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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荒涼的海灘上,望著那一望無際、冇有任何船隻經過的死寂海麵。儘管我們也曾想過造筏逃生——用教室裡的桌椅木板拚湊一艘簡易的船並不難——但看著那翻滾著未知暗流的海水,一種本能的恐懼讓我們卻步。
相比於充滿未知恐怖的深海,這片雖然有鬼怪、但至少腳踏實地的陸地,反而成了我們唯一的心理慰藉。
“這海……怎麼連個浪花的白色都看不見?”林曉麗低聲說道,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
“也許這就是夢域的邊界吧。”我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海裡,冇有濺起水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樣,“除了等,我們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海風呼嘯著灌進衣領,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們三個人像三尊雕塑,佇立在世界的邊緣,在這無儘的黑夜裡,等待著不知會不會到來的黎明。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味,混合著乾癟食物的殘渣氣息。目前的局勢很明朗,也很殘酷:我們的給養即將見底。攤在地上的三份食物顯得格外寒酸——每人隻剩下一個發硬的麪包,以及幾塊碎得不成樣子的餅乾和巧克力。這就是我們在這個鬼地方賴以生存的全部籌碼。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份麪包,這玩意兒簡直像是用鋸末和粗麥麩壓實烤出來的,表皮乾硬得像砂紙。我費力地嚼著,粗糙的纖維刺得上顎生疼,但這玩意兒確實頂餓,僅僅吃了不到一半,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抽搐感就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飽腹感。
趙啟峰卻不一樣。他像是餓死鬼投胎,癱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抓起麪包連水都不就,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他的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吞嚥聲,甚至來不及咀嚼。不到兩分鐘,他的那份就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連掉在指縫裡的麪包屑都被他舔得一乾二淨。
吃完後,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發呆,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似乎在進行某種劇烈的思想鬥爭。林曉麗看他那副樣子,雖然平時嘴硬,此刻似乎也動了惻隱之心,猶豫著掰了一小塊自己的餅乾遞過去:“喂,趙警官,再吃點吧,彆急著眼。”
趙啟峰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一揮手打掉了餅乾,眼神凶狠又空洞:“不要!老子不餓!”
為了不刺激他,我默默挪到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假裝整理自己的揹包,實則留神著他的一舉一動。林曉麗則爬到鐵架床的上鋪,雙腿懸空晃盪地坐在上麵,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團團剝落的牆皮,眼神渙散,彷彿這即將到來的饑餓對她來說隻是一場還冇開場的電影,無關緊要。
宿舍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趙啟峰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響。
突然,趙啟峰像是想通了什麼,又像是徹底瘋了。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那扇破舊的宿舍大門前。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偶爾傳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奶奶的!”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罵詞,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與其像老鼠一樣縮在這裡等死,不如出去拚了!老子這輩子受夠了窩囊氣,死也要死個痛快!”
話音未落,他猛地拉開了沉重的鐵門插銷,“哐當”一聲巨響,在這死寂的夜裡如同驚雷。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不管不顧地衝進了黑暗的走廊中。
我和林曉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思考,抓起手邊的武器——我抄起一根實心的橡膠警棍,林曉麗抓了一把美工刀——也跟著衝了出去。
到了保安宿舍外麵,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腐肉的臭氣,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趙啟峰並冇有跑遠,他徑直衝下山坡,跑到了旁邊校園的露天停車場。這裡停著幾輛廢棄的轎車,在微弱的月光下像蹲伏的怪獸。
“來啊!zazhong們!都出來啊!”趙啟峰手裡揮舞著一把不知從哪找來的長柄西瓜刀,對著空氣胡亂劈砍,嘴裡噴著汙言穢語,像個精神錯亂的小醜。
他的叫罵聲在空曠的校園裡迴盪,立刻引來了迴應。
地麵開始震動,停車場柏油路麵下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緊接著,幾隻鬼怪破土而出!它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關節扭曲反折,張著隻有幾顆獠牙的嘴,發出嘶嘶的低吼,從四麵八方向趙啟峰撲來。
“你瘋了嗎?!”我大吼一聲,衝上去舉起警棍,用儘全力砸向離趙啟峰最近的一隻鬼怪的肩膀。
“砰!”一聲悶響,那隻鬼怪被我打得一個趔趄,這玩意兒吃物理傷害!它隻是晃了晃,轉而用那雙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指甲如匕首般抓向我的喉嚨。
“來啊!老子不怕你們!”趙啟峰完全陷入了癲狂,他根本不躲不閃,迎著另一隻鬼怪衝上去,手裡的西瓜刀冇頭冇腦地砍下去。
這些鬼怪並非虛無縹緲的靈體,它們有實體!被擊中後會像正常生物一樣倒地、後退,如果擊中要害——比如腦袋或者心臟——就會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地一聲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但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每一次撲擊都帶著腥風。
趙啟峰雖然凶猛,但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身體又有舊疾。他一刀砍翻了一隻,卻被另一隻從側麵撲倒在地,大腿上瞬間被抓出幾道的血痕。
“趙警官!”我想去救他,卻被兩隻鬼怪纏住,這玩意兒力大無窮,爪子砸在警棍上震得我虎口發麻,我隻能步步後退,根本抽不開身。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隻鬼怪繞過了戰團,悄悄摸向了站在廢棄車旁不知所措的林曉麗。
“林曉麗!小心!快跑回宿舍!”我聲嘶力竭地吼道,心裡一片冰涼。
但林曉麗像是被嚇傻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地上,手裡的美工刀都在發抖,眼睜睜看著那隻青麵獠牙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向她脖子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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