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小姬和林飛繞到公園東門,坐進了車裏。
“咋的呢?需要回趟家不?”小姬一邊點火兒,一邊沖林飛問道。
林飛歪著腦袋想了想,搖頭道:“不回去了。”
他殺人的事兒當時鬧得人盡皆知,先不說回家以後,他養父怎麼看他,萬一回去碰上熟人給他點了,就得不償失了。
“那你跟我回趟家,好使吧,幫我把錢給我爹送過去。”
“好使。”
半個小時後,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小姬把車停到了自家衚衕口。
也不知怎地,此時的他,莫名有點心慌。
他把包裡的錢拿出兩捆,遞給林飛,“去吧,進去以後,左手第三間,敲開門,直接給我爹就行。”
“萬一……問我,我咋說。”林飛嚥了口唾沫,瞅著也有點緊張。
“就說你是君豪的,我托你過來送錢就完了,問我去哪了,就說還擱外地忙著呢。”小姬的瞎話信手拈來。
之前他和家裏人通話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說單位在外地又開了一家場子,讓他過去負責照看,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回不去。
對此老姬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囑咐他一個人在外邊兒,注意身體之類的。
殊不知,在他給蔣奇明崩了以後,沒過幾天,警察就上門了,具體怎麼回事兒,老姬兩口子都知道了。
而故意不說,是因為他們都瞭解小姬的性格,怕小姬有什麼心理負擔,真的躲外邊,一輩子不回來了。
林飛拿著錢就下車,走進了衚衕裡。
很快,小姬就聽見了“咣咣”地敲門聲和附近人家裏的犬吠聲。
這時,他的心又揪了起來,就感覺很不舒服,很緊張。
時間就彷彿在這時候變慢了。
他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但剛抽沒兩口,林飛就飛快從衚衕裡竄了出來。
“哥,你爹攆出來了。”
話音剛落,小姬就看到衚衕口,老姬手裏拎著兩捆錢追了出來。
父子倆四目相對,給小姬驚的煙都掉了。
“下來。”老姬的聲音雖輕,但很有壓迫力。
“誒~”小姬嘆了口氣,下車走上前。
“到家門口了,不進去?”
“我……”小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走,跟我回家。”老姬伸胳膊,想要拽小姬。
但卻被小姬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還有事兒呢,爸,就不回去了,錢你拿著,給我媽看病補身子。”
“還有啥事兒?殺人?放火?搶劫?你看看你現在成了個什麼樣!”老姬終是沒忍住,低吼道。
小姬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想明白了,合著父母一早就知道自己幹了啥。
“爸,我真得走了,你保重。”小姬此時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隻想儘快離開。
“給我站住!先回家,明天跟我去自首,蹲個幾年出來,最起碼能幹乾淨凈做人,總比你現在像老鼠一樣到處躲著要強!”老姬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就扣住了小姬的肩膀。
這把小姬也沒躲,也沒掙脫,他隻是平靜的盯著老姬。
“爸,作偽證那一家四口,我殺的,過年時候,鬆北那邊有個磚廠,死了四五個,也是我殺的,後邊我跑路的時候,路上有人追我,也殺了好幾個,我甚至都記不清楚我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你覺得,蹲幾年,能擋住麼?”
這話說的很輕,但卻像重鎚一樣猛砸在老姬心上。
他的臉上滿是震驚之色,手都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資格埋怨什麼,但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如果你想讓我死,現在就打電話報警,我不跑,就在這兒等著警察來抓。”
“你……你……”老姬咬著後槽牙,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喘氣聲如風箱一樣,“呼哧”個不停。
就這樣,過了能有十幾秒。
小姬慢慢撥開老姬的手,“走了,好好照顧我媽,後邊我再寄錢回來。”
“不要你的髒錢!我害怕受你連累,吃槍子兒。”老姬說著,把懷裏的兩捆錢扔在了地上。
“錢是我老闆給的,乾淨的,你要不要,就扔這兒吧。”
小姬說罷,轉回頭就坐進了車裏。隨即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老姬,開口說道:“你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
話音落,一腳油門踩下,車子竄了出去。
獨留老姬在馬路牙子上發獃失神。
而小姬目光不斷掃過後視鏡,看著那越變越小,逐漸看不見的身影。
心裏什麼滋味,或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想來,不會好過。
能選擇活在光明之下,堂堂正正做人,沒有人願意東躲西藏,屈身於黑暗。
從一個前途光明的人民警察,到如今變成一個雙手佈滿血腥的劊子手,反差著實有些大。
但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命運的曲折多變,無人能夠看透。
……
一路疾馳,小姬再次開車趕到了梁欣家。
時隔三個多月,再次來到這兒,心裏依舊有些意難平。
心裏的那道疤,真的太難癒合了。
他緩了緩情緒,掏出手機找到梁蓉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是他上回過年之前給老梁夫婦送年貨時候,特意存的。
為的就是萬一以後有個事兒,自己也好幫忙解決。
但也就是這個號碼,在他養傷的這段期間,陪伴了他無數個難眠的夜晚。
儘管他跟梁欣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收到梁蓉的短訊,字首上總會加一聲“姐夫”。
或許,也正是這聲“姐夫”,才讓這有些尷尬的關係,變的不再尷尬,也讓兩人相互間,有了感情的寄託和慰藉。
很快,電話接通了。
對麵響起了梁蓉特意壓低的聲音。
“喂?姐夫?咋了?”
“沒睡吧?”小姬也不由的壓低聲音問道。
“沒呢。”
“出來一趟,我在你家門口。”
“啊?你回來了?”電話裡,梁蓉的語氣有些驚訝。
“啊,剛回來,我給你送點東西。”
“好,你等我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小姬又開始有些緊張和侷促。
雖然與剛纔在自己家門前的緊張感官不太相同,但歸根結底,還是緊張。
等了十多分鐘,一道倩影走了出來。
梁蓉頭髮有些亂,隻披了一件厚外套,下身還穿著秋褲。
小姬推門下車,將包裡的最後一捆錢拿在手裏。
“來,給這點錢拿著,明天交給叔叔阿姨。”
梁蓉有點懵,不敢伸手去接。
“這是……幹啥給我錢?”
“給你你就拿著,聽話,外邊風挺大,趕緊回去吧。”小姬硬把塞進了梁蓉懷裏。
“姐…姐夫,你明天……要不上家裏來吃飯?”
小姬抿了抿嘴,故作輕鬆,“明天又得走了,等再回來吧。”
“那得啥時候啊?”
“可能一兩年?說不準。”小姬說著,就打算上車。
梁蓉上前一步,急聲問道:“你是去外地麼?我能不能去找你啊?”
小姬已經拉開車門的手一頓,回過頭看向梁蓉那一臉期待的臉。
“呃……等我安頓下來再說,到時候電話聯絡,走了。”
小姬說完,就坐進了車裏,接著沖梁蓉揮了揮手,離開了。
梁蓉最後一句話說出來,表達的心思簡直不要太明白。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懂。
但能接受對方麼?
答案是否定的。
先不說有梁欣在前,他心裏根本邁不過去那道坎兒,再者,以他如今的現狀,也不合適。
前路滿是荊棘,隻能將這溫情,藏於心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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