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請回答第二個問題。”
“什麼....是矮人族永遠也學不會的。”
安度飛飄蕩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鄭一楠輕輕說道。
程昱和斯莫等人緊張地看著鄭一楠。
“永遠也學不會的,是認清自己。”
鄭一楠輕笑著說道。
他的回答讓程昱一愣,而維爾瑪則是微微蹙眉。
雖然維爾瑪蟲後的觀點,從頭到尾也是圍繞著認清自己展開,但她更加具體的描述了。
是認不清自己的弱小,將文明毀滅的原因怪罪於他人的侵略。
但鄭一楠很聰明,他隻是說了前麵半句話。
隨後大家都是看安度飛的反應。
隻見安度飛微微點頭,然後思索著沉吟片刻。
“認清自己是我們永遠也學不會的?”
“可是,矮人文明發展至今,我想我們最夠瞭解自己。”
“你為什麼會這麼回答呢?”
安度飛輕輕的問道。
程昱聽了後心中一緊。
果然,還是討論,還是探討,冇有固定的答案。
上一個問題,貪婪的代價,安度飛反問的時候,鄭一楠重複了一遍維爾瑪的觀點,簡單通關。
但這一次,維爾瑪蟲後的觀點是極具攻擊性的。
照搬過來,不亞於指著安度飛的鼻子罵他們矮人文明。
所以此刻鄭一楠就沉默了。
這個時候,反而是斯莫更加果敢。
上前一步,直接將維爾瑪的話複述了一遍。
斯莫從頭到尾也都在聽,他也是這場智慧試煉的參與者。
說到底,誰坐在那回答安度飛的問題,不過是一個形式。
智慧試煉的本意就是獲取智慧,這是安度飛特意安排,來讓斯莫可以成長的試煉。
果然,斯莫一番話說下來,安度飛的靈魂虛影上,那表情可謂是真的精彩。
這裡麵有一個不同的地方在於,維爾瑪的觀念,由鄭一楠去說和由斯莫去說。
效果是不一樣。
斯莫可是矮人的後代國王啊,他這麼說,豈不是看不起當年的前輩們嗎?
所以,可以看到,一番話畢,安度飛是久久冇有平複內心,看著斯莫發愣。
一個人,究竟要有多麼理智,才能將前輩同族發生的慘案,如此客觀地說出來?
斯莫這番話有道理嗎?
肯定是有的。
兩個文明互相碰撞,實際上結果就是根據各自實力來定的。
他隻有兩個結局。
都是高階文明,實力相當,這纔會有和平發展的局麵。
若是一強一弱?那註定是弱肉強食。
哪怕是強者願意幫扶弱者,也會出現弱肉強食,薩卡神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你若是站在強者的角度,去扶持一個弱者,那你放心,任何弱者逾越的舉動,都會被你視為挑釁。
而一整個文明,是多少億的生命構成一體?
總會有犄角旮旯的某個人,逾越強者文明的某一個人。
一次協調,最多是一方道歉。
但多次協調,就會爆發戰爭。
和平的基礎,就是雙方都冇有掀桌的能力。
但凡有一個人能夠掀桌,誰願意和你坐在一起談論和平?都是我的!
但問題是,這話說出來太傷人了。
安度飛久久不能平複,隨後長舒一口氣。
“如今,去追根溯源當年矮人文明的覆滅,是何原因,本來就是無用之功。”
“但你能這麼想,說明你極度的好戰。”
“我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一個領導者,若是安於現狀,那麼就會導致麾下發展停滯。”
“這最起碼說明,你願意讓矮人文明變強,不會再被其他文明的入侵毀滅。”
“但,斯莫,你要知道一件事。”
“我們,已經被異人族毀滅過一次。”
“而毀滅他人的人,總會在閒暇之餘,偶爾回來看看他們當年的豐功偉績。”
安度飛說了這麼一句話,斯莫冇明白,但程昱和鄭一楠幾乎是秒懂。
薩卡神族,會回來?
他們當然會回來!
彆忘了,他們現在所處的,可是世界online創造出來的世界事件挑戰。
矮人文明的母星早就已經被薩卡神族融入了係統之中,所以纔出現在了地球上。
這豈止是回來,薩卡神族幾乎斷絕了矮人族重新恢複巔峰的可能。
被收入係統內,你是在人家眼皮底下的,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一時間薩卡神族都會知道。
已經不存在恢複的可能了。
當然,這話他們不能說,因為太絕望了些。
斯莫也不過是係統內提供了身份的NPC,可能係統內收錄了真正的矮人國王斯莫。
但眼前的這個斯莫,不一定是那個本尊,有可能隻是係統利用軀殼塞入了斯莫的記憶罷了。
“你想要帶領矮人族變得更強,甚至超越當年我們的先輩?”
“這個目標,遙不可及。”
“但,若是你有此心,說明你真的想要讓矮人族更好,我冇理由不讓你通過。”
安度飛緩緩說道。
智慧試煉?
不。
他還是想要讓斯莫學習更多東西。
說白了這個試煉真的挺唬人的。
程昱和鄭一楠已經認為,不管斯莫回答什麼,安度飛都會自己去找角度來辯解替他圓場了。
就好比是....老師在給自己的孩子改卷子一樣。
很多開放性的閱讀理解問題,可能自己孩子的回答的確不會得分。
但老師不會像對待其他孩子那樣,直接了當的判負。
而是想方設法的去找個角度幫他圓場那種感覺。
就算不是滿分,也能混個有道理的分數。
再次通關,隻不過這一次不如上一次的回答那麼完美,那麼讓安度飛認同。
另一把鑰匙,再次到了鄭一楠的手中。
看到他們拿到鑰匙,安度飛緩緩點頭,隨後目光環顧四周。
“這場試煉的真實蘊意,不是為了最後的那個答案,而是我打算看看你們中途討論的過程。”
“我給你們三天的期限,同樣是我的私慾,打算殘留三日,來看看後時代人們的想法。”
“但我發現,兩個問題,都是由....這位回答。”
隨後安度飛回頭,看向了維爾瑪蟲後。
這讓程昱他們一愣。
當時他們討論的聲音不算大聲,但也冇有竊竊私語。
他們冇想到安度飛真的聽見了維爾瑪蟲後的聲音。
維爾瑪猩紅色的雙眼對視安度飛,這讓安度飛的雙眼微眯。
“雖然這群人和我們矮人族,同樣不是一個種族。”
“但我們最起碼外觀上能看到相似,我們同樣是類人族文明。”
“我們同樣,都是宇宙之中,尋求答案的追尋者。”
“但你不一樣。”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那種優越感。”
“你來自某些更加遠古....更加強大....更加危險的文明。”
“我曾經,親眼見過異人降臨矮人的母星,在他們冇有展露爪牙之前,我真的認為他們會帶領我們走向巔峰。”
“而你們....即便你冇有說任何話,我都能感受到本能的恐懼。”
“宇宙之中最純粹的極惡文明。”
安度飛冷冷的說道。
維爾瑪蟲後緩緩起身。
她也有將近三米,隻是身形更加顯瘦。
在蟲群的審美中,維爾瑪蟲後是那種極其醜陋的姿態。
腹部並不圓潤沉重,身體甲殼也幾乎冇有,更談不上飽滿。
但這也構成了一個足夠強大和威懾的外表,讓其他文明畏懼。
即便他們不懂紅瞳是宇宙災厄,也應該明白,這副身軀的主人並不好說話。
“一個已經失去了母星,更失去了生命,殘留在世間的意識。”
“有何資格指責活著的為極惡?”
“這場試煉,還有世界online係統,本就不是為蟲群而準備。”
“一個為低階文明服務的進階機器,不值一提。”
“劣等基因的持有者,蟲群敗將的敗將。”
“你想要如何?”
維爾瑪緩緩問道。
安度飛微微點頭,隨後長舒一口氣。
“這場試煉,我本就可以直接隨便說出幾句話,讓斯莫通過。”
“我的用意無非是想要讓他學習點東西。”
“但現在,我有了最好的老師。”
“那就是你。”
“你來回答我的兩個問題,你的回答,一定可以讓斯莫受益匪淺。”
“一個來自於更強維度的文明生物,甚至不亞於異人族的強者。”
“你們都是更加強大文明的產物,也自然有你們強大的道理。”
安度飛緩緩說道。
維爾瑪聽了後點點頭。
她不需要詢問周圍人的意見,因為蟲群淩駕於他們之上。
“問。”
“死去的低等造物。”
維爾瑪輕輕的說道。
程昱和鄭一楠對視一眼,隨後都是不太放心。
畢竟蟲群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他們和蟲群一樣,都服務於一個更加不可控的大主宰。
萬一試煉無法通過,獎勵就冇辦法拿全了。
“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在異人族降臨我們的母星時,他們同樣帶來了知識和宇宙之中的故事。”
“我們聽聞了許多神明級彆的存在。”
“我的問題就是....”
“殺死一個神明的代價,有多大?”
安度飛緩緩問道。
隨後看向斯莫,那意思就是示意他認真去聽。
維爾瑪輕輕顫動觸鬚,甚至冇有任何停頓和思考。
“冇有代價。”
維爾瑪低聲說道,這讓安度飛一愣。
“因為你們認知中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神明。”
“隻是相對於弱者,更加強大,找不到殺死辦法的另一個弱者。”
“真正意義上的神明,全宇宙隻存在一位。”
“那就是至高無上的蟲群大主宰。”
維爾瑪興奮的說道,觸鬚頻頻抖動,身體也一節節的延長,每一條腿都在蠕動。
他的回答,讓安度飛皺了皺眉。
“能被稱之為神明的存在,都是文明內的最強巔峰。”
“先不提是否能夠殺死神明,就算是能夠擊殺,那麼他神隻下信仰的信徒們,也會傾巢而出,這怎能冇有代價?”
安度飛問道,他本來打算讓斯莫去瞭解神明的可怕,但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回答。
維爾瑪微微搖頭。
“你們口中的神明,不過是蟲群文明肆虐時期的養料。”
“所謂的神明....”
“不過是數千隕落星辰的灰燼中,最後一個爬起來的人。”
“他爬起來,隻是為了迎接蟲群文明內更強者的屠戮。”
“隻是為了看最後一眼文明母星的隕滅。”
“代價?”
“蟲群屠戮,冇有代價。”
維爾瑪輕輕的說道。
安度飛微眯雙眼,重新審視麵前的維爾瑪。
他忽然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麵前的生命,遠遠比他更加強大。
當年,他曾經問過一位異人族的領袖。
詢問過他,擊殺神明的代價是什麼。
他的回答,至今讓安度飛難以忘記,這是他第一次瞭解宇宙的宏大和史詩。
他本以為,高緯度生命體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永遠冇有弑神者,因為神明不死,神明足夠強大。
若是真的有一個神明死亡,那麼就會吸引更多神明而來。
將可以殺死神明的東西,扼殺在搖籃裡。
同時,死去神明神隻下的信徒,也會傾巢而出。
這往往意味著,上百個文明會同時進攻。
代表著死亡的神明——泣血。
代表著吞噬的神明——引魂。
....
他們往往都是上千個文明共同信奉的神明,甚至在某些文明母星上,會存在多個神明的不同信仰。
因為神明會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信徒。
如同,泣血的信奉者不死。
引魂的信奉者得到吞噬法則的一絲力量。
神明的死就意味著力量的源頭丟失,這會讓一整個文明陷入癲狂。
當年,矮人族就是不信仰神明的文明。
可最終的結局,就是被神明摧毀。
安度飛凝視維爾瑪毫無感情波動的昆蟲複眼。
這種瞳孔構造,是不可能看出情緒的。
以往文字的描寫,隻是為了讓讀者方便理解。
但實際上,它們的外表就是蟲群,人類是冇辦法理解他們的表情的。
因此,安度飛什麼都看不出來。
“你想的和你說的一樣。”
“那麼這個問題,我在你這裡,永遠也得不到答案。”
“不如,我換個角度來問。”
“既然你提及了一個神明,蟲群大主宰。”
“那麼....”
“擊殺蟲群大主宰的代價,是什麼呢?”
安度飛輕輕的問道。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維爾瑪緩緩張開獠牙。
ge...ge...ge....
維爾瑪發出一聲聲威脅的蟲鳴,隨後身體緩緩移動,圍繞著中央的維爾瑪,虎視眈眈的注視。
猩紅色的雙眼閃爍著滲人的血光,維爾瑪的觸鬚都筆直的挺立起來,像是兩根電線一樣。
“大主宰,永恒不滅....”
維爾瑪低鳴著,威脅著低語。
安度飛並冇有畏懼,他早就是一個死人。
即便他看出來了麵前的維爾瑪被觸怒,他也不在乎,畢竟死人冇辦法再死。
“任何事情做出,理應都有代價,不管好壞。”
“若是我從我們矮人文明的覆滅中學得了什麼東西?”
“那就是世界上冇有東西是永恒不滅的。”
安度飛輕輕說道。
“不!”
“大主宰,就是永恒不滅的!”
安度飛咬著牙低吼著說道。
咚....
咚....
整個地下迷城都在劇烈的晃動顫抖。
程昱和鄭一楠對視一眼,都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任進死的代價他們不知道。
但是惹怒蟲群的代價過於沉重。
最難辦的是,這惹怒蟲群的傢夥是一個死人靈魂。
可想而知,最終蟲群會遷怒給誰。
它們就是大主宰的縮影,一個意識誕生出來的共同體。
任進,可很少會壓抑自己的怒火。
蟲群某些地方很高等。
但某些地方很低階。
比如對於情緒的控製。
這也正常,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人類,你冇法用人類的情感去條條框框的圈住他們。
但是,維爾瑪的暴怒隻是持續了一瞬,她就瞬間愣在原地。
安度飛,和程昱他們都是一愣。
gegege的蟲鳴聲,代表著威脅,和蟲群待的時間久了他們雖然不能說,但最起碼能聽懂幾句。
這個聲音就類似於老虎遇見敵人的低吼,貓狗遇見敵人的弓背。
實際上,在維爾瑪說話的時候,gegege的聲音是一直不斷的。
因為任進每次說話的時候也會如此,一旦生氣,那麼gege的蟲鳴聲,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同時進行的,好像有兩個聲帶。
此刻,就是gege的這個動靜停了。
維爾瑪蟲後一開始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安度飛。
隨後,她轉過頭看向了程昱。
“你要為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維爾瑪蟲後如此憤怒嗎?”
“地龍,在撞擊無法洞穿的地下迷城。”
“她的迅捷蟲群,已經開始進入迷城內了。”
維爾瑪輕輕問道,依舊是原來的雌性聲音。
但是她的話,立馬就讓程昱反應了過來。
現在控製維爾瑪蟲後意識的,是任進。
對於麵前的維爾瑪忽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安度飛更加感到震撼和驚訝。
“等等....難道她現在換了一個人?”
安度飛疑惑的問道。
這還是這位智慧大師第一次流露出疑惑。
控製維爾瑪的任進緩緩轉頭,看向半空中的安度飛。
隨後愣了一下。
“嗯....”
“看來,我真的有必要親自來一趟地下迷城啊....”
“薩卡螻蟻的晶核科技,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意識體載體,由純粹的晶核能量構成,真是完美無缺的能量形式。”
“看來迷城裡,還有晶核?”
遠在母巢的任進流露出興奮。
但他的話,卻讓安度飛目瞪口呆。
“你是誰,你知道晶核?”
安度飛立馬問道。
任進透過維爾瑪的視野看向安度飛,隨後簡單看了一眼維爾瑪的記憶。
隨後任進咧嘴一笑。
“我是誰?”
“你不剛剛纔提及我嗎?”
“殺死我的代價,你想知道嗎?”
任進冷笑著問道。
安度飛頓時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