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此時小姬已然打車來到了梁欣家附近。
他下了車,駐足站在馬路牙子上,望向不遠處的一條衚衕口。
看著看著,不由失神。
他還依稀記得,半個多月前的那個晚上,梁欣提著大包小包,一臉興奮的從這條衚衕跑出來的樣子。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可如今,那個說話沾點虎氣,但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卻不在了。
這些日子,自打他醒過來,就一直都處在悔恨,內疚和自責中。
他甚至在想,當時自己要真死了,也好過現在這般。
但偏偏天不遂人願,他這名兒太硬,捱了那麼多槍,都給救回來了。
他不止一次的在心裡問自己,那天為什麼要帶梁欣出去?
顯然,是沒有答案的。
他能說,是為了送林飛出去的時候,有梁欣在,看著不那麼突兀。
也可以說,平時上班沒有什麼休息,他尋思趁這個機會,帶梁欣出去轉轉,玩幾天,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
但不管任何理由,都不能夠讓他釋懷。
在往往心情難受,壓抑到極致的時候,論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變成了最後的良藥。
他現在過來,就是想著跟梁欣的父母有一個交代,哪怕說梁欣家裡人給他打一頓,罵一頓,他也能好受不少。
不過想歸想,現在人真過來了,他卻有些恐懼,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就這樣,小姬跟個木樁子似的,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一直到從衚衕裡走出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他的眼神變了變。
這個姑娘眉眼間,跟梁欣長的有七八分相似。
若不是他知道梁欣已經沒了,絕對會將對方當成梁欣。
小姬心裡頓時就有了猜想。
這可能是梁欣的妹妹梁蓉。
在他醒過來之後,聽大偉說過梁欣家裡的情況。
梁父早些年做工時候,腿受了傷,自那以後,就落下了殘疾,重活兒基本上什麼都幹不了。
而梁母之前是紡織廠的女工,在九十年代後期,成為了下崗大浪潮中的一員。
兩口子就靠擺小攤賣瓜果蔬菜為生,掙點小錢兒,供養家裡兩個學生上學。
可以說,在梁欣畢業上班之前,一家人生活的非常拮據,比之他之前家裡拉饑荒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偉才做主給人家裡拿了二十個。
一方麵,生活條件確實不咋地,值得同情,而另一方麵,還是因為小姬的原因。
對此,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就在小姬打量梁蓉的時候,梁蓉一轉頭,也看到了小姬。
梁蓉先是一愣,接著麵帶疑惑之色。
「你……你是……姬長壽?」
之前她們一家去扶Y的時候,去醫院看過小姬。
不過當時小姬還在昏迷當中,所以並不清楚。
眼見被認了出來,小姬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是梁蓉吧。」
「你傷好了?」梁蓉說著,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小姬。
「好…好了。」
「這過來是打算去我家?」
「對,方便麼?」小姬有點侷促,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方便啊,正好我爸媽都在呢,走吧,外邊天兒冷,進去說。」
「哎,好。」
小姬應了一聲,挪動站著發僵的雙腿,走道兒跟腦血栓患者似的,跟在了梁蓉身後。
在快到巷口的時候,小姬突然意識到,這空著手去人家裡,不合適,於是趕忙開口:「那個……呃……等一下。」
「嗯?咋了?」
「我去倉買一趟,買點東西。」
「哎呀,不用,家裡啥都有,你別磨嘰了,走吧。」梁蓉說著,返回來拉住了小姬的胳膊,扶著小姬就往衚衕裡走去。
就這一下,小姬頓時失神。
梁蓉的說話語氣,包括神態,跟梁欣簡直一模一樣。
很快,二人走到一間院門前。
跟其他城中村的院落一樣,梁欣家的院子也不大。
鐵門上鏽跡斑斑,一瞅就有些年頭了。
梁蓉把門推開,正對麵三間略微破舊的磚瓦房映入眼簾。
院子裡,一個蓬頭垢麵的婦人正往三輪車上搬著蔬菜。
「媽,有客人來了,你招呼一下,我去買肉。」梁蓉說了一聲,就轉頭朝衚衕口走去。
本來她出門,就是要去買肉,中午包餃子的,結果被小姬的到來打斷了。
「誰來了啊?」梁母放下手裡的箱子,往大門口一瞅,愣了一下,接著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是欣欣處的物件?」
「呃……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梁母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之色,「別在門口杵著了,進來坐。」
鑑於大偉的說辭,她本身對小姬沒有任何怨恨,反倒覺得小姬麵對那麼多歹徒,還給對方整死幾個,挺爺們兒。
「老梁,來客人了。」梁母將小姬迎進院子後,沖屋裡喊道。
「誰啊?」
隔了幾秒,一個拄著單拐的中年男人開啟了房門。
男人瞅著五十五六歲,體態偏瘦,身上的衣服有點髒,一條腿蜷著,腳尖離地。
「叔。」小姬喊了一聲。
「這是?」梁父有點懵圈兒的問道。
「你忘了?跟欣欣處物件那個,咱們擱醫院見過。」梁母開口解釋道。
「啊~」梁父麵露恍然之色,接著側開身子,撩開門簾:「快進來,孩子,外麵冷。」
小姬硬著頭皮走進屋裡,一眼就看到了堂屋櫃子上,梁欣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梁欣嘴角帶笑,眼神活靈活現,跟之前君豪員工榮譽牆上邊貼著的照片一模一樣。
小姬頓時感覺鼻頭髮酸,眼眶有點濕潤。
「快坐,我給你整點水果吃。」梁父扶著小姬的後背,招呼道。
「不用麻煩了,叔,我就過來看看,坐一會兒就走。」小姬說著,猛眨了幾下眼睛,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走啥呀,今天小年,中午就擱家裡吃吧。」梁母走進來說道。
接著便不由分說,給小姬讓到椅子上坐下,拿煙,倒水,又洗了水果。
這不由讓小姬心裡更不得勁兒,屁股上像紮了針似的,坐立難安。
「來,抽菸。」梁父坐在小姬對麵,拿起煙給小姬遞了一根兒。
小姬接過煙點燃,猛抽了兩口。
「咳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醫院裡長時間沒抽菸的緣故,被嗆的咳嗽了起來。
咳著咳著,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梁欣的照片,眼眶泛紅。
而梁父和梁母兩口子也同樣受到了氣氛的感染,低頭抹著眼淚。
一時間,屋子裡氣氛甚是壓抑。
過了良久,梁父開口寬慰道:「孩子,今天你能來,我就挺高興了,這說明欣欣沒看錯人,你是個好孩子,就是欣欣命不好,沒趕上。」
「叔,其實我……」小姬受不了內心的譴責,想要將實情說出,但卻被梁父擺手打斷。
「好了,不用說了,等下蓉蓉回來,看到咱們這樣,她又該心情不好了。」
「是啊,蓉蓉跟她姐感情好,半個多月了,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可千萬別提了。」梁母也出聲附和道。
「好,不說了。」小姬將手裡的菸頭撚滅,把嘴裡的煙氣盡數吐出。
也是,人已經沒了,就算將事情原委說出來又能如何,隻不過是徒增怨氣和傷心罷了。
但不說歸不說,心裡的內疚卻驅使著他,想要為眼前的老梁夫婦和死去的梁欣做點什麼。
而且,就算事兒已經過去了,有些人,永遠都不值得被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