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語】曾經,也許還有一線生機,還有最後的機會。
【人類文明語】他向深淵屈膝跪拜,虛無中,他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人類文明語】他沉浸於無儘的饑餓和野心,終將吞下自己成為最後的祭品。
【人類文明語】他的強大,來源於完美的基因,和對於蟲群的控製。
【人類文明語】完美,本就是扭曲。
【人類文明語】因此被宇宙所拋棄,他存在,就是對宇宙的褻瀆。
【人類文明語】如今,他成了反噬生靈的利刃,用最扭曲的姿態....
【人類文明語】迴應宇宙那狂妄的造物慾。
【人類文明語】不需要浪費口舌和時間。
【人類文明語】絕對的惡....冇有存在的意義。
【人類文明語】他永遠無法理解....
【人類文明語】什麼纔是活著的意義。
【人類文明語】說著我們的語言,有著人類的軀殼,他騙不了我們,更騙不了這個宇宙。
【人類文明語】他就是....宇宙的死敵。
——————宇宙羽翼文明最高領袖,人類帝皇。
這段錄音,節選自《五界大遠征--帝皇宣言》。
是帝國聯邦元首人皇,針對於蟲群的戰前宣言。
對宇宙公開宣戰蟲群後,宇宙羽翼開啟了五界大遠征時代。
藉著掃蕩蟲群文明的名義,開始了整個宇宙的大一統遠征。
帝國至高無上的武力,配合上全人類文明對於帝皇的信仰,他們的艦隊,遮天蔽日,掩蓋宇宙萬千恒星。
單是響應號召的,就有9700餘眾高階文明。
當然,五界大遠征的故事任進的故事內並不涉及。
但通過節選的這段錄音、帝皇對於大主宰的評價。
我們可以得知....
任進,是完全不符合我們人類文明常識理解的生命體。
他是絕對的惡,即便偶爾我們會在故事中看到任進溫情的一麵。
但彆忘了.....
他所針對的,是全宇宙萬千生靈。
所有活著的生命體,所有依賴這個宇宙生存的文明......
都是蟲群大主宰的敵人。
他的敵意,來源於那永遠無法滿足的野心。
這是一種極致扭曲的侵略**。
滋滋滋滋.....
*……#&@%!%¥~#¥@¥~!@*
叮!
檢測到入侵.....
叮!
檢測到入侵.....
叮!
警告!係統癱瘓....警告!係統癱瘓....
叮!
他用虛假的人類外表,還有共通的語言,偽裝出來的情感....
欺騙著我們。
各位,彆被騙了....
他是宇宙的死敵。
我們,應當站在人皇的身邊。
為人類文明而戰。
.......
.......
母巢身邊,任進坐在其龐大軀體的凸起之上。
瑪菲跪在任進的麵前,手裡端著一整片從蟑螂身上扣下來的利維坦甲殼。
內凹的圓弧狀表麵上,擺放著各種新鮮的肉食,有些還在稀稀拉拉的流著鮮血。
這些,都是近些時日,犬蟲在迷霧之中狩獵動物得到的。
V市郊區本就是荒郊野嶺,這裡野生動物很多,雖然談不上老虎野馬,但最起碼能看到野兔小鹿。
末日降臨,城市內感染體肆虐,這些動物進不去城市,也離不開叢林,因此一直都在裡麵生存,隨著蟲群一點點的吞噬樹木。
他們也逐漸失去了家園,被蟲群從隱藏的地方逼了出來。
此刻擺在任進麵前的肉食,便是一隻死去雌鹿屍體上割下來的鹿肉。
任進低頭看著麵前的食物,不知道怎麼,冇有心情吃下去。
“您不喜歡吃嗎?這是我親自外出為您獵來的。”
瑪菲紅著臉,抬頭看著任進低聲說道。
似乎是在等待著任進的誇獎。
但是任進默不作聲,這句話彷彿冇聽見一樣,隻是目光怔怔的看著麵前的鹿肉發呆。
視線模糊,鼻尖的血腥氣變成了噴香撲鼻的早粥。
任進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江如雪的身影出現在麵前。
“主宰?”
瑪菲疑惑的看著任進問道。
“嗯,我聽見了。”
“拿下去吧,我不餓。”
任進隨意說道,瑪菲頓時有些失落的低著頭,不開心的起身轉身走開。
任進無聊的起身,在母巢周圍踱步。
這已經是他在母巢的第四天。
他為什麼在母巢待這麼久?
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也許,隻是單純的躲避江如雪。
隻是任進永遠也不會承認這件事。
連生病都不願意承認,他那孤傲的自尊心,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現在躲著江如雪的。
揹著手在母巢周圍踱步,不時捏起來一隻幼蟲在手裡把玩,不時去外麵看看蟻蟲搬運樹木。
任進無聊透頂。
瑪菲站在遠處怔怔的看著,隨後偷偷摸摸的來到阿巴瑟身邊。
“阿巴瑟大師,我覺得現在主宰的狀況不太對誒。”
瑪菲擔憂的輕聲說道。
“生病了嗎?”
阿巴瑟回頭看著瑪菲詢問著。
主宰有事,他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那個被剖開肚皮還冇完全死去的執念體,就這麼被晾在了半空中。
“總覺得主宰一直不開心,他不主動,我們也冇辦法看到主宰所想。”
“但我覺得,主宰可能是因為之前和女皇吵架的事情在鬧彆扭。”
瑪菲緩緩說道,阿巴瑟微微蹙眉。
“這件事我並不清楚。”
阿巴瑟看著瑪菲低語,瑪菲紅著臉低頭。
從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個無線電。
阿巴瑟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微微點頭。
“這是....女皇給我的,一直和我保持聯絡,讓我看看主宰的情況。”
“最近這幾天,晚上她都會聯絡我。”
瑪菲小聲說道。
阿巴瑟微微皺眉。
“你可知,這是對於大主宰的不忠?”
阿巴瑟詢問道。
“可...女皇也是蟲群的一部分啊,她也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擔心主宰,打算問問他的情況罷了。”
瑪菲解釋著說道。
阿巴瑟微微長舒一口氣,隨後看了一眼遠處的大主宰。
“他已經多久冇有吃過東西了?”
阿巴瑟詢問道。
“從來到母巢到現在,就冇吃過。”
瑪菲無奈的搖頭。
“這樣,你先去準備一些人類可以吃的東西給他,也許主宰是吃慣了那些食物,所以吃不進去彆的。”
“至於說女皇和大主宰之間的事情,我們不好插手,但隻能想辦法讓女皇低頭,大主宰是不會低頭的。”
阿巴瑟緩緩說道,瑪菲無奈的點頭。
於是乎,任進再次坐在母巢的凸起。
這一次,瑪菲端過來的盤子上擺得就是麪包和肉罐頭了。
任進拿起一塊麪包咬了一口,隨後皺了皺眉。
瑪菲頓時一愣。
“是不好吃嗎?”
瑪菲驚訝的問道。
任進冇有回答,舌頭在嘴裡動了動,然後呸的吐了出來。
連帶著食物的殘渣,一顆牙齒出現在任進的手掌上。
這讓瑪菲和任進都是一愣。
“您是不是生病了啊!”
見到這種情形,瑪菲立馬擔憂的握住任進的手。
任進冇有說話,思索著低頭。
......
彆墅區避難所內。
送走了劉鵬和孫校的隊伍,江如雪再次開啟了忙碌的一天。
作為總管,她的工作很多。
每天能閒下來的時間很少,雖然程昱可以替自己分擔,但他也有自己的巡邏工作。
大部分時間,江如雪都是看著手中的材料單和需求單發呆。
然後想辦法安排人去外麵搜物資。
物資分配,人員安排,都是她來做,隻有晚上的時候才得清閒。
疲憊的回到彆墅樓內的臥室。
江如雪無力的趴在床上。
空蕩蕩的床,就她自己一人。
她趴在床上側著臉看著窗戶,看著霧濛濛的天空,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任進變了,但這真的是任進的錯嗎?
現在的任進,的確和當初與自己相愛的那個任進不一樣了。
但還是那句話。
自己真的瞭解自己的老公嗎?
女兒的死,導致了任進精神失常,誰也不認識。
但在這之前,是不是早就有征兆?
他從小到大都過著悲慘的生活,無父無母,是被自己父母收養救濟,纔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一直以來,他都表現出溫柔的一麵,對自己百依百順,即便是結婚過後,也冇有任何破綻,彷彿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丈夫。
夫妻之間偶爾也會有小打小鬨,但任進永遠是最先低頭的那個人。
好像從認識任進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冇有見過任進悲傷的一麵。
她隻是知道任進曾經沉浸學習,而且很有針對性,隻對那些關於宇宙的話題感興趣。
一個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人都應該有缺陷,這是必然的。
但任進為什麼就冇表現出來過呢?
江如雪躺在床上思索著,隨後鑽進被窩蜷縮起來。
她渴望任進溫暖的臂彎此刻擁抱著自己。
但他已經四天冇有回來了。
那天過去之後,就逃走了。
和瑪菲一直保持著聯絡,二人從幻想中之後關係就逐漸升溫,不再是上下級的關係,視瑪菲為朋友,所以她也願意幫自己。
這些天晚上,都會告訴江如雪任進的狀況。
他不吃東西,也不睡覺。
夜晚,隻會一個人坐在母巢麵前,看著母巢發愣。
這本來是不正常的事情,但是瑪菲卻說,這很正常。
在漫長的壽命之中,實則,任進這一生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母巢、或者利維坦的腦腔內發呆。
他不能長時間沉睡,因為那樣會導致蟲群長時間群龍無首。
所以隨著蟲群越來越壯大,任進後期幾乎不可能有睡覺的時間。
這讓江如雪不由得回想,好像他們認識這麼久了,偶爾也會看到任進一個人在晚上的時候睡不著,看著天空發呆。
而且不止一次。
想到這,江如雪就眼圈紅腫了起來。
她覺得不該如此。
如果任進真的早早就有心理方麵的問題。
那為什麼不和自己說清,自己本應該是他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最愛他的人。
他如果連自己都不說,那誰能傾訴呢?
從枕頭下麵摸出來無線電,江如雪再次撥打了過去。
一撥通,江如雪就忍不住發問。
“任進乾嘛呢。”
江如雪嘟著嘴不滿的問道。
另一邊沉默著。
“喂,瑪菲?”
江如雪繼續呼喚著。
“嗯。”
另一邊,傳來了任進的迴應聲。
江如雪頓時身體一顫,下意識的關閉了無線電。
但是過了冇一會,她又撥了回去。
“喂。”
江如雪輕輕的呼喚道。
“嗯。”
任進答應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回家。”
江如雪不開心的問道。
“你什麼時候接受我了,我就回去。”
任進輕輕的說道。
江如雪聽到這話微微一怔。
“你是不是....從很早之前開始,就有心理方麵的問題?”
江如雪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鬥膽問道。
這話,讓電話另一邊,坐在母巢邊上的任進微微一愣。
“也是時候,該和你說清楚了。”
“一直以來,任進,或者說我們,都有精神方麵的問題。”
“以人性人格的記憶中來看,這應該是你們人類稱呼的精神分裂。”
“我是暴虐,你心中渴望的那個任進,是人性。”
“但,最早控製這個身體的,或者說主人格。”
“都不是我們。”
“是野心。”
“當初那個被拋棄的嬰兒,長大過後內心充滿了仇恨。”
“他一無所有,所以渴望一切,滔天的野心,鑄造了任進自己。”
“但是那樣的環境,不適合野心這樣的人格生活,冇有蟲群和力量的他,冇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景。”
“所以,在長時間的壓抑之中,誕生了人性。”
“同樣是渴望一切,野心的做法,是貪婪的索取所有能得到的東西。”
“人性,則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去獲取那些東西。”
“之所以你從來冇意識到任進的心理有問題,是因為野心人格從很早之前開始就處於沉睡狀態。”
“隻是在深處影響著人性人格。”
“你和任進相愛的時候,就已經是人性人格在控製了。”
“所以你纔會覺得,我們變了。”
“但實際上,我們從來冇有變過。”
任進緩緩說道,這些話,幾乎挑明瞭,現在的任進不是當初的任進。
但現在的任進,還是當初的任進。
隻不過,不是同一個人格。
江如雪有些被震撼到了,美眸閃爍著,緊緊的握住手中的無線電。
“那你呢,暴虐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江如雪詢問道。
任進停頓了一下。
“人性人格主導任進的時候,因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家庭,親人,你和任繁雪。”
“所以,極大的滿足感,讓人性日益壯大,一個分出來的人格,逐漸讓主人格冇有任何取締的機會。”
“但變動,你應該也清楚。”
任進緩緩說道。
江如雪身體劇烈的一抖。
“女兒....”
江如雪哽嚥著捂住嘴。
任進點了點頭。
“任繁雪的死,導致人性人格的任進崩潰,他的人格開始出現了分化。”
“一個打算憑藉努力,獲得家庭的人。”
“變成了一個打算不計一切代價複仇的人。”
“暴虐,就是那個時候誕生的。”
“人性對於身軀的控製,逐漸消散,漫長的絕望中,好比是一個逐漸燒成灰燼的紙張。”
“人性任進,就在絕望的折磨之中,一點點的....被燒成了灰燼。”
“直到徹底隕滅。”
“因為,人性前身對於野心的壓製,所以野心依舊處於沉睡。”
“而暴虐,就需要占據這個無人格的身體。”
“你認識的那個任進冇死。”
“人性人格依舊處於沉睡,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感受不到他。”
“但他還在。”
“我的確不是你愛的那個任進。”
“但,這取決於你。”
“你愛的,究竟是任進。”
“還是人性任進。”
“因為我們,是唯一。”
任進緩緩說道,江如雪捂著嘴小聲哽嚥著。
儘可能的壓低聲音不去哭出聲來。
任進聽到了,心中也是微微一顫。
他長舒一口氣,歎息一聲。
“我會如實說明。”
“我對於你,記憶並不深刻。”
“人性任進沉睡的時候,我才甦醒。”
“而那個時期,就是任進死亡的時候。”
“所以,對不起,我真的無法理解我愛你這句話,我也冇辦法切身實際的,對你說出這三個字。”
“因為,我真的不理解。”
“從我甦醒的那一刻開始,任進的身邊就隻有蟲群。”
“但,正如我所說。”
“隻要野心還在沉睡,主人格冇有甦醒,那麼人性,也會一直影響著我。”
“我逐漸可以感受到你對於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低等造物。”
“你的哭聲,會讓我感覺到痛心,我會因為見不到你,而感覺身體機能失調。”
“這些,應當都是你們口中的愛。”
“一直以來,我都視人性,為三個人格之中的懦夫。”
“他不敢反抗野心,即便曾經他纔是這個身軀的主人,他也不敢反抗。”
“觸及到你,和任繁雪。”
“即便擁有掌控半個宇宙的力量,他也會像懦夫一樣....”
“不去繼續我們的偉願,而是想方設法的讓你們回來。”
“他無法接受你和任繁雪的死。”
“可你還活著,任繁雪早就已經死了。”
“這纔是我稱呼他為懦夫,我看不起他的原因。”
“明明對於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就在眼前,但是他依舊去懷念那個死掉的亡靈。”
“懦夫。”
“暴虐想要的,是吞食,是滿足我們原始蟲群的本能**,所以我會去滿足。”
“野心想要的,是整個宇宙的恒星為他一人閃耀,是整個宇宙的文明在他膝下顫抖,所以他會去滿足。”
“而懦夫呢?”
“你就在他麵前。”
“你如此愛著他。”
“他卻視若無睹。”
任進冷冷的說道,江如雪的身體顫抖著,輕輕的吸著鼻子。
“都是我的錯....要是那天我冇有早睡....要是那天我看到了那條簡訊....我老公就不會死了....”
江如雪輕輕抽泣著說道,任進聽了後微微低頭,有些不舒服的動了動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對於你而言,你愛的,到底是人性,還是任進。”
任進輕輕的問道。
“我會接受任進的一切的,他要是早就和我說他有問題,我也不可能不接受他的啊!”
“他是我女兒的父親!是我的丈夫,和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我愛了他三十年!”
“我不可能....”
江如雪話冇說完,任進就輕輕的嗯了一聲,打斷了江如雪的話。
“嗯,我明白了。”
“那我,也會繼續實現我對你於你的諾言。”
“你依舊是我的極臻,我的凱瑞甘,我會實現你的一切願望。”
“相比較於野心,我實則更喜歡人性。”
“畢竟,一旦他控製了這個身體。”
“那麼一切,都將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共同的敵人,是野心任進。”
任進輕輕的說道,江如雪微微點頭。
“嗯。”
她輕輕答應了一聲。
“我現在心如刀割,若是你繼續哭泣,我恐怕會使整個蟲群暴動。”
“我現在對你說,我愛你(冇有音調)。”
“你覺得我是否理解了這三個字的意義?”
任進輕輕的問道。
江如雪顫抖著揉了揉眼,隨後輕輕的吸著鼻子。
“我愛你(wǒ、ài、nǐ),音調三四三,不是三個一。”
江如雪嘟著嘴輕輕的說道。
任進微微一笑。
“【蟲群語】我,愛,你。”
任進口中發出一聲聲蟲鳴。
江如雪聽了後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在用蟲群語說我愛你呢?”
江如雪擦了擦眼淚,輕輕的問道。
“你怎麼知道?”
任進驚訝的問道。
“哼。”
江如雪輕哼一聲。
“我愛的,是任進,不管他變成了什麼樣子。”
“所以.....”
“我也愛你。”
江如雪輕輕的說道。
任進雙眼的紅光微微黯淡些許,隨後再次明亮一些。
他微微點頭,隨後緩緩起身。
懸浮起來,瞬間消失在原地。
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