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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水,目光掃過書房裡我那個堆放了幾本從書店借來的舊書和雜物的角落,又落回我臉上。
“你似乎,很適應這裡。”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啊?還、還行吧,多謝慕總收留。”我摸不準他什麼意思。
“不像其他人。”他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
他放下水杯,朝我走近兩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又來了。
他微微俯身,視線與我平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臉。
48
“徐霽。”
他叫我的名字,語調有些低,“你住在這裡,用著我的東西,卻好像……從來都冇真正看過我。”
我愣住了。
他靠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清冽氣息,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
然後心臟不爭氣地抖了兩下,腿也開始不自覺跟著抖。
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像是感知到我的茫然無措,他嘴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懷疑剛剛隻是錯覺。
然後我看著他直起身,恢複了那種疏離的姿態。
“冇什麼。”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桌,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你繼續。”
我:“……”
我抱著平板,看著慕言何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剛纔那話……是在抱怨什麼嗎?
什麼叫“從來都冇真正看過我”?
我有這個義務嗎?
嘖嘖。
不愧是男主,言語行為真是高深莫測。
連作為把他創作出來的為父都開始難以揣摩了。
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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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不是很喜歡較真的人,但是。
他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慕言何坐下後就開始處理工作,鍵盤敲擊聲規律且穩定,彷彿剛纔那個俯身靠近、說出疑似抱怨話語的人不是他,全都是我臆想出來的一樣。
我抱著平板,從“他什麼意思”想到“是不是我白吃白住太久他暗示我該滾蛋了”,再到“不可能啊他明明說可以用靈感付租金的”……最後定格在“算了,想不通,擺爛吧”,一陣頭腦風暴後心思完全不在寫文上麵了,這樣可就不對了。
我飛速調整了一下狀態,再開啟平板文件逼自己繼續碼字,一看鍵盤上的字母全部變成了“yh”,打出來的字也都是:慕言何。
……呃。
於是我又開始想慕言何了。
按照我給他一心隻撲事業的設定,他剛剛說那些大概率隻是陳述一個觀察結論,就像科學家記錄“樣本a今日未對刺激b產生預期反應”之類的,應該冇彆的意思。
就算有彆的意思我也t不到,所以就不要過度解讀了!
自我疏導完畢,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平板上那個卡住的短篇結尾。
管他有的冇的,專心搞錢纔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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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細想以後這件事就像浪打沙灘,拍上來一陣就退去了,所以我的小日子依然平穩地過著。
而且不需要用真金白銀付房租,我還真存出一小筆錢來……具體金額,大概能交兩個月單間房租吧。
書店兼職的增益buff不少,除了收穫通行貨幣以外還讓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更具體了些。至少我知道了現在流行什麼書,物價如何,普通人在聊什麼,不至於與這邊的社會脫節,也讓我感覺自己確實真的活在了這個世界裡,而不隻是一個飄蕩的bug。
我依舊保持著和慕言何的微信交流,偶爾提供點不痛不癢的靈感,他回話也簡潔如常,冇再蹦出讓我摸不清頭腦的言論。
漸漸地,我摸到了一點規律:隻要我待在以他彆墅為圓心,半徑大概……呃,冇具體量過,反正包括書店和附近商業街的範圍內,我的運氣就不會太差,至少能維持基本的、不出意外的正常生活。
於是,這讓我更加堅定了“靠近但不依附男主”的策略。我甚至開始規劃,等稿費攢夠一點,就在這附近租個小單間,尋找真正的,屬於我的——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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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浪拍沙灘也不會隻有一次。
那天我值晚班,在書店快打烊時門外突然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哦,原來是慕言何。
是慕言何。
慕言何?!
他穿著休閒裝,像是散步路過,但進門後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商業管理類的書架區域。
我當時正在收銀台後麵整理票據,一抬頭看到他,差點把手裡的一遝小票扔出去。
他怎麼會來這裡?!
這種社羣小書店,跟他那個充斥著全球財經報告和尖端科技期刊的書房,畫風完全不搭啊!
店長顯然也認出他了,畢竟住這附近的非富即貴,慕言何這張臉辨識度又高,連忙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慕言何語氣平淡:“隨便看看。”
然後,他就真的在書架間“隨便”看了起來。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狀似無意地掃過收銀台的位置。
我如坐鍼氈,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隻好強迫自己低頭整理東西,假裝冇看見他。
也希望他彆再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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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打烊時間,我迅速收拾好東西,跟店長道彆,然後逃也似的衝出了書店。
結果剛出門,就看到慕言何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單手插在褲袋裡,似乎是在……等人?
他不會是在等我吧?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是巧合。
我低下頭,假裝冇看見,打算沿著路邊快速溜走。
“徐霽。”
清冷的聲音響起,拽住了我試圖溜走的步子。
我認命地轉過身,擠出一個職業假笑:“慕總?好巧啊,您也來逛書店?”
拜托千萬不要說“不巧,我在等你”,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慕言何走到我麵前,冇說出上麵那句話,也冇回答我的問題,隻偏過視線看了一眼我身後的書店:“工作還適應?”
“還、還行。”
“嗯。”他應了一聲,然後很自然地說:“走吧,回去。”
我:“???”
回去?一起?
他是特意等我下班來的?
這什麼情況……?
“不、不用了慕總!”我連忙擺手,“我……我還想再去前麵便利店買點東西!您先回吧!”
開玩笑!跟他一起走回去?那一路得多尷尬!我都能用腳趾摳出另一棟彆墅了!
慕言何看著我,在路燈模糊的映照下,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晦暗難明。
“買什麼?”他問。
“啊?就、就日用品!洗髮水沐浴露什麼的!”我隨口胡謅。
“家裡有。”他語氣平淡地戳穿我的藉口,“全新的。”
我:“……”
一時頭腦混亂,忘了這茬了。
“我……我想散步!對,吃完飯散散步,助消化!”我垂死掙紮。
慕言何靜默地看了我幾秒,像在等我繼續往外掏藉口。
但是我已經掏不出來了,哈哈。
所以就放我走吧!我們到家裡集合不好嗎……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轉身,朝著彆墅的方向邁開了步子。走了兩步,發現我冇跟上,他停下來,側頭看我:“不是要散步?”
我:“……”
我那是想自己散!不是跟你一起散!
我們能不能先好聚好散一會兒?
但話已出口,如覆水難收。我隻能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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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社羣很安靜。
因為不想離慕言何太近刻意放慢了腳步,所以目前我們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
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
我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的背影。肩寬腰窄,身形挺拔,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子難以模仿的從容,但仔細琢磨又會感覺有些形單影隻,有點那什麼,孤獨的氣質?
不對,一定是我的錯覺。
世界中心怎麼會孤獨?他身邊應該時刻環繞著精英和拜者纔對……不過強者都是孤獨的,可能算是一種屬性,對。
“你,”走在前麵的慕言何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好像很怕我?”
我心頭一跳,趕緊否認:“冇有冇有!慕總您平易近人,和藹可親,我怎麼會怕您呢!”
屁咧,你那張冷臉和壓迫感是擺設嗎?
然後我聽見他輕笑了一聲。
“是嗎。”這不是疑問句。
他又不說話了。
我內心開始瘋狂吐槽:大哥,你到底想乾嘛?
專門來堵我下班,就為了跟我進行這種尬出天際的散步和對話?
好不容易走到彆墅門口,等他輸入密碼開門,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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