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摘下口罩,露出真容,正是樓下介紹板上,第二排第一個,心臟外科的主治醫師。
算是省醫院裏,在心臟疾病上最有權威的人了。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聽到這話,李秀蘭緊繃的神經一鬆,腳步虛浮,差點暈倒。
“但是……”
“但是什麼?”
這一個‘但是’,給李秀蘭稍稍落回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病人因為大腦缺氧缺血的時間有點長,大腦皮層受到了廣泛損傷,目前處於無意識狀態,呃……”
說到最後,或許大夫也不知道怎麼表達,隻能含糊過去,“一切,等神經科的醫生過來,再做決斷。”
“無意識狀態是啥意思?不是說心臟受損了麼?咋又跑腦袋上了?”李秀蘭雖然沒聽太懂,但本能的感覺這不是啥好訊息。
大夫趕忙擺手安慰道:“你冷靜一下,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我確實給不了你答案,稍微等等,具體的情況,咱們然後再溝通。”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做過上百場手術的專家,他自然清楚張彩玲目前的狀況。
子彈擊中了升主動脈,血液迅速的填滿心包腔,開始壓迫心臟,使心臟無法正常的舒張和泵血。
緊接著血壓暴跌,大腦處於極度缺氧缺血的狀態。
而昨晚上,心臟外科隻有一個沒什麼太多經驗的醫生在值班,在把張彩玲推進手術室的時候,隻是做了一些急救措施。
等他們趕過來,已經有些遲了,所以,雖然把彈頭取了出來,修補了動脈,但缺氧缺血的狀態依舊對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術業有專攻,損傷程度,他並不好判斷,所以,沒辦法多說。
但最壞的結果就是,持續性植物狀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植物人。
……
之後,一直到上午神經科的大夫過來,為張彩玲做了詳細的檢查後,得出了結論。
確實是持續性植物狀態。
在得到確定的結果後,醫生有些犯難了。
礙於張彩玲的情況,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和家屬溝通了。
繼續治療,費用很難承擔,不說別的,光前期這些天住ICU每天就得大幾千。
而後邊的護理費,營養費,康復治療費以及各項檢查的費用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就算是能報銷一部分,但超過封頂線,剩下的也依舊需要自掏腰包。
這麼算下來,保守估計,一個月,怎麼也得三萬左右。
但不治療,就隻能是死路一條,張彩玲還這麼年輕,著實有些可惜。
更何況,誰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治不好。
或許一個月,三個月,一年,說不定就有意識了。
歷史上,還有超過十九年的植物人蘇醒過來的例子。
中午時分,大夫將李秀蘭喊到了病房外,將實際情況說了一遍。
出人意料的是,李秀蘭在得知後,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崩潰,失控,或是情緒激動。
反倒是一臉平靜。
“我明白,請您一定好治好我姑娘,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
“好,既然你有了心理準備,那我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之後,李秀蘭也沒再多說,轉回身趴在窗戶上,朝裡看去。
病房裏,張彩玲臉上毫無血色,躺在床上,帶著呼吸機,身上插著各種管子,瞅著著實讓人揪心。
“叮~”電梯停在了三樓。
一個五十多歲,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雷厲風行的走了出來。
“院長好。”
“院長。”
醫生護士紛紛打著招呼。
院長徑直走到醫生和李秀蘭跟前,開口說道:“情況我已經瞭解了,先不用考慮其他的,用最好的裝置,最好的葯,至於費用,我想想辦法,走特殊申請,等兇手抓到,也能申請賠償,總之你放寬心,積極配合醫生就行。”
“謝謝院長,謝謝了。”李秀蘭雙手合十,對著院長一個勁兒道謝。
“不用客氣,彩玲也是我的兵,我盡我能力吧。”院長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子交給了李秀蘭。
“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你收著,後邊我再組織一下捐款,咱盡量湊。”
顯然院長也明白,想要繼續治療下去,費用纔是最大的難題。
……
與此同時,香坊區紅星村的一間民房裏。
陳陽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通紅。
而小姬則一臉蛋疼之色的在旁邊擰著濕毛巾。
從昨晚上陳陽被他打暈,到現在,就一直沒有清醒。
而且,早上天剛亮,就發起了高燒。
在接著給陳陽注射了抗生素後,也沒有明顯的好轉,高燒依舊不退。
無奈,他隻能用涼毛巾進行物理降溫。
就在小姬將剛濕好的毛巾放在陳陽額頭上時候。
“不——”
一聲淒厲的怒吼響起,陳陽猛的坐了起來。
冷不丁,還給小姬嚇了一跳。
“你幹啥呢?咋了這是?”
陳陽眼神開始聚焦,轉過腦袋看向小姬。
“彩玲咋樣了?”
“我上哪兒知道去?從你回來,我就一直在你身邊守著。”
“不行,我得去找她。”陳陽說著,調轉身子,就要穿鞋下炕。
“你瘋了?”小姬一把給人攔下,“好不容易逃出來,再送死去?再說了,你回去能幹啥?人要沒死,有醫生救,要是死了,你也不是神仙,能給人救活啊?”
話雖然說的直白,但卻一點毛病沒有。
陳陽也不是三歲小孩兒,自然能聽明白。
更何況,他現在還發著高燒,身上一點力氣沒有。
隻是被小姬一扒拉,就躺下了。
“可是我著急啊!她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保住命還兩說呢,先養傷吧,實在擔心的話,我讓鬼子出去打聽打聽。”
其實,陳陽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單純的發燒,而是病毒感染的致命性訊號。
但偏偏現在還不能去醫院,隻能是依靠抗生素,聽天由命了。
“那現在…就去。”隻是說兩句話的功夫,陳陽就氣喘籲籲。
“行,我出去找人去,你喝點水,躺下。”小姬拿起水壺,給陳陽餵了一碗水,隨即幫著把被子蓋上後,就出了屋子。
而陳陽則重新躺回枕頭上,還不到十秒,就又睡了過去,確切的說,應該是暈了過去。
他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也依舊在擔心著張彩玲。
於他而言,混跡江湖,紛爭也好,生死也罷,那都是自己選的,沒說的。
但張彩玲是無辜的,若是真的出了什麼狀況,他自己心裏那關,過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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