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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開始緩緩轉頭。那個動作很慢,伴隨著頸椎發出的“哢哢”聲,就像之前的陳傑一樣。
散亂的髮絲向兩側滑落,露出了她的臉。
在慘白的月光下,她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掛著一抹邪魅至極的冷笑。她的瞳孔擴散成了兩個黑洞,死死地盯著我。
“嗖!”她冇有任何預兆,像蜘蛛一樣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架住她的手腕,但她的力量大得離譜,那把尖刀一點點逼近我的胸口。刀尖已經刺破了我的衣服,觸碰到了麵板,冰冷的寒意直透心臟。
“曉麗!醒醒!”我大喊,但她毫無反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完了,要死在這裡了。
絕望中,我的左腿猛地用力一蹬,帶著她一起向旁邊翻滾。
“轟隆!”我們撞翻了閣樓裡堆著的一堆舊雜物,紙箱、木板劈裡啪啦地往下掉。我們一起滾向了樓梯口的位置。
在那一瞬間,我看準了下方的空洞,抱著必死的決心,帶著她一頭栽了下去!
砰!兩人重重地砸在樓下商店堅硬的水泥地板上。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我感覺肺部像是被撕裂了一樣,肋骨估計斷了好幾根。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曉麗稍微鬆開了手。我趁機把她推開,掙紮著爬起來,背靠著旁邊的貨架,大口喘著粗氣。
林曉麗倒在一邊,卻又以那種違反物理常識的姿勢——膝蓋不彎曲,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她手裡依然握著刀,雙眼空洞而淩厲,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已經無計可施了。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胸口劇痛,全身像散了架一樣。雖然有快速恢複的能力,但那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刀尖舉起,對準了我的心臟。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她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擴大,擴散的瞳孔裡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死吧。”她似乎在用表情說著這兩個字。
刀鋒落下!我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刀尖在距離我胸口隻有幾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咕……咕咕……”林曉麗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古怪的聲響。她歪著頭,那張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上,黑得發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困惑什麼。
寂靜的商店裡,隻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這一刻的她,宛如從地獄爬出的女鬼,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呆滯。
幾秒鐘後,她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冇有再看我一眼,而是轉過身,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走向商店的大門。
“吱呀——”門被推開,她走進了夜色中,消失不見。
我癱軟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我幾乎暈厥。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感覺體力恢複了一絲。我掙紮著站起來,環顧四周。
藉著月光,我看到不遠處的地上堆著一團衣服。那是趙啟峰的衣服!警服、襯衫、褲子,整整齊齊地堆在那裡,就像是一個人形的空殼。
我心裡一驚,蹲下身去翻看。衣服保持著他穿著時的形狀,但裡麵——是空的。冇有身體,冇有骨頭,冇有血肉,彷彿他在一瞬間被蒸發了,隻留下了這層皮囊。
在衣服堆裡,我找到了他的手機、配槍,還有一張不知材質的鐵牌,以及一些零碎的雜物。
趙啟峰……死了?還是去了彆的地方?
我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口袋,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林曉麗剛纔的狀態太不對勁了,我必須跟上去看看。
我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商店。
林曉麗正走在前麵,背影孤單而僵硬。她穿過校園的大門,走向了那片白色的海灘。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卻透著一股死寂。
“林曉麗!彆往前走了!那是海!你難道不想回家嗎?”我用儘力氣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夜裡迴盪。
她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停頓。
她腳步蹣跚卻堅定地走進了海水裡。海水淹冇了她的腳踝、膝蓋、腰部……冰冷的浪花拍打著她的身體,但她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最終,她走進了深海。一個浪頭打來,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翻湧的白色浪潮中,就好像——大海,纔是她真正的歸宿。
我站在岸邊,看著空蕩蕩的海麵,久久無法移動腳步。
僅僅一個小時。僅僅這該死的、令人窒息的一個小時,世界就在我眼前分崩離析。
時間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卡住,那一個小時裡發生的一切——趙啟峰扭曲的麵容、撕裂空氣的尖叫、還有那瞬間吞噬一切的黑暗——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高燒夢魘。而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僵坐在床邊,甚至不知道呼吸是否還在繼續。時間變成了一團粘稠的漿糊,將我死死糊在名為“絕望”的標本盒裡。
我麻木地抬起頭,視線掃過這間屬於王強的宿舍。
空。太空了。這種空曠不是冇人,而是一種被掠奪後的死寂。牆壁上還貼著不知是誰留下的舊牆紙,邊角捲曲發黃;桌上那半瓶冇喝完的水還在,水麵卻平靜得像一麵死鏡,連一絲灰塵的顫動都冇有。這裡曾經有過爭吵,有過體溫,有過趙啟峰來回踱步的沉重腳步聲,可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和滿屋子漂浮的塵埃。這種安靜不是平和,而是一種壓抑的低吼,彷彿牆角的陰影裡正潛伏著無數雙眼睛,貪婪地窺視著我這個最後的“祭品”。
這是什麼意思?命運跟我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座被詛咒的學校裡,讓我獨自麵對這晝夜交替的詭異夢域?白天是看似正常的“表世界”,夜晚卻化身為吞噬理智的獵場。難道我要在這裡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一樣,躲在洞穴裡等待未知的終結嗎?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內臟。也許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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