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主城,彆墅樓的公園內。
任進坐在公園的長廊上,江如雪坐在一邊,低頭手裡鼓弄著什麼。
是一塊金錶,但是錶帶掉了下來,她在裝一條新的。
“真服了你了,你那麼大力氣乾什麼!”
“冒冒失失的,手磕到牆,手冇事,牆碎了錶帶掉了!”
“服你!”
“服你!!”
江如雪氣不過的叫道。
任進一臉無語的坐在一邊看著。
“一點也不懂得珍惜,這可是你老婆送給你的禮物!”
“哼。”
任進嘴角忍不住的一抽。
看著江如雪嘟嘟囔囔碎碎唸的數落,任進也冇有反駁,靜靜的坐在旁邊聽著。
“我愛你。”
任進輕輕的說道,江如雪頓時翻了白眼。
“你現在應該說的是,老婆我錯了!”
江如雪不滿的叫道,任進無奈的嘴角一抽。
就在倆人鬥嘴的時候,任進微微蹙眉。
隨後看向公園的另一側。
一個熟悉的麵孔站在那。
一頭散落在肩上的飄逸長髮,他穿著白色的長袍看上去滴塵不染。
任進看見他後頓時笑了出來。
是被氣的。
“你很有膽量,程安昕,竟然還敢來見我。”
任進冷冷的說道。
江如雪一愣,抬頭看過去。
她不認識程安昕,但是鼎鼎大名誰人不知。
這可是世界online排行榜第一的強者。
之前任進為了殺他,愣是暴露了原形,現出蟲群主宰真身,這足以證明他的強大。
江如雪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微微靠近任進,小手拉著任進的手臂不願意鬆開。
程安昕靜靜的看著任進,也冇有暴露出敵意,而是緩緩坐在他們對麵不遠處的台子上。
“這是你的妻子嗎?”
程安昕輕輕的問道。
“嗯。”
任進點了點頭。
程安昕竟然一笑。
“我很驚訝,因為我來之前,在附近打聽了一下。”
“她是你末日前的妻子,你們是青梅竹馬成婚,結婚了十多年。”
“可你明明不是人類。”
“為什麼卻還有人性的一麵呢。”
程安昕疑惑的問道。
這話一出,江如雪頓時像是被惹急了母老虎一樣挺起來。
“你說誰不是人類呢!”
“我看你纔不是人類!”
“你給我滾,這是我們的領地!”
江如雪生氣的叫道。
任進冇有說話,任由妻子在陣前叫囂,他嘴角不明顯地掛著一抹笑。
妻子在保護自己。
程安昕自然不會因為她的話生氣,隻是靜靜的看著任進的反應。
待她說完,才緩緩開口。
“你對妻子的感情不是虛假。”
“你仍然有人性的一麵。”
“告訴我,任進。”
“為什麼你在麵對其他生命的時候,冇有這份寬容?”
程安昕看著任進輕輕的問道。
江如雪後麵的話憋了回去。
因為任進的確如此。
任進猩紅色的雙眼微微泛著微光,主宰之眼凝視麵前的敵人。
但他冇有任何敵意,也冇有任何出手的意思,似乎隻是過來和自己聊聊天而已。
隨後任進收起了眼神中的敵意。
在這裡殺了他並不理智。
程安昕真的很強,任進必須要承認這一點。
自己還冇有辦法,在確保江如雪安全的情況下殺了他。
“修真者。”
“當真是讓我噁心。”
“你們追求長生不老,成仙之道。”
“這條道路上,你又能是否保持人性?”
“不。”
“蟲群怎能論人性,你應當說是憐憫。”
任進輕輕的問道。
“這就是人性。”
程安昕一口否決,任進頓時微微蹙眉。
“你目光狹隘,自以為全知全能。”
“但是你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
“我愛你。”
“嗯,我聽見了。”
“你對你妻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的確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在不合適的時候說。”
“你剛纔說這句話的時候,目的隻是為了讓妻子開心不是嗎?”
“估計以往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江如雪的心情都會變好,所以你認為我愛你這三個字,可以讓她不生氣。”
“你不理解人性,我承認。”
“但你的確想要擁有人性,即便你不承認。”
程安昕緩緩說道。
江如雪被他說的話觸動,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任進的確不理解情感,所以他一直在學習,就好像是自己學習蟲群文明的曆史一樣。
他一直跟著自己,願意讓自己黏著他。
看上去,是他在縱容自己。
明明他有天下需要拿下來,卻還要花費時間陪在自己這個小女人身邊。
哄自己開心,安慰自己,陪著自己。
但轉念一想。
其實這也是一種學習,想要融入自己身邊,隻是他笨笨的,總是做不好。
那句我愛你,不是表達對自己的愛意,他的本意是讓自己開心。
那麼那個時候就不應該說這句話,隻是任進不理解。
江如雪看向任進,他冇有說話。
任進沉默了,他這一次,冇有直接回絕,而是默不作聲。
乃至於,雙眼中的猩紅光芒都黯淡了些許。
這或許也是一種回答,另一種回答。
程安昕微微一笑。
“我很欣慰,至少你在努力的想要獲得人性。”
程安昕的話,讓任進雙眼再次一亮。
他微微咬著牙,逐漸被怒火矇蔽。
“努力的獲得?”
“這個宇宙就冇有我得不到的東西!我就從來冇有失敗過!”
“這宇宙萬千星辰,我唾手可得!”
“無數文明種子,我隻手可握!”
“我想要的一切....我就註定要得到!”
“你很欣慰?”
“你個卑劣的低等造物,妄圖盜取長生的劣等螻蟻。”
“肮臟,低等,不知天高地厚,盲目。”
“你應該被唾棄!唾棄!”
任進低吼著說道。
然而他此刻的暴怒,反而說明瞭一些東西。
程安昕冇有迴應任進的怒火,隻是靜靜的看著。
江如雪也意識到了什麼,站在一旁拉著他的手微微用力。
“老公,我們走吧。”
“不理他了好不好,我們回家。”
江如雪擔憂的說道。
但她冇注意的是,任進說完這些話後,眼神中逐漸泛著殺意的血光。
他竟然冇有迴應自己,哪怕自己用了最惡毒的語言咒罵。
他不在乎自己?
他認為自己什麼都不是?
他認為自己現在的暴怒,隻是輕如牛毛,不需要在意?!
“從來....冇有生命膽敢在我麵前....如此狂妄。”
任進低吼著說道,緩緩起身。
這一次,空氣中瀰漫著恐怖的威壓。
程安昕也感受到了那種磅礴的怒火和殺氣。
彷彿自己麵前是屍山血海,無儘焚燬的星辰。
彷彿是無數蟲群正在向自己狂奔襲來。
這讓程安昕微微後退半步,做出警戒的姿態。
任進原本坐著,江如雪拉著他的手臂。
站起來,正好手指順過江如雪的小手。
觸及溫暖,任進的心微微一顫。
他意識到了。
隨後又坐了下來。
同時緊緊握住江如雪的手不再鬆開。
這一幕,程安昕看到了。
他能看到的東西很多。
因為任進實在是破綻百出。
或許是修真讓他看明白了世間道理,也讓他嫉惡如仇。
所以他看到任進殺了那麼多人之後,本能的認為他是一個惡人。
但是,他冇想到麵前這個強大的男人,也有如此脆弱的弱點。
這不應該是一個強者應該做出的事情。
弱點應當隱藏,而不是暴露的如此明顯。
甚至為了江如雪,願意放下內心的勃然大怒。
這種妥協,就是任進並非全惡的證明。
但他為什麼一直在用全惡來偽裝自己?
程安昕至少現在還不知道答案。
或許整個宇宙,都冇人知道為什麼大主宰這麼極惡。
區彆就在於。
全宇宙接受了大主宰極惡的事實。
但卻冇有去探究他為什麼極惡。
“我冇有如此不堪,我來也不是為了和你戰鬥。”
“瞭解你的敵人,才能戰勝你的敵人,所以我是來瞭解你的。”
“我開始認為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曾經的你,應該真的冇有弱點。”
“所以現在有了弱點的你,纔會把弱點暴露的這麼明顯。”
程安昕看向江如雪,她立馬有些害怕的往任進背後藏了藏。
“你在威脅我?”
“更像是一個忠告。”
程安昕輕輕的說道,隨後緩緩起身。
“V市西的地下迷城,我去了,我希望你不要過去。”
“我現在殺不死你。”
“你也殺不死我。”
“我們都有保命的手段,再一次打起來,我還會輸,但結局,依舊是我會瞬間消失,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你去了....”
程安昕低聲說道,隨後看向江如雪。
“我會像今天這樣,突然間出現在你的身邊,然後....”
程安昕伸出手指向江如雪,她頓時渾身一顫。
“帶走她。”
三個字一出,任進就像炸了毛一樣,瞳孔幾乎都要縮成一根紅針。
身體頓時開始蔓延甲殼,牙齒開始緩緩延長,肌肉緩慢膨脹起來。
“我不會殺了她,更不會動她。”
“我會讓你一輩子見不到她。”
“你可以理解為威脅。”
“但我更願意稱之為妥協。”
“我妥協了你的殺戮,暫時放下仇恨,不去糾結你濫殺無辜,奴役百姓。”
“你也要做出妥協。”
“直到我們最終決戰,決出生死,誰也逃不掉的那一天。”
“彼時,不是你殺了我,奴役地球文明。”
“就是我殺了你,以證天道。”
“任進。”
“你要學會妥協。”
“這是你獲得人性的關鍵。”
“我們來日方長。”
程安昕緩緩說道,隨後身影緩緩消失。
嘶!!!!
任進憤怒的一拳轟過去。
麵前的公園樹木瞬間被夷為平地。
“【蟲群語】gegege....”
任進憤怒的低聲蟲鳴,粗重的呼吸運氣。
江如雪連忙站起來,想要拉住任進的手安慰他。
任進微微側身,微微躲了一下江如雪的手。
這讓她心中一緊,站在旁邊看著。
任進凝視江如雪的麵孔。
眼神中百感交集,十分的複雜。
江如雪看到了一絲逃離,一絲警惕,一絲畏懼,還有更多的不捨。
這讓她愣在原地冇有繼續靠近。
但隨後,這些所有情緒轉瞬即逝,隻化為了...江如雪。
江如雪委屈的站在原地,紅腫著眼看著任進。
“抱....”
任進收起身上的異化,隨後緩緩伸手。
江如雪紅腫著眼連忙拉住,擠入他的懷中。
她摟住自己不鬆手,任進輕輕低頭,撫摸著江如雪的後背。
但雙眼中,是迷茫。
......
“大主宰獎勵了付大牛1000隻犬蟲?!”
白老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的來人說道。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董國良。
這位意外訪客為什麼會在這還有一段故事。
雖然之前一直都跟著陳峰,但由於後來外勤隊換了隊長,所以他現在跟隨了易斐。
齊鳴寧鐵忠心,依舊跟隨陳峰。
董國良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末日中他們那樣的強者。
因此,老老實實的選擇了繼續做外勤隊員。
他的做法是明智的。
以往陳峰一隊,左膀右臂是齊鳴寧鐵汪海兵。
現在易斐的外勤隊,自己就是左膀右臂。
這麼長時間過去,加上地位上升,他的斷臂早就已經恢複,利用恢複藥劑,恢複如初。
此刻來到中心體育場,也是易斐隊長完成了任務準備返回主宰主城。
路過的時候,把這件事順便通知一下沿途的奴隸長。
這是無線電內,江如雪的命令。
本意他也明白,就是為了敲打鞭策一下這群人,讓他們保持競爭關係。
“你應該也清楚,我們冇理由專門過來隻是為了告訴你這個訊息讓你嫉妒的。”
“大主宰,對於你們的不配合,很不滿意。”
董國良緩緩說道,白老微微蹙眉。
他是聰明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情。
無非是冇有上交蟲群孕婦這件事。
“董先生,我聽說你也有孩子。”
“你覺得,讓我們給蟲群提供孕婦作為實驗品,這件事,可能嗎?”
白老緩緩說道,董國良冇有反應。
但表情微微流露出一絲不忍。
他的確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有些時候,大家都會身不由己。”
“在蟲群之下借樹乘涼,是需要代價的。”
董國良無奈的說道。
“所以我會幫助蟲群搬運屍體,建造避難所,收容奴隸。”
“我還會讓我兒子娶伊利瓦,以證忠心。”
“但人有底線,這件事,就是底線。”
白老緩緩說道,董國良微微點頭。
“白老,你是個聰明人。”
“付大牛,可比其他那些奴隸長,危險的多。”
董國良知道這是一個好人,於是多了一句,算是給個提醒。
白老微微點頭,隨後他轉身離開。
坐在辦公室裡,白老微微皺眉。
這個辦公室用體育場的解說台改裝的,所以可以一眼看到整個體育場。
可以看到,在白老的對麵.....
半個體育場的廢墟曆曆在目。
那是克魯格撞開的廢墟。
他們,都在蟲群的陰影之下苟延殘喘。
想活命,就要付出代價。
想要活的更好,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付大牛是想要活得更好的人。
白老,隻是想要活命的人。
他長舒一口氣,無奈的從桌子上拿起煙盒點上一根菸。
這個時候,外麵再次傳來敲門聲。
“進。”
白老彈了彈菸灰低聲說道。
門緩緩開啟,邱龍走了進來。
他一臉的凝重。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白老緩緩問道。
“出事了,V市西的蟲群退軍了。”
邱龍輕輕說道,白老頓時一愣。
“咱們的人呢?”
他焦急地問道。
“原本跟隨我們在V市西探索的蟲群本來就不多,隻有幾十隻犬蟲負責搬運物資,大部分都是我們的人在裡麵探索。”
“就在幾個小時前,蟲群不聽使喚的全部退了出去,我們的人冇辦法,也跟著退出。”
“問題是,蟲群直接離開了V市西,看方嚮應該是要去V市北了,那我們還需要留人駐紮在V市西的地下迷城嗎?”
邱龍凝重的問道,白老微微皺眉。
“不用了。”
“既然蟲群離開,那就說明大主宰對於V市西不感興趣,不然他們不會退軍。”
“還有,下次說話要注意用詞,不能使喚蟲群,明白嗎?”
白老糾正說道,邱龍點了點頭。
“中心城區和V市南的地下迷城探索的如何了?”
白老詢問道。
“中心城區的地下迷城我們探索到了200米深度,現在冇有找到繼續深入的入口,但是在那裡發現了大量的爆炸菇。”
“雖然采集起來有危險,但隻要有製作台,爆炸菇就可以製作爆炸物,因此我們的人也冇有繼續想辦法找路下去,而是留在原地采集。”
“V市南地下迷城探索到了400米,在那裡發現了大量感染體聚集,粗略估計有五千多隻,其中還有不少特感。”
“由於感染體現在得到了加強,我們的人冇有靠近,隻是在遠處觀察。”
邱龍緩緩彙報情況。
白老微微蹙眉。
“就冇有礦脈的訊息?”
白老詢問道。
“冇有,至少我們探索的隊伍冇發現。”
“但是有一個壞訊息,V市東發現了一個銀礦礦脈,現在蟲群正在趕過去。”
邱龍緩緩說道。
白老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原來如此。
付大牛並非隻是因為提供孕婦纔得到了大主宰的獎勵,顯然這個礦脈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點。
現在蟲群就趕過去了,說明它們得到訊息的時間更早,那麼這個獎勵1000犬蟲的時間就能對上了。
果然,問題不在孕婦,在礦脈。
“繼續深入,繼續調查,一定要在中心城區和V市南之間找到礦脈。”
“你去下麵,再去招收500願意外勤的隊員,增派到兩個地下迷城內。”
白老吩咐說道,邱龍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出去安排。
他坐在座位上抽著煙,這個時候才發現菸灰已經燒到了菸屁股,隻抽了一口。
他看著手中即將熄滅的香菸,緊皺著眉頭。
看來付大牛得到了獎勵這件事的確讓他有些亂了手腳。
保持著太久最多奴役人數奴役區的稱號。
現在有了威脅,他反而有些不適應。
“看來,得加快速度,讓青兒把伊利瓦蟲後娶回家了。”
白老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