了吧檯。
她聽他腳步聲又沉又慢,整個人也顯得鈍鈍的、漂離的。
“累了嗎?”
“有點。”周正垂眼。
“坐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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