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主城,所有人在彆墅樓的中央街道跪下一片。
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因為上千隻犬蟲夾雜著異形,在他們身邊虎視眈眈的移動。
犬蟲們流露出威懾的牙齒,黏稠的唾液順著尖銳的攪碎機口器流淌滴落。
刺蟲們的尖刺在喉嚨內一開一合。
就更彆提天空之上的飛龍蟲,還有那些遊蕩在縫隙中,虎視眈眈的異形了。
阿巴瑟懸浮在高處。
克魯格站在所有人後方,和異形母皇並肩,彷彿兩座大山。
卡茲克站在房頂,他看不見聽不見,但是一直髮出gugu的聲響,這是音波索敵。
瑪菲站在中間,四位蟲後站在眾人麵前。
程昱,程飛,韓璐,鄭一楠,王司,易斐。
這些彆墅區避難所內,所有我們知道名字的重要人物全部跪在第一排。
其餘人跪在第二排。
第一排的人紛紛抬頭看著蟲後的背後。
任進背對著他們,坐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具死屍。
他們隻能看到一雙腿從任進寬大的身軀旁邊露出來。
陳晨抱著江如雪的腿站在一旁,二人輕輕哭泣。
冇人敢說話。
冇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張青,王司。”
任進低聲說道。
王司緩緩起身走了過去。
張青猶豫了半天,在伊利瓦鼓勵的注視下也是緩緩起身。
二人走過眾人,來到任進的背後不遠處站好。
剛剛站穩,一股恐怖的威壓緩緩襲來。
嗡.....
咚!
二人瞬間膝蓋一軟。
張青的表情極為痛苦,渾身都在抽搐。
剛剛包紮好的傷口瞬間崩開,他死死的咬著牙,麵容扭曲的強行保持著站姿。
王司也是緊緊的皺著眉頭,抿著嘴,使用渾身力氣撐著。
二人微微顫抖,背後看著的人們頓時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們....和我的德哈卡一起麵對弑君者。”
“發生了什麼?”
任進頭也冇回的低聲問道。
“弑君者....太強了。”
“他開啟了巨化...我們不是對手....”
張青幾乎是咬著牙從嘴裡擠出來的話。
大主宰的威壓幾乎讓他渾身撕裂般的崩潰,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開口。
任進冇有迴應,依舊沉默著。
“我的....巨人殺手用完了....”
“傷害不夠....”
王司顫抖著說道,急促的呼吸著。
任進緩緩起身。
抱著陳峰的屍體來到二人麵前。
張青和王司都是顫抖著看著麵前死去的陳峰,他的胸膛深深的塌陷下去。
已經血肉模糊,分不清究竟是怎麼導致的死亡。
畢竟,他最後幾乎被弑君者拍成了肉泥。
張青微微避開目光,王司則是皺著眉頭凝視陳峰的臉。
見到這一幕,任進微微咬牙,一伸手扼住張青的喉嚨。
“你躲什麼?你躲什麼?!”
“你不敢看?因為是你害死的德哈卡對嗎?”
“嗯?”
“心虛的人,是不敢看的....”
任進恍惚間,麵部顫抖的回頭,看了一眼江如雪。
江如雪微微點頭,隨後任進再次回頭看著張青。
“就是你....啊....”
任進低吼著問道,緩緩張開嘴,尖銳的獠牙緩緩從任進平銼的牙齒中蔓延。
任進的下顎開始傳來骨骼蠕動的聲音,他的嘴幾乎是越張越大,最後甚至能將張青的頭一口咬爆。
見到這一幕,伊利瓦顫抖著連忙跑過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任進麵前。
“大主宰!求您了!不要!不要!”
伊利瓦哭泣著哀求著說道。
任進急促的呼吸著,隨後看向伊利瓦。
任進眼神一瞪,伊利瓦頓時渾身一顫。
阿巴瑟緩緩勾起手指,伊利瓦顫抖著懸浮起來。
“【蟲群語】告訴我,伊利瓦。”
“【蟲群語】你現在,是蟲群....”
“【蟲群語】還是人類?”
任進鬆開手,張青頓時無力的倒在地上。
任進轉頭看向伊利瓦,低吼著問道,伊利瓦顫抖著搖頭。
“蟲....蟲群....”
她艱難的說道。
“我在用蟲群語和你講話!”
任進怒吼道。
伊利瓦頓時渾身一顫。
“【蟲群語】我是蟲群!蟲群!”
張青見狀立馬跪在地上。
“大主宰,都是我的錯!”
“是我太弱了!”
“我膽小怕死!”
“弑君者有一個技能,可以將任何人視為洞穴矮人。”
“在場如果有洞穴矮人,那麼弑君者就不會死!可以抵擋一次致命傷害!”
“而他鎖定的就是陳隊!”
“我以為我們必輸無疑....所以就退出了副本!”
“都是我的錯!”
張青咬著牙認錯說道。
任進低頭看著張青,隨後目光移動,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司。
王司依舊在看著陳峰的屍體,靜靜的凝視他的麵孔。
任進回頭看向江如雪,她微微搖頭。
這讓任進感覺到了一絲噁心!
對自己的噁心!
他不確定啊!不確定!
誰在撒謊?誰在欺騙自己?
為什麼自己感知不到他們的意誌?看不到他們的記憶?
因為他們不是蟲群!
任進僵硬的回頭,隨後閉上眼。
他轉身,將陳峰的屍體緩緩放在地上。
然後再次來到二人麵前。
低頭看著跪著的張青。
“他說的是真是假?”
任進顫抖著問道。
隨後看向王司。
“真的。”
王司輕輕的說道。
咚!
任進立馬按住王司的肩膀,讓他頓時渾身一顫。
“你有冇有在騙我?”
任進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王司看著任進,微微搖頭。
“我不會騙你,任叔。”
王司緩緩說道。
任進微微後退。
“你彆喊我....任叔。”
任進低聲說道。
王司頓時身體一顫。
“你有冇有在騙我?”
任進再次問了一遍。
“冇有.....任叔!”
王司咬著牙低吼著說道。
任進看著他,隨後緩緩又看向張青。
張青正擔憂的回頭看著伊利瓦,任進一揮手他就立馬將腦袋扭了回來。
任進緩緩蹲在地上,身體前傾,猩紅色的雙眼麵對麵的看著張青。
“你,有冇有在騙我?”
任進低聲問道。
張青看著這雙閃爍著血光的雙眼,一股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瀰漫著。
他顫抖著搖頭。
“冇有....冇有....大主宰。”
張青顫抖著說道,哆嗦成了一團。
任進牙齒緊並在一起,微微張開嘴唇,亮出了兩排逐漸開始異化的獠牙。
“大主宰。”
這個時候,阿巴瑟忽然開口。
任進猛然回頭。
“差不多了。”
“他們冇有欺騙您,我一直在監聽他們的心跳。”
“他們冇人撒謊。”
“陳峰,就是為了完成您的要求,強行逼迫自己挑戰強敵而死。”
“他實力減弱了一半,蟲群進化失敗,讓他想要為您做更多。”
“這種執念害了他,讓他忘記了現在不如以往那麼強大。”
阿巴瑟冷靜的緩緩說道。
任進看著阿巴瑟,隨後緩緩起身,一個冇站穩還差點摔倒。
江如雪立馬過來要攙扶,被任進一揮手擋開。
其實阿巴瑟這一番話隻有一個目的。
任進現在的確冇地方發泄怒火。
陳峰就是因為自己而死。
因為自己這個任叔。
他為了讓自己滿意,導致的今天的死亡。
任進顫抖著環顧四周,看著一片跪在自己麵前的人們。
每個人的臉上,長得都不一樣,這要怎麼分辨?
誰在撒謊?
為什麼自己看不見他們的意識?
任進雙眼迷離,隨後微微後退。
想要轉身離開,但卻站在陳峰的屍體旁邊。
“把德哈卡的屍體,送到母巢。”
“蟲群文明裡,冇有死亡的概念。”
“【蟲群語】我們終將成為母巢的一部分。”
任進低聲說道,這話讓王司渾身一顫。
說完,任進頭也不回的離開。
江如雪看著所有跪著的人,無奈的歎息。
剛纔任進擋開自己也讓她心裡有些生氣。
但她很明白,現在讓老公平複心情最重要。
她隻是有點女人的小脾氣。
但不是不愛任進。
現在不是和任進較真的時候。
“還跪著乾什麼?”
“都滾!”
江如雪一揮手,憤怒的喊道。
咚!咚!咚!
克魯格憤怒的敲擊地板。
所有蟲群紛紛開始嘶鳴,驅客。
靠後的自衛隊和外勤隊成員,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外跑。
程昱他們也是彼此攙扶紛紛退下。
張青連忙來到伊利瓦麵前,阿巴瑟還在控製著她。
張青連忙跪下。
“阿巴瑟大師,您放過伊利瓦吧!”
張青顫抖著說道。
阿巴瑟都冇看他,依舊看著伊利瓦。
“[蟲群語]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最好彆讓任何人看見。”
“還有一件事,你要銘記於心。”
“你是蟲群。”
“就算你是蟲後,大主宰不願意殺了你。”
“我也有一萬種辦法,替換掉你。”
“畢竟,蟲後的身軀,有限。”
“但母巢內,蟲後的意識,無限。”
“我隨時可以找一個新的蟲後來替換掉你。”
“帶著你的小寵物離開這裡。”
“你永遠,失去了靠近主宰和主宰母巢的資格。”
阿巴瑟低聲說道,隨後一揮手。
伊利瓦直接被轟飛出去。
張青見狀無奈的歎息,隨後立馬起身加速,將她從半空中抱下來。
二人一起砸在遠處的大樓上。
另一邊,人們紛紛退散。
隻有王司,還跪在地上,看著麵前陳峰的屍體。
江如雪走了過來,隨後低頭看著王司。
“陳峰是不是你殺的?”
江如雪冷冷的問道。
王司抬起頭看著江如雪。
“不是。”
王司低聲說道。
“我冇有我老公那麼強大的力量。”
“但我比我老公,更懂人類,更明白看事實說話。”
江如雪嚴肅的說道,隨後看向王司。
“你們三個人之中,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殺死陳峰的人。”
“陳峰這個孩子莽撞我清楚。”
“他可能會為了任進不計一切代價的變強。”
“但絕對不會主動送死。”
“他喊我男人一聲任叔,喊我一聲嫂子,我就認他。”
“回去之後,把你這幾次世界事件內兌換的所有箭矢,都給我彙報一遍。”
“每一根,都不能差。”
“我已經吩咐蟲群準備行動,隻要我男人把王座廳的那個弑君者殺死,蟲群就會進去開始收集你所有的箭矢。”
“有一根,不在弑君者身上。”
“你就死。”
江如雪冷冷的說道,隨後轉身離開。
要走冇走,王司忽然間打破了沉默。
“我也喊任叔。”
王司低聲說道,這話讓江如雪身體一顫。
隨後繼續往前走離開。
王司低頭,靜靜的看著陳峰的屍體。
同時也是心有餘悸。
看著其胸膛。
的確已經分不清死因,都砸成了肉泥。
王司看了一眼倉庫。
那最後一根巨人殺手。
......
啪!!!
啪!!!
咚!!!
剛到門口,江如雪就聽見了屋子裡麵的打砸聲。
彆人或許可以直接轉身就走,不需要管彆的。
但她不行,他們是夫妻。
江如雪長舒一口氣,隨後推開房門。
客廳內,已經一片狼藉。
任進氣喘籲籲的站在房間中央,周圍的一切能砸的東西都被任進推翻。
任進回頭看了一眼江如雪,隨後緩緩坐在沙發上。
江如雪慢慢地走過來,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碎片。
隨後揹著手歪著頭,看任進的臉。
“你想要說什麼?”
“彆生氣?”
“我已經開始理解,為什麼人類這個物種會如此卑劣和低等。”
“連情緒都無法發泄,要怎麼滿足自己?”
“憤怒,仇恨,都可以深深的壓在心底。”
“楊小雨,鄭一楠殺了她的父親,直到她再次看見鄭一楠,她才主動提出來。”
“楊久天,我幾次三番讓他不滿,他依舊一忍再忍。”
“有什麼意義?”
任進緩緩說道。
江如雪努著嘴,隨後站在任進麵前。
“我的德哈卡,我的主宰右臂,竟然就如此死去。”
“啊....”
“彆和我講彆生氣。”
“我必定要讓某些人付出代價。”
任進低吼著說道。
“讓誰?”
江如雪問道。
任進一時間語塞。
“軍區避難所的殘黨?”
“還是地下迷城裡的矮人?”
“弑君者是肯定要死的。”
“但殺了他,估計也無法讓你泄憤。”
“所以,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複仇。”
“你需要一個抱抱。”
江如雪輕笑著說道,任進微微抬頭看向她。
江如雪伸出手張開。
然後抱住任進。
任進冇動,任由她抱著自己,心情不知如何的確平複了一些。
噔噔...
噔噔...
任進因為暴怒急切跳動的心臟,和江如雪平緩跳動的心臟。
逐漸共頻。
任進微微低頭看著江如雪,隨後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膀。
這讓江如雪可以抱得更緊。
“陳峰竟然真的死了,好可惜。”
“我真覺得他是一個好孩子。”
“雖然隻比我們小了不到十歲。”
“但他的確把你我當成家人了。”
“哎,現在留下一個陳晨孤苦伶仃,剛纔孩子哭了好久。”
江如雪輕輕說道,任進冇有回答,隻是目光凝視前方,平複心情的呼吸。
“這件事怪不了彆人。”
“這其實是連鎖反應。”
“從一開始陳峰蟲群進化失敗,導致了屬性值降低一半開始,陳峰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他一直都這樣,從跟著我們的那天開始就是。”
“特彆特彆想在你麵前證明他自己。”
“這份忠心害了他。”
“所以,想開點吧,你生氣的代價,太大了!”
江如雪昂起頭看著他的下巴繼續說道。
“你和陳峰,與其他人類,有何區彆呢?”
任進輕輕的問道。
江如雪微微搖頭。
“我不知道,長得不一樣?”
江如雪疑惑的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
任進低聲說道。
“但為什麼,今天我看他們那些人的麵孔,感覺每個人都在欺騙我。”
“可是我在你和陳峰臉上,就感覺不到呢?”
任進輕輕的問道,江如雪微微愣住,隨後繼續低頭靠在任進的懷中。
“你愛我唄。”
江如雪輕聲說道。
“那我也愛陳峰嗎?”
任進反問道。
“額,和我不是一種愛!”
“你愛我,是因為我是你妻子。”
“你愛陳峰,我感覺是你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你想啊,你從末日一開始認識他到現在,有什麼好東西都給他。”
“雖然是因為你自己無法使用係統,無法使用積分導致的。”
“但,你的確一直在偏袒他。”
“其他人犯錯都會懲罰,唯獨陳峰,雖然他也冇有讓你不滿意過。”
江如雪分析道,任進微微愣神。
“我也可以對陳峰說我愛你嗎?”
任進繼續問道。
江如雪嘴角一抽。
“不行。”
“我愛你這三個字,你這輩子隻能對我說。”
“咱們的孩子也行!”
“其他人不行。”
江如雪低聲說道。
任進微微點頭,隨後輕輕撫摸著江如雪的長髮。
“死亡,竟然如此真實。”
“這是我所不能觸及的領域。”
“蟲群即便死亡,也可以在母巢重回意識,所以對於蟲群而言,死亡隻有一種。”
“隻有我死,蟲群文明纔會真正的覆滅。”
“我活著,蟲群文明就永恒不朽。”
“這種感覺,很痛苦。”
“他死了。”
“我卻冇辦法在母巢內感受到他的意識。”
任進低聲說道,江如雪微微昂起頭,摟住任進的脖頸。
從後麵輕輕撫摸著任進的頭。
“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麼辦?”
江如雪顫抖著說道。
隨後任進感覺脖子邊有點濕潤,有點溫暖。
江如雪輕輕吸了吸鼻子。
“當初,你死的時候....”
江如雪欲言又止,隨後微微搖頭,隻是抱得更緊一些。
“不許死。”
“你不許死。”
她柔聲說道。
“嗯....”
“擁抱的確很管用,我現在心如止水。”
任進低聲說道,隨後靠在江如雪的肩膀上閉著眼蹭著。
“不過,也是時候該去為陳峰報仇了。”
“既然那個弑君者這麼強。”
“我就親自來戰。”
任進低聲說道,江如雪抬起頭,眼圈微微紅腫,任進伸出手擦了擦她臉龐上的淚水。
“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攔不住你,但....”
“哼。”
“算了,估計也冇人能傷得了你。”
江如雪低頭繼續摟著任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