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福爾摩斯所推論,存在“彈簧腿傑克”這樣的引導者,那他選擇這些特定受害者,絕非全然隨機——她們身上必然藏著我們尚未察覺的共性,一條隱於市井的暗線。
於是,我肩負起這份責任,再次踏入白教堂及周邊迷宮般的街巷。這次我的目標,不是案發現場的心悸恐怖,而是那些與逝者生命最後時光有交集的、尚存生氣的人——她們的房東、偶爾的酒友、街頭鄰居,以及任何可能提供零星線索的相關者。這需要極大的耐心與細緻,要過濾掉大量謠言、恐懼催生的誇大之詞,以及純粹的虛構。
我的調查從瑪麗?安?尼科爾斯開始。在巴克街附近一間潮濕逼仄的出租屋,我找到她的房東——一個滿口酒氣、對損失租金耿耿於懷的老婦人。
“尼科爾斯?哼,有什麼好說的?”她癟著嘴揮手,“就是個找不到活計的可憐女人,偶爾能弄幾個子兒買杜鬆子酒……死前那晚,她倒不像平時那樣愁眉苦臉,還稍微收拾了下自己。”
“她提過遇到特別的人,或是去不常去的地方嗎?”我追問。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翻了翻,努力回憶:“特別的人?”她突然向我平伸出手。我從懷裏摸出幾枚便士遞過去。
“……好像嘟囔過,在‘銀星’那兒得了件還算體麵的舊裙子……誰知道是誰發的,這年頭假慈悲的人多了去了!”
“銀星?”我立刻捕捉到這個陌生名稱,迅速記在筆記本上。
接著是安妮?查普曼。在漢伯裡街更破敗的環境裏,我幾經周折找到她生前偶爾飲酒的同伴——她們同樣生活在社會底層,對警方詢問充滿戒心,但或許因我醫生的身份顯得不具威脅,最終稍稍敞開心扉。
“安妮……最後那陣子總說頭疼、關節疼,”一個麵色蠟黃、不停咳嗽的女人告訴我,“她說找了個便宜法子止痛,不用總求昂貴的藥店。”
“什麼便宜法子?”我敏銳追問。
“就是從老‘獨眼’霍布斯那兒買的藥水,”另一個缺牙漏風的女人插嘴,“那傢夥推著小車到處走,賣自己鼓搗的藥膏藥水,便宜,有時候還真管用……安妮死前那天還買過一瓶呢。”
我將“老‘獨眼’霍布斯”與他的“鎮痛藥水”認真記錄下來。
隨後,我將重點放在最新受害者伊麗莎白?“長利茲”?斯特賴德的社會關係上。在伯納街附近一家氣味渾濁的低檔酒館,我找到曾與她相熟的車夫。
“利茲?唉,也是苦命人。”車夫灌了口廉價啤酒搖頭,“她不像安妮總喊疼,但怕冷,這鬼天氣一來,她說骨頭縫裏都冒寒氣。前幾天……對,就是她出事前不久,我好像聽她提過,在一個叫‘銀星會’的地方喝了熱湯,身子暖和不少,還領了條圍巾。”
又是“銀星”!我的神經驟然繃緊——尼科爾斯與斯特賴德,兩位受害者死前都接觸過這個名為“銀星”的慈善組織!
我繼續回溯更早的、可能歸入“開膛手”係列卻未完全確定的案件,比如瑪莎?塔布連。儘管時間久遠、資訊模糊,但從老街坊零碎的記憶中,我仍拚湊出:她生前似乎也從流動小販處買過止痛藥水,還短暫接受過某個夜間慈善施粥點的幫助——施粥點名稱無人記得,卻有人隱約記得派發食物的人胸前,戴著“亮閃閃、像星星似的”小徽章。
線索如磁石吸鐵般漸漸匯聚。我花了整整兩天,穿行在倫敦東區貧困與絕望籠罩的街巷,走訪了二十多位與受害者有或多或少關聯的人。我仔細核對證詞,剔除明顯矛盾與臆測,最終在筆記本上,兩條看似獨立卻隱隱交織的線索逐漸清晰:
第一條,關於“銀星慈善會”。至少三位受害者遇害前,曾接觸過這個組織,從那裏獲得食物、熱湯、舊衣物等小恩小惠。該組織無固定場所,多在傍晚或夜間活動,流動性強。
第二條,關於綽號“獨眼”霍布斯的流動小販。他推著小車售賣自製廉價“鎮痛藥水”,至少兩位受害者是他的主顧,藥水據說能緩解頭痛、關節痛等不適。
帶著這些指嚮明確的發現,我匆匆返回貝克街。福爾摩斯仍埋首實驗,卻不像前幾日那般不眠不休,似乎主要分析工作已告一段落。
“福爾摩斯,”我迫不及待開口,甚至來不及脫外套摘帽子,“我這邊有重要進展!”
他從寫滿化學方程式的紙張中抬頭,眼中帶著詢問:“哦?說說看,華生。希望你的發現能與我這邊的化學謎題相互印證。”
我將筆記本攤在他麵前,詳細彙報連日走訪的結果,重點闡述“銀星慈善會”與“獨眼霍布斯”的鎮痛藥水,如何與多位受害者關聯。
福爾摩斯靜靜傾聽,手指習慣性地指尖相對抵在頜下,目光隨我的敘述在筆記上移動,灰色眼眸中閃爍思辨的光芒。
“很有趣,華生,非常有趣!”我說完後,他緩緩開口,“你從社會關係層麵,找到了連線受害者的潛線上索——這條線索比我們之前依賴的地理模式更具體,也更具能動性。”
他起身在房間踱步:“‘銀星慈善會’……流動的夜間慈善組織,本身就不尋常。多數正規慈善機構有固定場所與作息,而這種模式,更方便接觸那些如幽靈般遊盪在黑暗街巷的目標——正是我們的受害者群體。”他停頓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我,“至於‘獨眼’霍布斯的鎮痛藥水,你能弄到樣品嗎?”
“我試過,”我遺憾回答,“但據他常出沒區域的人說,霍布斯最近不見了,已經幾天沒見到他和他的小車。”
“不見了?”福爾摩斯揚眉,“在他的‘主顧’接連遇害的敏感時期?這未免太巧合。”
他沉吟片刻:“華生,你的發現至關重要。它將我們的調查拉回具體的人與事——這個‘銀星慈善會’,還有失蹤的霍布斯,極可能是‘彈簧腿傑克’(或是那個引導者)篩選、接近,甚至‘標記’受害者的工具。”
“標記?”我心中一凜。
“正是!”福爾摩斯肯定道,“通過小恩小惠,他們能輕易獲取這些可憐婦女的信任,記住她們常活動的區域,甚至可能在物品上留下我們未察覺的、隻有那隻‘獵犬’能識別的‘印記’!這比漫無目的地找目標高效得多,也隱蔽得多。”
他走到窗邊凝視倫敦夜景,聲音低沉清晰:“現在兩條調查線終於交匯了。我這邊指向來自‘深海’或扭曲空間的非人殺戮者;而你這邊,揭示了潛藏在倫敦底層、以慈善與藥物為偽裝的陰險人類同謀網路。‘銀星會’……我們必須立刻查它的底細,找到霍布斯——他們很可能是抓住那個屋頂跳躍魔鬼、阻止獵犬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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