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錢,張俊康不可能不使勁兒。
所以陳陽也就沒再當回事兒,隻需要靜等結果就行。
從金世紀離開,陳陽便和雷雷還有秦川北趕往了舊廠街。
最著急的,是這一片兒,而最麻煩的,也還是這一片兒。
那些個做買賣的商戶老闆,一個個就好像提前對好了口供,就是不讓進屋測量。
有些個甚至直接都把話挑明瞭。
想要測也行,先給三年的經營補償,然後再說後邊的事兒。
因此,這段時間,大偉和軍兒等人都在忙著測量別的地兒,也一直沒怎麼去搭理這些個商戶。
但陳陽就合計著,早晚都得解決,所以在丁香屯兒整差不多的情況下,立馬就來支援了。
今天的天氣溫度有點低,天灰濛濛的,眼瞅著要下雪。
大偉,軍兒,還有三方公司的幾個人在測量了幾戶之後,實在扛不住了,都跑回車裏吹暖風去了。
剛好陳陽過來的時候,碰上了。
“哎?陽兒,你咋過來了?”軍兒降下玻璃問道。
“我那邊兒整差不多了,過來看看。”陳陽一邊答應著,一邊走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大偉和軍兒裹著軍大衣擱前邊兒坐著,倆人身上都透露著一股子疲態,看著消瘦了一些。
也是,這一個半月下來,每天扛著凍,風吹日曬,吃不好,喝不好的,精神頭能好纔有鬼了。
“現在啥情況?”
陳陽說著,掏出從吳海那兒順的好煙,給二人遞了上去。
“沒啥情況,商戶都不好談,也不去浪費時間,一上午就整了那麼幾戶之前沒在家的。”
“三哥那塊兒跟楊局接觸的咋樣了?給話兒沒?”
之前拆遷工作剛開始的時候,陳陽就說過,讓馬三通過秦老二找一下楊局,看能不能給點支援。
這眼瞅一個半月過去了,也一直沒聽見有啥回應。
“找了,但人一直拖著,不是開會,就是公差學習,一直都沒見著人。”
陳陽頓時就明白了,這是把鍋甩出來,就不樂意管了。
乾好了,是功勞,乾不好,也跟人沒關係。
當官兒的慣用套路。
陳陽給煙點上,猛抽了幾口,開口道:“既然指望不上,那就自己想招兒吧,抓緊時間把這麻煩解決了。”
“想啥招兒,直接硬整啊?行不通,這些個逼人一言不合就報警。”軍兒一臉無奈。
之前在一個熟肉店測量的時候,林飛就跟老闆發生了衝突。
結果老闆立馬就報警了,林飛怕認出來,果斷和小姬躲了。
倆人這都半個月沒敢再過來了。
“硬整啥玩意兒,咱都正經人,不能瞎幾把胡來。”陳陽齜著牙說道。
或許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大偉有點忍不住了,當即嗆道:“別扯犢子了,有啥招兒你說。”
“其實也簡單,他不讓咱測量,咱也可以不讓他乾買賣,看誰先扛不住。”
“怎麼個流程?”
“找關係唄,工商,稅務,公安,衛生挨個過,就不信誰屁股下邊兒還能沒點屎,等晚上,再花錢雇些個小孩兒,拿彈弓砸玻璃,往裏扔鞭炮二踢腳啥的,看他扛不扛造就完事兒了。”
聽完陳陽的話,大偉和軍兒肉眼可見的懵了一瞬。
招兒是好招兒,但為啥感覺這麼損呢?
之前的陳陽生怕自己壞了名聲,被人罵損籃子,向來都是直來直去的。
可這把回來以後,又陰又損的,十歲小孩兒的招兒都使上了,一點兒臉麵都不要了。
“咋的?覺著這種招兒不光彩啊,想多了,沒必要在乎這個,建哥說了,老早那一套早該淘汰了,怎麼整,過程不重要,一切拿結果說話,當你有錢有勢了,沒人會在意你是怎麼有的,明白吧。”
“艸!你算是跟建哥學全乎兒了。”大偉一臉無語的接話道。
“也不算是學,隻是思想和認知上有所轉變,時代在變,人也應該變,等這把活兒整完了,咱坐一塊兒好好嘮嘮,我得給你們也都洗洗腦。”
“你現在這樣兒,就好像那帶人致富的傳銷頭子一樣。”
“哈哈……給三哥打電話,聯絡人吧。”
……
中午時分,丁香屯兒,老張家屋裏。
張老太爺坐在炕上,垂眼低眉,看不出喜怒。
而老三兩口子和張俊康兩口子杵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自然是把張遠拉飢荒的事兒說了,而且也明確告知了老太爺,如果非要買地建墳園,那說白了,還是張俊康掏這錢。
沉默良久,老三終是忍不住了,主動開口:“爸,你倒是說句話,小遠現在還在人手裏扣著呢。”
“是啊,爸。”老三媳婦兒幫腔道:“本來就跟咱沒關係,咱隻要把自己家這一脈找個好地方遷走就行了,管別人幹啥?”
“這叫什麼混賬話,屯子裏姓張的,都是一個祖宗!必須得管!”張老太爺睜著渾濁的眼睛,明顯怒了。
“那行,爺,我下午就去物色一片兒地,想辦法買下來,給咱老張家當墳園,反正咱們家有錢,多花就多花點,您老吃完飯,召集人們開個會,別攔著了,讓拆遷公司正常測量正常拆就行。”張俊康的語氣裡,滿是賭氣的意味。
“放屁!憑什麼咱們掏錢?就讓拆遷公司掏,是他們要佔咱們地,又不是咱求著他占的。”
也不知道張老太爺沒聽明白咋的,又把話題繞回了原點。
“那小遠那邊兒咋辦?他給人家打的借條,隻要建這個墳園,怎麼著都得我出,而且這樣我出的更多。”
“瞧你們一個個的慫樣,給我報警,我跟警察說,就不信了,一點王法都沒有了!”
“爸!你能不能別犟了,咋聽不明白話兒呢?這跟報警有啥關係?就算是報警了,小遠也給人打借條了,錢也得給,我就真想不明白了,您老馬上都快閉眼的人了,幹啥非要管這麼寬呢?”老三明顯來氣了,有點口不擇言。
“咋的?你這是嫌我老糊塗了?嫌我煩了?想讓我早點死去?”張老太爺喘著粗氣,腦袋上青筋暴起。
“您這說的叫什麼話?我啥時候嫌您煩了,自打我媽走了,我們兩口子勤勤懇懇伺候了您十幾年了,餓了給您做飯,冷了給您添衣服,閑了陪您嘮嗑兒,哪兒做的不到位?現在就因為一幫外人,您擱這兒死犟死犟的,連小遠都不顧了,有您這麼當長輩的麼……”
話沒說完,隻見張老太爺捂住了脖子,眼睛瞪大,呼吸愈發急促。
“咋了這是?”
“爺!你可別嚇我!”
一家人瞬間手忙腳亂的上前捋背,順氣兒。
張俊康媳婦兒臉色煞白,撥出了急救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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