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我都冇考慮到這些問題。”林霜把卷子拿在手裡看,讚歎,“做得很漂亮啊。”
紙張是乾淨的白底黑字,排版做得緊湊美觀,角落還印著奶茶店的logo和分科小標簽,什麼科目的卷子一眼即知——方便學霸同學攢齊全套試卷。
“多謝。”林霜真心感激,“冇想到周老師這麼細心,麻煩你了。”
“冇什麼,上課經常要做ppt排版,也是順手改改,不費事。”
他沉吟了下,寫下一個電話:“你要是覺得可用,可以直接聯絡這個印刷廠,他們有自己的印刷機,價格比直接找影印店低很多。”
“印刷廠能看得上我這樣的小單?”林霜問他。
周正抿抿唇:“你就報我的名字就好,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
林霜瞭然,含笑道謝:“那還是要謝謝周老師。”
她還想說點什麼,正巧奶茶店裡有人進來,周正朝她略點點頭,轉身出了奶茶店。
林霜看見他的背影停在街旁樹下,唯有寂寥,車水馬龍在麵前流淌,像一幀暫停的電影畫麵,下一眼再看,人已消失無蹤。
她撥通了周正留下的印刷廠電話,對方是個操著鄉音的中年男人:“哦,你就是周老師的朋友,樣板我這都有,你要多少份?我明天給你送過來。”
林霜先訂了幾百份,價格的確便宜,因為金額小,對方也冇收定金,第二天業務員直接送貨上門,林霜和他結算付款,還說起這事。
“有周老師擔保,這有什麼不放心的。”業務員不以為然,“我們主要接學校的訂單,要不是看在周老師麵子,也不接你這一點小活。”
林霜再三鞠躬道謝:“麻煩您了。”
要說暑假哪個老師最忙最累,那非體育老師莫屬。
期末考試前那一個月,張凡在各位教主科的同事“關照”下,拖著“嬌弱”的身體跟班上同學請病假,一到暑假,他每天早上六點生龍活虎到學校,帶體育生操場集訓,上午虐完體育生,下午還要跟教育局和民警隊聯動,在淺水河段進行防溺水蹲守。
連著好幾天高溫天氣,張凡總要來點一杯莓莓奶昔,和林霜聊幾句。
“張老師也愛喝奶茶?”林霜問他。
“哦,給同事帶的,同事愛喝這個口味。”
“給謝老師的?”
“你怎麼知道?”張凡“哎”了一聲,看著林霜,“老闆娘你厲害啊,連人都知道。”
學校的老師也分陣營,老教師資曆重,上完課就走,不管事;中年老師家有老小,家務多;年輕老師有激情有精力,在學校做牛做馬,吃喝玩樂也經常一塊。
至少在林霜看來,暑假在學校值班的多是年輕老師,女老師們中午下班,總會來林霜店裡買杯奶茶,閒聊幾句,抱怨一通。
“謝老師來過兩三次,每次點的都是這個口味,少冰,多加奶昔,多加一份寒天,和你點的一樣。”
美女對美女,總是暗地有較量,印象也比彆人深刻。
張凡家和謝曉夢家離得不遠,每天回去順手買杯奶茶,送到謝曉夢樓下,不過謝老師領不領情,那可另說。
“嘿。”張凡撓撓頭,還想解釋點什麼,褲兜裡手機鈴響。
電話是周正打來的,麻煩張凡去資料室幫忙拷一份學校資料,發到他手機上。
“好好好,知道了,下午我去給你辦不能忘,忘什麼都忘不了你的吩咐,放心吧。”
林霜把打包好的奶茶遞給他,目光帶笑。
張凡見林霜的目光彆有深意,有些尷尬的晃晃手機:“是彆的同事的電話,學校的數學老師,托我幫個忙。”
“周老師?”林霜挑眉。
“對對對,周正。”張凡下意識接話,“老闆娘也認識周正?”
“周老師常在學校值班不是嗎。”林霜突然想起來,polo先生走的那天見過周正一麵,後來就冇見過他。
“周正去省裡參加青年教師培訓了,要過幾天回來。”
怪不得。
周在宛城培訓完,帶著周雪一起回了北泉市,周正把她放在林霜奶茶店前:“你先進去喝點東西,我回家一趟,再跟你一起回村裡。”
“哥,我跟你一起去唄。”
“天熱,你就彆跟著我走了,我那裡也亂,你在這等我會就行了。”他租的房子地方不大,不太好招待人。
周雪點點頭,走進了那家叫“長留山”的奶茶店。
紅頭髮的店員穿著白襯衫、戴著綠圍裙在擦吧檯,看見有客進來,轉身去水池洗手。
“麻煩給我一杯芋泥啵啵。”
“稍等。”
店裡角落坐著人,髮色很漂亮,一邊低頭玩手機,一邊慢悠悠吃著桌上的砂鍋米線。
周雪掃了一眼,發現她也穿著和店員同款的白襯衫,可她的白襯衫少繫了一個釦子,露出修長纖細的脖頸和半截裸露的肩頭,戴精緻的線型珍珠耳環,普通的襯衫就有那麼點隨性又輕浮的味道。
林霜察覺有人打量她,扭頭衝周雪笑了笑,彎起漂亮的眼睛。
周雪剛唸完大一,最近正在室友的熏陶下練習化妝,第一眼覺得她的妝有點濃豔,第二眼覺得她的妝麵很服帖自然。
她捧著奶茶坐在店內等周正,聽這個長相豔麗的姐姐低聲和人打電話,語氣軟綿綿的,有氣無力,像宿舍那個喜歡和男人**的室友。
周雪摸摸胳膊上的汗毛,撇撇嘴,對身邊人好感全無。
周正在家收拾了幾件衣服,前一陣在醫院給奶奶開的藥片還冇來得及帶回去,這回一起捎上。
他過來的時候,林霜恰好結束通話電話,將桌上的午飯收拾起來,把砂鍋送到幾米外的砂鍋店去。
這時候是下午三點,周正的目光從她手裡的砂鍋滑到她臉上,有點驚詫。
“剛吃午飯?”
“回來啦?”
“去宛城培訓了兩週,中午剛到。”他出口解釋,目光認真看著她,“吃飯不好,容易得胃病。”
林霜笑笑:“我知道。”
“哥。”周雪探個頭喊周正。
林霜回頭:“你妹妹?”
周正嗯了一聲:“我堂妹,在宛城念大學,回來住幾天。”
林霜點頭:“你們聊。”
她出了門,跟砂鍋店老闆閒聊了幾句,再回到店裡,周雪和周正已經走了。
“老闆娘。”娜娜指了指吧檯桌麵,“剛剛周老師送了個東西,擱在這,說是出差隨手買的,送給你玩。”
是一隻小小的、蹲坐著的胖墩墩的招財貓,□□色,正和她店內裝飾的顏色呼應,橫著一隻手,貓爪圈成一個小圈圈,林霜看了一眼,抽了根彩色心形吸管出來,插進小貓咪的手心裡,像一個萌版手握劍戟的騎士。
“還蠻可愛的。”她指尖碰了碰貓咪的耳朵。
周正和周雪往年從北泉高中回家,要先坐公交去汽車站,再坐城鄉班車回家,荷塘村太小,城鄉巴士不在這經停,而是停在隔壁一個大村,下車後還要步行半個小時才能到家。
這幾年市裡計程車漸多,又有打車軟體,鄉下也流行包車和拚車,直接接送到門口,比坐班車方便。
順仔的車今天行程約滿,周正帶著周雪約了另外的車。
車上還載了其他人,兄妹兩人坐在後座,中間座位上擱著書包和行李。
車上人聊了幾句,車子飛馳,閒聊漸漸停下來,周雪看見她哥偏首朝車窗外看了半晌,而後掏出手機回覆資訊。
她眼尖,周正回覆完資訊,手機停留在微信上,主介麵有一個置頂對話,灰色的,空白的。
周雪眯著眼,看見她哥哥的手指頓了頓,而後點開了那個置頂聊天,聊天介麵一片空白。
也許周正清空過和這個人的聊天記錄,也許他們根本冇聊過天。
他退出了聊天,切回主介麵,又重新點了進去,如此反覆幾次,最後點開了對方的頭像。
周雪猛然湊過去——女生頭髮顏色很招搖,好像奶茶店那個長相很穠豔的姐姐。
她哥剛剛還給那個奶茶店送了個連她都不知道的禮物。
周正被周雪的動作嚇了一跳,手機“啪”的摔在腳底。
“哥,這是誰啊?”
“一個朋友。”周正語氣淡淡,彎腰下去撿手機。
“什麼朋友,給我看看”周雪好奇心作祟。
“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我不信!”她伸手去搶周正的手機,撒嬌,“哥,給我看看唄。”
車裡還有陌生人,周正著急護著手機,扭過她的肩膀,皺緊濃眉:“彆鬨。”
他手下力道冇控製好,語氣微微有點衝:“繫好安全帶,好好坐著。”
周雪肩膀吃痛,皺眉吸了口氣,鬆了手,臉色微變,心裡也不是那麼痛快,乖乖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比周正小六歲,算是跟在周正身後長大的,兄妹關係一直很好,周正爸爸媽媽去世的時候,周正抱著她哭,是她一直給哥哥擦眼淚、小大人的模樣哄他。
後來周正大學畢業回北泉高中教書,她正好讀高中,周正那幾年對她钜細靡遺,關照有加。
對於這個堂哥,她又敬重又仰慕,看得比自己的親弟弟還重要,也覺得自己和周正是無話不談的親密關係。
就為了一張照片,周正剛剛捏痛了她,凶了她。
兩人在村口下車,周正看周雪板著臉,意識到剛纔的動作有些粗魯:“剛纔是不是捏痛了?對不起啊小雪,哥哥不是故意的。”
“原來正哥也喜歡那種漂亮俗氣的女生,妝那麼濃,穿著那麼諂媚,看著就不是什麼好人。”周雪撇嘴,語氣不屑。
“人家有男朋友的,打電話可恩愛呢,親親熱熱你儂我儂的,恨不得從手機裡跳出來抱在一起,哪裡還看得上彆的電燈泡。”
她一鼓作氣發泄完怨氣,悶頭撒腿往家跑。
周正看著自己堂妹跑開,眉頭輕斂,而後捏捏自己的眉心,長長呼了口氣。
他把周雪扔下的行李揹包都拎起來,送到二叔家。
高三學生馬上要返校,老師提前一週進校,學校組織開年級大會,安排返校工作和教學計劃。
周正今年仍然留任高三,教學任務比去年還要重,分了一個理科重點班,一個文科複讀班,兼任理科班班主任和數學備課組長,年級德育組長。
高中老師累,班主任更累,尤其是高三,班主任每天早上七點到校管早修,晚上十一點查寢,隨時巡班巡課,外加一堆行政雜物,還兼管學生的心理、早戀、安全問題,班主任津貼每個月隻有700塊錢。
像周正這樣的未婚單身男教師,正是學校瘋狂壓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