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嗆下來,陳陽有點無奈。
但要說生氣吧,其實也沒啥可氣的。
一般到了這個歲數,心智反倒退化了,比十多歲的小孩兒也強不到哪去。 讀好書選,.超讚
而對方眼瞅著黃土都埋到脖子根兒了,他還真不至於吵吵兩句。
萬一整兩句硬磕兒給老頭氣出點毛病來,他也跟著麻煩。
當然了,談指定是沒法談了。
還沒等開口呢,都談及生死了,那來之前他準備的話術自然也派不上用場了。
於是乎,陳陽把手裡的東西往炕沿上一放,朝老三媳婦兒笑了笑,「老爺子不樂意見我,那我就先走了,您忙著吧。」
說罷,陳陽就撩開門簾出了屋子。
「哎,等一下。」老三媳婦兒立馬拎著幾個禮品盒子追了出來,「東西自己拿回去吧,家裡啥都不缺。」
「老爺子不待見我們跟我上門看望是兩碼事兒,您收著。」陳陽把遞上來的幾個禮盒又推了回去。
「那哪兒行啊,你們也是跟著人老闆打工的,掙不了幾個錢,沒必要破費。」
老三媳婦兒可能也是出於不好意思,執意要把東西還給陳陽。
正推搡間,屋外響起了一道聲音:「媽!我回來了。」
這下老三媳婦兒也顧不上再跟陳陽撕吧了,把幾個盒子往雷雷懷裡一塞,就奔出了堂屋。
而陳陽三人也跟著走了出去。
隻見大門口停著一輛帕薩特,一對兒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婦拎著大包小包正往進裡走著。
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燙了一個爆炸頭的青年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
想來這就是老三家大兒子,張俊康一家。
張俊康走到近前,看到陳陽三人後,不禁詫異的問道:「媽,這是……家裡來客人了?」
「啊,這幾個小夥子是拆遷公司的,尋思著過來看看你爺。」
「噢~這樣啊。」張俊康一臉漠然的朝陳陽三人點了點頭,也沒有說話,徑直便進了屋子。
那自然,他媳婦兒也不會和陳陽多說什麼,也跟著走了進去。
反倒是雙手插兜的爆炸頭青年走到陳陽身邊兒的時候,一臉不屑的看了一眼雷雷手裡抱著的幾盒禮品,開口道:「拿點破爛玩意兒過來,就想拆我家房子?尋思啥呢?」
「嗬嗬……小兄弟,話不是這麼說的,拆房子,那是上頭讓拆的,我們隻是辦事兒的。」陳陽笑嗬嗬的伸手往上邊指了指。
「噢~聽明白了,意思就是給上頭當狗唄?但我瞅你們這也不會叫啊?要不叫倆聲兒我聽聽?」
聽到這話,秦川北當即變了臉,就要上前。
但陳陽卻將其一把攔了下來。
在門口撩門簾的老三媳婦兒立馬板起臉訓斥道:「小遠,別胡說,趕緊進去!」
接著,他又朝陳陽三人走過來,一臉歉意的說道:「小遠這孩子從小被慣壞了,說話沒啥分寸,你們別往心裡去啊。」
「那不能,您忙,走了。」陳陽似笑非笑的朝張遠瞥了一眼,隨即領著雷雷和秦川北出了院子。
幾人坐進車後,雷雷轉回頭朝陳陽問道:「哥,咱回去啊?」
「不急,你把車開那邊兒口上,咱等等這一家子看啥時候回去。」
雷雷頓時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亮,「意思給他們綁了?然後逼那老不死的就範?」
陳陽直起身照雷雷後腦勺拍了一下,「尋思啥呢?綁人不犯法咋的?別動不動就玩邪的。」
「呃……那是啥意思?」
「剛才那小逼崽子不挺牛逼麼,咱在他身上試試招兒。」
「光綁他一個啊?」秦川北接了一句。
陳陽不由齜起了牙花子,一臉蛋疼,「我不說了麼,不綁人兒,不能犯法,聽不懂咋的?」
「噗嗤~」雷雷沒忍住笑出了聲,強忍著笑意把車點著了火兒。
「你笑啥玩意兒?」
「哥,從你嘴裡說出這話,哈哈……就好比那嫖客被…被抓住以後,跟警察說……他是處男……哈哈哈……」
這比喻一出來,秦川北也跟著笑了起來。
「滾特麼犢子,開車走!」陳陽笑罵了一句,一臉無奈的摸出了煙叼在嘴裡。
跟梁建聊完之後,他想通了不少之前一直沒想通的東西。
當時梁建喝了點酒,說了一番話,讓他感觸頗深。
「出來混,本質上是為了錢,嘴上喊的是江湖道義,胸脯拍的是兄弟情深,可真到了分銀子的時候,眼睛裡冒的光比刀子還亮。」
「我梁建十七歲出來混,混了三十年,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義氣,那是沒錢的時候,喊的口號,當一遝遝鈔票擺在眼前,昨天還能替你擋刀子的兄弟,今天就能背後給你捅一刀。規矩,那是給新人看的,真到了利益關頭,什麼拜碼頭,論輩分,全身狗皮,說白了,誰的拳頭硬,誰的路子野,誰就是爺。」
「其實在踏上這條道兒的時候,結局早已經預見了,混到最後,要麼是賺夠了黑心錢,找個沒人的地方洗白上岸,夜夜摟著滿屋子錢睡不著覺,要麼是栽在了條子手裡,蹲大獄,吃花生米,要麼就是還沒等混明白,就死了,橫屍在臭水溝裡,身上連個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兒都沒有……」
當時說到這兒的時候,梁建停頓了一下,陳陽就問了,「就沒有第四條路麼?」
「有,那就是趁早在國外留後道兒,在國內,矮身子做人,當然這個矮身子,不是讓你認慫,挨欺負,而是把事兒,做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兩條線發展,當有一天在國內兜不住的時候,最起碼也不至於全軍覆沒,不過……這也是萬不得已,畢竟咱們的根兒在這呢,出了外邊兒,心裡能好受咋滴?說到底,江湖就是個撈錢的場子,進來了,就別想著全身而退。」
……
陳陽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慢慢的也在心裡找到了方向。
國內,要儘快積累資本,上岸洗白。
國外,要尋找合適的契機,開始鋪路。
尤其是街道上漸漸增多的監控攝像頭,讓他覺得之前那種動不動要人命的做法,已經開始行不通了。
縱觀千禧年以後,太多太多刀槍炮起家的大哥,都是因為某一起命案,被扯進了深淵。
所以,這次回來,陳陽打算換個玩法。
這不僅僅是心態上的轉變,而是順應時代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