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方,狗子抽著煙,栽楞著僅剩的一隻眼,一臉輕視的看向對麵的人群。
半年前,他還是高誌手底下的一個弟兒,為了掙點錢餬口,給人呼來喝去的。
而如今,他牽頭,帶著兩百多號人站在最前方,與杜寶對話。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不由讓他有點飄飄然。
“狗哥,就擱這兒站著乾等噢?”一個混子頭兒湊上前,搓著雙手,凍的直篩糠。
“還沒給信兒呢,等著就完了。”
“那我能不先回車裏待一會兒,這凍的扛不住啊。”
其實不光他,絕大多數喊過來站場的小孩兒,穿的都不多。
一方麵可能是為了風度,畢竟也是年輕人,要的就是一個範兒。
另一方麵,冬天的厚實衣服確實要比夏天短袖牛仔褲貴上不少,可能也是兜裡沒啥錢,買不起。
那結果就是,過來還沒十分鐘,一個個就都像霜打的茄子,站不住了。
狗子回頭掃了一眼,見有幾個還穿著露腳脖子的牛仔褲,這時候凍的就差往地縫裏鑽了。
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反正隊伍也站了有一會兒,該裝的逼也裝完了,那一直讓人凍著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行了,遭不住的去車裏緩緩,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謝謝啊,狗哥。”
“狗哥,等下需要我們上的時候,你擺手就完了,呃……離太遠了,看眼色是真看不明白。”
狗子無語,心裏暗罵:就特麼屬你話多。
……
隻要是人,就怕冷。
轉眼間,原本浩浩蕩蕩的人群就散了一大半。
場上,隻留下原本的村民和狗子這邊的自己人了。
林飛和葉文龍也在其中。
倆人蹲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抽著煙。
“狗哥,就擺場麵唄?沒有啥大活兒啊。”林飛問了一嘴。
倒是他倆也召集十幾個人過來,但就算是一人拚一百塊錢縫子,那也沒有多少。
根本沒有之前跟著陳陽整事兒時候來的利索。
哪怕說給對麵兒哪個領頭的幹個半殘,那也有不少錢拿。
“嫌活兒小啊?還是嫌錢少?”狗子反問了一句,緊接著便想到了二人之前的行事作風,於是又改口道:“放心,如果有大活兒,我肯定先緊著你倆來。”
“啊,好使。”
“要缺錢花,等完事了,多給你倆拿點,都自家兄弟,哥虧誰也不能虧你們。”
“嘿嘿……”林飛臉上露出笑容,“謝了,狗哥。”
“嗨,小事兒。”狗子裝逼的擺了擺手,隨手把煙頭扔到了地上踩滅。
“大兄弟,你們這是還等啥呢?”王瘸子湊上來,朝狗子問道。
他們一夥人都凍了兩個多鐘頭了,這要是再等下去,說不定錢沒要上,人先凍死了。
“快了快了,等著吧。”狗子其實也搞不明白,到底在等啥。
剛才警察都撤走了,要按照他的想法,趁對夥兒人少,先乾一頓纔是正事兒。
但崔正有言在先,讓他聽信兒,所以現在也隻能等著。
“快了是多長時間吶?要不行我先讓那些個雇來的人散了吧。”王瘸子麵露為難之色。
說到底,擋在這塊兒要錢的一開始也就那麼二十來個人,因為剩下的房子也就二三十套了。
後麵來的那些,自家房子早拆了,他們隻是聽到風聲,想要渾水摸魚,這才過來了。
至於其他人,都是崔正花錢雇來充數的。
現在都挺這麼長時間了,好多人已經有了怨言。
“這跟我說不著,你給正哥打電話。”狗子有點不耐煩撂下一句,走開了。
……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在距離楊家窩棚不遠處的車裏,崔正突然坐直了身子。
透過車窗,目光所及之處,一輛輛私家車,計程車停在了廢墟前的空地上。
“人來了。”鄭剛輕聲說了一句。
“大虎,你過去瞅一眼,看看對麵兒來的是誰,然後給我信兒。”
“妥。”大虎應了一聲,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過了能有不到三分鐘,電話便打了過來。
“有誰啊?”
“帶隊的是蔣奇明的人,小天。”
“蔣奇明來了?”
“應該來了,他車在,但人沒下來。”
“姓劉的來沒來?”
“我看看哈……呃……來了,跟杜寶正說話呢。”
“好,你獃著,我喊老餘過來,你幫著把人指了以後,就開乾。”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崔正立馬就給韓哲打了過去,讓其開車拉著小姬和老餘過來。
……
場中央,大虎和狗子站在最前頭,瞅著對麵不遠處一個不到三十的青年。
青年留著板寸頭,身材魁梧,長得虎背熊腰的,瞅著最少也有一米九左右,往那一站,就帶派。
這人正是小天,蔣奇明手下公認的第一戰士,是個狠角色。
在他背後,站著一百多號人,加上另一邊杜寶的人馬,怎麼著也有小兩百人了。
人數上,並不比狗子一方差多少。
“大虎,你主事兒唄?”小天沖大虎問了一嘴。
“啊,看著不明顯麼?”大虎笑嘻嘻的應了一聲。
而一旁的狗子看著對麵沒把他當回事兒,還有點不舒服。
他用僅剩的一隻眼睛不住的打量小天兒,同時心裏暗暗合計,等下看咋想個招兒給這逼人乾一下子。
小天左右晃了晃脖子,往前走了兩步,“你就說吧,啥意思?”
“沒啥意思,想拆就拿錢,沒錢不好使。”大虎一副愛咋咋地的表情。
“拆不拆的,跟你有關係麼?”
“有沒有關係,你說了算噢?”
二人爭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艸!真是給你臉了!”小天說著,從懷裏掏出鎬把子,就要指揮人上前乾仗。
但卻不料劉新亭突然跑過來攔了下來。
“等一下。”
小天神色一滯,甚是不解:“劉總,你幹啥?”
“我先問問,能不動手盡量不動手。”
“明擺著就找事兒,還談啥呀?”
“等我幾分鐘。”劉新亭說完,朝村民一方喊道:“鄉親們,說說吧,你們啥訴求?”
“每家給我們把補償款補到二十萬,現在給的太少了。”
劉新亭眼珠子轉了轉,接著道:“錢上頭都好商量,現在天兒也冷,咱不行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好使不?”
聽到這話,有不少村民露出了意動之色。
確實凍這麼長時間,有些遭不住了。
“談個幾把啊,你把錢拿過來給我們不就完了麼?”王瘸子的突然出聲,將眾人走偏的想法拉了回來。
劉新亭眯起眼睛,盯在王瘸子臉上,冷笑道:“嗬嗬……你就說吧,崔正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在這兒蠱惑眾人陪你鬧事兒?”
劉新亭一番話,頓時將王瘸子推到了風口浪尖。
“臥槽!這逼人誰?心眼子挺多啊。”狗子皺眉朝大虎問道。
“就他啊?”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給狗子嚇的一個激靈。
等他回頭,見小姬和一個麵容枯槁的老頭正站在身後。
大虎一瞅,見老餘來了,指著劉新亭說道:“對,叔,就他。”
老餘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將手探入懷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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