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一輛軍用越野,飛快的駛至軍區避難所門口。
門口站崗的軍人看見有車前來,還是軍用越野。
興奮地抱著槍走了過來。
準備迎接歸來的隊友。
車輛停穩,車門緩緩開啟。
下車的人,卻滿麵愁容。
他渾身無力,失魂落魄的翻身。
搖搖晃晃,好像失去了助力一樣的,走出駕駛位。
站在兩個軍人麵前,站都站不穩。
他不敢抬頭,臉上寫滿了羞愧。
顫抖著捏起胸前的黑牌亮了亮。
黑牌029證明瞭他的身份。
馬偉達,避難所內的黑牌出行者之一。
兩個軍人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孟濤呢?”
“其他人呢?”
兩個人詫異的詢問道,顯然是認識馬偉達。
“龐飛,於亮,你們覺得呢?”
“是我丟下了他們!!”
馬偉達咬著牙大喊道。
聲音顫抖著,有些哽咽。
二人頓時一愣。
馬偉達在軍區避難所的名氣很大。
黑牌029,又是不少居民敬佩的人物。
他在軍區內的身份其實並不低。
而且倍受人尊敬,甚至有些人稱呼他為英雄。
他此刻麵露悲傷,眼圈紅腫的看著二人。
他說自己丟棄了隊友,獨自一人回來。
但卻冇有活下來的僥倖,臉上是懊悔和自責。
傻子都知道,他說的不是真的。
龐飛無奈的搖了搖頭,顯然明白髮生了什麼。
長歎一口氣,無力的靠在圍牆邊上。
於亮低著頭,隨後走了過來,拍了拍馬偉達的肩膀。
欲言又止,隨後還是開口。
“馬兄,最近黑牌帶出去的隊伍,回來的不多。”
“就算回來了,也都有人死在了外麵。”
“你想開點,冇人責怪你,活著回來就好。”
“你隻是....無能為力而已,彆太怪罪自己。”
於亮歎息著說道,輕輕捏了捏馬偉達的手臂。
馬偉達苦笑著搖頭。
“至少你們之前從3號地鐵實驗室,帶回來了所有人。”
“任進那一次去的任務不是嗎?”
“我被寄予厚望!”
“可我換來了什麼?”
“我連一個人都冇帶回來,連同我自己的兄弟!”
馬偉達咬著牙,哽嚥著說道。
於亮和龐飛對視一眼,都是無奈的搖頭。
“我想要離開。”
馬偉達低著頭,扶著車門顫抖著說道。
“不,這不怪你,誰都知道外麵有多危險。”
“你願意捨棄居住在三層套間的舒適,扔下兒女出去為我們搜刮物資。”
“再次前往那個可怕的末日。”
“就足以證明你比任何人,都有更堅定的意誌。”
“你不能走。”
於亮拉著馬偉達的肩膀勸說道。
龐飛也過來打算勸說。
但是馬偉達後退一步伸出手,鬆開於亮的手。
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微微搖頭,示意他們彆過來。
“我不能繼續下去了。”
“我看著他們死在我麵前,但是感染體的數量太多了,我....我是個懦夫!”
“我冇有膽量像孟濤一樣。”
“大喊一聲你們先走,然後回去和感染體廝殺。”
“我冇有膽量像小王一樣。”
“讓我替他照顧他的妹妹,隨後就轉身赴死,為我們爭取時間。”
“在我無數次想要升起犧牲的念頭,去幫助我的同伴時。”
“我腦子裡出現的是我的女兒和兒子。”
馬偉達顫抖著說道。
龐飛和於亮悲傷的擰著眉,表情不忍的聆聽著。
“我已經...冇有膽量繼續下去了。”
“讓我回去,帶著女兒和兒子離開,我隻有這一個請求。”
馬偉達看著二人,顫抖著說道。
龐飛和於亮彼此對視,隨後無奈的歎息。
“馬兄,很高興認識你,很慶幸我們有機會,能夠並肩作戰。”
龐飛走了過來,用力的拍了拍馬偉達的肩膀。
“我也是,馬兄。”
於亮過來用力的抱了抱馬偉達。
“我去幫你把女兒和兒子帶出來。”
“你冇回來過,你死在了外麵。”
於亮握住馬偉達的肩膀,堅定的說道。
馬偉達感激的看著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於亮轉身離開,前往生活區接人。
馬偉達和龐飛靠著越野車站著,彼此之間誰也冇有說話。
龐飛低著頭,眼圈含著淚。
軍人重視感情,尤其是戰友之間的情感。
他和於亮之前在3號地鐵站出生入死,帶著重傷的任進迴歸。
但他們救下來的人,差點導致了軍區避難所的毀滅。
因此二人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是很相信這些黑牌出行者。
認為他們隻是一群在末日裡,獲得了強大技能的自私者。
馬偉達完全不同。
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兄弟,一個值得將背後交給他的男人。
之前龐飛和於亮,一直都被分配在馬偉達的隊伍內。
他們之間一起外出行動了很多次。
一起並肩作戰,救下了許多倖存者。
雖然,馬偉達總是打趣的說。
我隻是為了獲取積分、提高武器的熟練度纔出去的。
但誰都知道那是假話。
冇人願意離開安全的避難所。
更何況馬偉達的居住環境並不差,住在實驗層環境最好的套間裡。
妻子兒女,都活著,即便在末日,也有自己的家庭。
在軍區避難所,鮮有人有這樣的幸運。
他甚至很多次救過自己的命。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英雄,被末日擊垮了意誌。
心裡也是五味雜陳,這種看著他落魄消沉,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同樣折磨著龐飛。
善良的人總是悲傷。
因為他們很容易共情彆人悲慘的遭遇。
龐飛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開啟後裡麵隻剩下一根。
他自嘲的搖搖頭,不捨得掂量了一下隻有一根香菸的空盒。
隨後拿了出來點上。
他點燃後抽了一口,然後遞給馬偉達。
馬偉達看了一眼,接過來,用力的嘬了一口。
隨後表情淡然的吐出煙霧。
“我不知道你還會抽菸。”
龐飛看著他,笑著問道。
“我戒了,為了我的兩個孩子。”
“住在套間裡,總不能每天讓孩子吸二手菸吧。”
馬偉達苦笑著說道。
“嗬嗬....”
龐飛也被逗笑了。
這就是一個末日裡纔會有笑點的冷笑話。
畢竟命都難保,誰還在乎二手菸呢。
再次嘬了一口,遞給龐飛,龐飛也是吸了一口。
二人看著麵前空無一物的高速公路愣神。
但是儘頭,大概率不會出現下一輛車輛進來的。
沉默良久,龐飛捏著香菸,久久冇有再吸第二口。
直到香菸燒灼到根部,菸灰也冇有被他抖掉。
“其實,我很讚同你離開。”
龐飛看著麵前的公路,目光爍爍的開口。
馬偉達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他。
“為什麼?”
馬偉達詢問道。
“你還記得胡浪嗎?黑牌017,那個能變成肌肉生化人的。”
龐飛看著他緩緩說道。
馬偉達思索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我對他的印象,隻有....他喜歡多人。”
“而且男女無所謂。”
馬偉達聳聳肩說道,龐飛笑著點頭。
“就是這樣一個混蛋。”
“最不應該活下去的那種混蛋。”
“嗯,他死了,昨天全隊隻回來了一個人。”
“他隊內那個叫朱梓的。”
龐飛緩緩說道,馬偉達微微一愣。
“那個年輕的學生?”
“差點讓他爆了的內個?”
馬偉達驚訝的說道。
“冇錯。”
龐飛笑著點頭。
“不容易,那孩子性格很懦弱,我一直以為他活不下去。”
馬偉達感慨的說道。
“能回來就不錯啊。”
“連黑牌都保不住性命的話,其他人呢?”
“讓你們一次又一次的出去,其實就是去送死。”
“雖然我說這話,已經違反了規定。”
“但我還是要和你講。”
“不論你們去多少次,不論你們帶回來多少物資。”
“都不夠填滿軍區避難所的幾十萬張嘴。”
“現在軍區內,就這麼五輛軍用貨車。”
“就算每天都出去拉貨,一天三趟,也不夠。”
“之前存的糧食,因為高溫,壞了一多半。”
“軍區一直壓著這件事不讓說。”
“可是讓你們黑牌出行者來填這個坑,怎麼可能。”
“該死的末日。”
龐飛低聲罵道。
這是第二次世界時間出的一場意外。
軍區避難所內儲存食物的糧倉,因為世界事件開啟的升溫。
導致了大量食物的腐爛。
原本足夠軍區避難所吃兩年的食物。
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個月的麪粉可以食用。
“這裡是個無底洞,你早晚也會死在這。”
龐飛繼續說道。
馬偉達聽了後無奈的點頭。
糧倉食物大量損壞這件事,馬偉達都不知道。
這肯定是軍方刻意壓製的訊息。
要是放出去,估計避難所內還得暴亂。
“不願意讓你離開,其實,更多地是為了這個軍區避難所。”
“冇了你,我們幾乎斷了一臂。”
“但作為兄弟,我希望你離開,帶著兩個孩子。”
“我相信,遠離這裡,你反而可以把他們照顧的更好。”
龐飛緩緩說道,馬偉達微微一笑。
“謝謝。”
馬偉達點頭說道,龐飛無所謂的擺擺手。
“你走了之後打算去哪?”
龐飛看著馬偉達詢問道。
馬偉達微微搖頭。
“不知道,或許去V市北,那裡感染體少。”
“要不就是找個山,藏在上麵。”
“能讓我和兩個孩子活下去就好。”
馬偉達緩緩說道,龐飛微微點頭。
“還....有機會再見麵嗎?”
龐飛試探性的問道,馬偉達伸出手,他將煙遞過去。
馬偉達再次用力的嘬了一口,隨後丟在地上。
“我相信會的。”
馬偉達緩緩說道。
龐飛無奈的歎息,輕輕拍了拍馬偉達的肩膀。
“我知道留不住你,也知道這次,孟濤他們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
“但我希望你知道,軍區避難所永遠歡迎你。”
“至少我們和於亮,永遠都認你這個馬兄。”
“你救過我們的命。”
龐飛認真的說道,馬偉達笑著點頭。
“即便我是為了增加武器的熟練度?”
馬偉達笑著問道,龐飛笑著搖頭。
隨後,於亮帶著三個人走了過來。
三個人?
馬偉達看過去,發現竟然是自己的前妻,領著兩個孩子,跟著於亮一起過來。
馬偉達微微皺眉,但表情冇有表現出來任何不悅。
“怎麼了老公,我們為什麼要走啊?”
前妻跑過來,急切的問道。
馬偉達隻是一笑,隨後錯過前妻,來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麵前。
女兒更大一點,大概15歲。
兒子小一點,12歲。
兩個孩子差不多一樣高,擔憂的看著馬偉達。
“爸爸,我們要走了嗎?”
馬俊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嘟著嘴擔憂的問道。
“嗯,我們要走了。”
馬偉達點頭說道,隨後起身看著龐飛和於亮。
二人對他敬了個禮,馬偉達也是敬禮迴應。
馬偉達冇回來過,他死在了外麵。
那麼這輛軍用越野車,就被丟棄在了V市。
看著他們一家四口上車,龐飛和於亮心中五味雜陳。
“該死的末日。”
“孟濤竟然都死在了外麵,天呐。”
“我單兵格鬥,一次冇贏過他。”
於亮皺著眉,低頭無奈的說道。
“黑牌029,永遠的死在了V市,這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畢竟隻有這幾十位黑牌,目前為止我們知道死亡的,就有8個人。”
“該死的末日。”
龐飛無奈的說道,不知道今天罵了幾遍。
但他們無能為力,形單影隻,隻能默默歎息。
然後拿起槍,繼續守著避難所的大門。
......
我提及過一次,軍人並不適合這個末日。
這句話並非是空穴來風。
部隊內鍛鍊的強健體魄,堅強的意誌。
改變不了一個人善良的本質
他們過於心善,在末日這樣荒唐的階段,憂國憂民。
這很容易讓他們對這些落難者產生誤判。
馬偉達今日出現,有一個最大的BUG被他們所忽視。
一個被感染體群襲擊,被隊友同伴的犧牲所救下來的人。
怎麼可能身上如此乾淨,身上連感染體的血都冇有呢?
......
而另一邊的車上。
馬偉達一路上沉默不語。
前妻焦急的詢問,但問不出任何答案。
兩個孩子很快就沉沉的睡去,這個時候馬偉達纔看向副駕駛的妻子。
“我冇讓於亮帶你來。”
馬偉達皺著眉輕輕的說道。
前妻微微一愣。
“你....還在記著以前的事?”
前妻羞愧的低下頭,看著窗外,不敢直視馬偉達的眼睛。
馬偉達看了一眼後視鏡,看著兩個孩子沉睡的麵孔,艱難的吞嚥口水。
“我已經知道錯了,那個時候的我....的確是利慾薰心。”
“但....但我現在回來了呀。”
“孩子們需要媽媽,他們的媽媽還活著呢。”
“難道你要把我留在軍區避難所,自己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前妻看著馬偉達,苦澀的問道。
“求你了,哪怕隻是為了孩子,帶我一起走吧。”
“冇有你,在那裡我根本活不下去。”
“你知道多少人每天晚上都....守著我住的宿舍門嗎!”
前妻無奈的說道,馬偉達目視前方,嘴角冷笑著彎起。
“嗯,可以理解,那些傢夥和冇見過女人一樣,你這樣的賤人都看得上。”
馬偉達冷笑一聲說道。
前妻表情很生氣,但她現在冇有任何資格反駁。
因為馬偉達是末日中的強者。
車輛緩緩行駛,停靠在一個休息區。
“孩子們,醒醒吧,我們今天暫時在這裡休息一晚。”
馬偉達笑著回頭,把兩個孩子拍醒。
看都冇看前妻,下車抱著兒子,拉著女兒,往休息區內走。
前妻內心很失落,但她也冇辦法。
畢竟自己對不起他,隻能獨自下車,抱著肩膀跟在他們身後。
可惜的是,這個休息區入口處的玻璃,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碎了,滿地都是玻璃碴。
一進去後,馬偉達立馬捂住了兩個孩子的眼。
地上有幾個血液早就乾枯,麵板都有些乾癟的屍體。
滿地都是內臟和碎肉,看來之前這裡有人,而且死相都很殘忍。
看著飛濺的血液痕跡,馬偉達能看出來,這些人是爆體而亡的。
他和肉肥戰鬥過,知道爆體而亡是什麼樣子。
夜晚很快到來,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馬偉達哆哆嗦嗦的走了過來,將兩個孩子推醒。
將他們從裹成粽子的被單裡麵放出來。
“呼....我們該走了。”
馬偉達緩緩說道,剛準備拉著兩個孩子走,馬龍忽然間愣住了。
“媽媽呢?”
他抬頭看向馬偉達詢問道,馬偉達身體一顫。
“就和當初一樣,拋下我們離開了。”
馬偉達回頭,無奈的說道,馬龍頓時失落的低頭。
“媽媽不會的!”
馬俊不敢相信的喊道。
“如果不是因為帶著你,可以分走我一部分財產,你認為那個女人會帶你嗎!”
馬偉達憤怒的問道,馬俊頓時被父親吼的縮了縮脖子。
“嗚嗚....”
從冇被父親凶過的馬俊低頭哭了出來。
馬偉達心疼的心中一緊,立馬蹲下抱住女兒,另一隻手挽住兒子。
“爸爸永遠不會拋棄你們,對不起,爸爸不該凶你的。”
馬偉達哽嚥著說道。
馬俊緊緊摟住馬偉達的脖頸,止不住的抽泣著。
勸了好久,才讓兩個孩子平複了心情,接受了媽媽離開的現實。
隨後跟著他再次上了車。
車輛行駛,揚長而去。
馬偉達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道路,眼神裡陰暗的不行。
英雄?
狗屁不是。
他甚至覺得和龐飛與於亮的對話,很噁心。
他們隻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為軍區帶來更多的物資。
連食物大量損壞這種訊息都要壓製。
擔心居民暴動?
真正冇食物的那天,他倒要看看軍方如何收場。
他們最自私自利,軍區內的軍人們。
明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卻還選擇救下了十幾萬倖存者。
誰來養?
讓我們這群黑牌出行者嗎?
若不是因為幫他們,自己怎麼可能遇見任進的人?
馬偉達心中一股無名火,隨後開啟窗戶啐了一口痰。
他這輩子都冇抽過煙,根本就不會。
抽,隻是為了打發龐飛。
和他拉近關係,讓他們更輕鬆的放自己走。
馬偉達長舒一口氣,隨後看向後視鏡。
目光中的陰暗少了些許。
最起碼,那個煩人的女人死了,現在....
再也冇有人,打擾自己和兩個孩子了。
而休息區的冰櫃中....
一個女人,四肢折斷的被疊在一起,塞在狹窄的冰櫃裡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