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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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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一年。

進了六月,北京城像個蒸籠,午後街上幾乎看不見行人,連狗都趴在陰涼地裡吐著舌頭。

張硯在摹形司已經兩年了。他習慣了這裏墨臭混著舊紙的黴味,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草藥苦氣。也習慣了夜裏那些整齊劃一的復誦聲,有時他甚至能在黑暗中分辨出,今晚練的是哪一段口供。

六月初八這天,他午睡時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泡在一缸琥珀色的藥液裡,水不冷也不熱,黏稠得像糖漿。他想爬出去,手腳卻使不上勁,低頭看,發現手指間的蹼膜正在慢慢長合。

驚醒時一身冷汗。窗外蟬鳴聒噪,吵得人心煩。

下午的活不多,吳良讓他整理去年秋天的一批舊檔。都是關於各地“朱三太子”案的簡報,來自各省巡撫衙門。張硯一份份翻看,在山東巡撫的奏報上停住了。

奏報寫於康熙二十年九月,說在沂州府抓獲一遊方道士,自稱前明宗室,年約五旬,相貌清臒。後經查實係假冒,已淩遲處死。附有畫像一幀。

畫像上的臉,張硯見過。去年冬天初校時,那個臉頰有痣的囚犯,和這畫像有七八分相似。

他翻出當時的記錄冊,核對日期:康熙二十年十月,那個有痣的囚犯被送進摹形司,編號丁字七號。山東的案子是九月結的,人犯處死。時間對不上。

除非……

張硯沒往下想,把奏報歸回原處。但那個疑問像根刺,紮在心裏。

酉時下值前,吳良把他叫到一邊。

“晚上加個班。”吳良說話時沒看他,手裏翻著一本冊子,“戌時正,來後院澄心堂。帶上紙筆。”

“有事?”

“補錄些東西。”吳良合上冊子,“記住,戌時正,別早也別晚。”

張硯回到住處,草草吃了晚飯。雜役送來的還是老三樣:粥、饅頭、鹹菜。他吃得沒滋沒味,腦子裏反覆轉著白天那個夢,還有山東那份奏報。

戌時差一刻,他提前出了門。

院子裏已經暗了,西邊天空還剩一抹暗紅。他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快到澄心堂時,忽然聽見側邊小門裏有動靜。

那是通往更深一處院落的門,平時總鎖著。張硯來這兩年,從沒見它開過。但此刻,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鬼使神差地,他拐了過去。

門後是一條窄巷,兩側是高牆。巷子盡頭有間低矮的瓦房,門開著,光就是從那裏透出來的。張硯放輕腳步,走到門前。

屋裏比他想的大。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燈芯擰得很小,勉強照亮中央一片區域。地上擺著十幾個陶缸,半人高,缸口矇著厚厚的油布,用麻繩紮緊。

空氣裡那股草藥味濃得嗆人。還混雜著別的——像肉鋪裡那種淡淡的腥氣,又像鐵器生鏽的味道。

張硯靠近最近的一口缸。油布蒙得很嚴實,但邊緣處有些深色的水漬滲出來,在陶缸外壁結成暗褐色的垢。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想掀開油布一角。

“誰在那兒?”

聲音從身後傳來。張硯一驚,縮回手,轉身看見個老頭,佝僂著背,提著盞燈籠。是後院的雜役老宋,平時很少說話。

“我走錯了。”張硯盡量讓聲音平靜。

老宋盯著他看了幾秒,燈籠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前頭是澄心堂,張先生走過了。”

“是,這就去。”

張硯往外走,經過老宋身邊時,餘光瞥見牆角堆著些東西。是幾個木架,架子上掛著些皮囊似的東西,薄薄的,半透明,在燈光下泛著蠟黃的光澤。像是……

像是人皮的某個部位。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出了那條巷子。

澄心堂裡,吳良已經在了。桌上點著兩盞燈,照得他臉色發青。

“晚了半刻鐘。”吳良說。

“路上耽擱了。”張硯不敢提剛才的事。

今晚的任務是補錄一份舊口供。原稿是五年前的,墨跡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張硯藉著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謄抄。內容還是關於楊起隆案的,但細節比之前那些更瑣碎——連當晚屋裏炭盆擺的位置、誰坐哪個方位、誰先開口說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抄到一半,他忽然停了筆。

“怎麼?”吳良問。

“這個細節……”張硯指著原稿上的一行,“說楊起隆掏出黃旗時,旗角掛到了窗鉤上,扯破了一寸。這個……之前的供詞裏沒提過。”

吳良走過來看。“這是最早的幾份之一。康熙十三年錄的,那時候人剛抓來,記憶還新鮮。”

“那後來的供詞裏……”

“後來的就沒了。”吳良直起身,“人記事兒,就像沙地寫字。風一吹,細節就模糊了。隻留下個大概輪廓。”

張硯看著那行字。旗角掛到窗鉤,扯破一寸。太細了,細得像親眼看見。

他繼續抄,心裏卻亂糟糟的。白天那個夢,山東的奏報,剛纔在瓦房裏看見的東西,還有眼前這份過分詳細的供詞……像散落的珠子,穿不起來,但總覺得有關聯。

抄完已是亥時三刻。張硯收拾紙筆,吳良忽然說:“等等。”

他走到堂屋角落,開啟一個櫃子,取出個瓷瓶,倒了點深褐色的粉末在杯裡,兌上熱水。“喝了,安神的。夜裏能睡得好些。”

張硯接過杯子。葯湯很苦,苦得他皺起眉。

“這是什麼葯?”

“宮裏傳出來的方子。”吳良看著他喝完,“用人蔘、茯苓、遠誌,再加幾味安神的藥材。在這兒待久了,心神耗得厲害,得補補。”

張硯把空杯遞迴去。葯湯下肚,一股暖意從胃裏升起來,慢慢擴散到四肢。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真的鬆弛了些。

回到住處,他躺下就睡著了。

但沒睡安穩。

半夜裏,他又聽見了聲音。

像水聲,咕嘟咕嘟的,間歇有人低聲呻吟,很短促,很快又沒了。

聲音似乎就從地下傳來。

張硯坐起身,盯著地麵。青磚鋪地,磚縫用灰漿抹得很平。他下床,蹲下,耳朵貼在地上聽。

咕嘟……咕嘟……

像什麼東西在液體裏冒泡。

他想起傍晚在瓦房看見的那些陶缸。缸裡裝的,恐怕不是尋常藥材。

第二天,張硯找了個機會,又去了那條巷子。白天看,巷子更顯破敗,牆頭長滿雜草。瓦房的門鎖著,一把大銅鎖,銹跡斑斑。

他在附近轉了兩圈,沒見著人。正要離開,聽見牆後有動靜,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三號缸得換藥了……”

“今早就換。藥方調過了,加了一錢龍涎,半錢砒霜。”

“砒霜?不怕弄死?”

“死不了。吳先生說了,要的就是那個勁兒。得吊著,半死不活,神智才清醒。”

聲音漸遠。張硯貼在牆邊,心跳得厲害。

那天下午,他幹活時總是走神。筆下的字歪歪扭扭,墨點了幾次紙。和他一組的周伯看了他好幾眼。

“身子不舒服?”周伯低聲問。

“有點中暑。”張硯敷衍。

酉時下值,他沒直接回住處,繞到後院那排囚室附近。囚室門都關著,窗戶開得很高,釘著木柵。他從最後一個窗戶下走過時,聽見裏麵有人說話。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別信……都是假的……他們在造……”

後麵幾個字聽不清。

張硯停下腳步,左右看看,沒人。他靠近窗戶,壓低聲音:“誰在裏麵?”

裏麵靜了一下,然後那個聲音說:“你也是他們的人?”

“我是記錄員。”

“記錄員……”裏麵的人笑了,笑聲乾澀,“那你記不記得,康熙十三年,楊起隆案裡,有個叫趙麻子的?”

張硯腦子裏迅速搜尋。這個名字他見過,在供詞裏,是楊起隆的同夥之一。

“記得。供詞裏提過。”

“那你知道趙麻子長什麼樣嗎?”

張硯一愣。供詞隻寫姓名,不寫形貌。

裏麵的人又笑了,這次帶著哭腔:“我也不知道。但他們讓我記著,說我左臉頰有顆麻子,大如黃豆,所以我叫趙麻子。可我自己摸,臉上光溜溜的。你說,我到底是不是趙麻子?”

張硯後背發涼。他不知該怎麼回答。

裏麵的人繼續說:“他們每天給我灌藥,讓我背東西。背楊起隆長什麼樣,背那天晚上吃了什麼,揹我怎麼從北京逃出來的……背到後來,我自己都快信了。可有時候半夜醒來,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這是哪兒……”

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啜泣。

張硯站了一會兒,最終沒再說話,悄悄離開了。

那天晚上,他沒喝雜役送來的安神湯,藉口說胃不舒服,倒在了牆角。

夜裏果然又聽見了地下的聲音。咕嘟聲更清晰了,還夾雜著別的一—像皮革摩擦的窸窣聲,還有極輕微的、類似嘆息的吐氣聲。

他睜眼到天亮。

六月初十,吳良派他去藥房取一批新到的藥材。藥房在前院東廂,平時由一個姓胡的老太醫管著。胡太醫七十多了,耳朵背,說話得湊近了喊。

張硯遞上單子,胡太醫眯著眼看了半天,才顫巍巍地去葯櫃前抓藥。藥房裏葯氣撲鼻,幾百個小抽屜從地麵碼到房梁。

等待時,張硯瞥見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口敞著,露出裏麵黑褐色的塊狀物。看著像何首烏,但顏色太深,形狀也不太對。

“胡太醫,那是……”他指了指。

胡太醫回頭看了一眼:“哦,那個。是特製的熟地,加了別的料,專供後院用的。”

“後院也用這麼多熟地?”

“泡缸用嘛。”胡太醫順口答了,又忽然意識到什麼,看了張硯一眼,閉了嘴,專心抓藥。

張硯沒再問。取了葯出來,他腦子裏反覆響著那三個字:泡缸用。

六月十五,摹形司來了個新人。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叫李順,原來在太醫院打雜,識得些藥材。吳良讓他接替了後院一部分雜活。

李順話多,沒幾天就跟張硯混熟了。有天傍晚,兩人在迴廊下乘涼,李順低聲說:“張哥,後院那屋……你進去過沒?”

“哪屋?”

“就那間瓦房,老宋看著的。”

張硯心裏一跳:“沒進去過。怎麼了?”

李順左右看看,湊得更近:“我今早去送葯,老宋不在,我偷偷掀開一口缸看了一眼……我的娘,裏頭泡著個人!”

張硯手一抖,扇子掉在地上。

“沒……沒看錯?”

“錯不了!”李順臉發白,“是個男人,閉著眼,泡在黃湯裡。麵板泡得發白,皺皺的,但胸口還在動,還有氣兒!而且不止一口缸,十幾口缸,我估摸裏頭都有人!”

張硯撿起扇子,手還在抖。

“還有更邪乎的。”李順聲音壓得更低,“我出來時,碰見老宋了。他倒沒罵我,隻說:‘看見了?別往外說。那些都是半成品,還在養著。養成了,有大用。’我問什麼用,他不說了。”

半成品。

張硯想起吳良也用過這個詞。現在他明白了,那些泡在葯缸裡的,就是“半成品”。是還在“養著”的複製品,或者……是失敗的作品,靠藥液吊著一口氣。

那天夜裏,他又去了那條巷子。

這次沒等天黑,黃昏時分,趁著天色半明半暗。巷子裏靜悄悄的,瓦房門還是鎖著。但旁邊那扇小窗,糊窗的紙破了個洞。

張硯湊近那個洞。

屋裏點著燈。他能看見靠近窗戶的兩口缸。油布掀開了一角,露出缸口。缸裡是琥珀色的液體,很稠,表麵浮著些油花。液體裏泡著個人,隻露出肩膀以上。

是個中年男人,閉著眼,臉色蠟黃,頭髮飄散在藥液裡。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活人。

但下一秒,張硯看見他眼皮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動了。

然後,那人的嘴唇也動了,無聲地開合,像在說什麼。張硯屏住呼吸,仔細看口型。

那口型重複著三個字。他辨認了很久,才認出來——

“放我……走……”

張硯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缸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又動了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空洞地望著屋頂。但幾秒後,眼珠慢慢轉動,轉向了窗戶的方向,轉向了那個破洞,轉向了洞外的張硯。

四目相對。

張硯渾身血液都涼了。他想逃,腳卻像釘在地上。

缸裡的人看著他,嘴唇又動了動。這次張硯看清了,還是那三個字:“放我走。”

然後,那人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在笑。

張硯終於找回力氣,轉身就跑。腳步聲在空巷裏迴響,像有另一個人在追他。

跑出巷子,跑過迴廊,一直跑到前院,他才停下來,扶著柱子大口喘氣。

夜色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院子裏燈籠亮起,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張硯抬起頭,看見自己住的那間屋子的窗戶。窗紙上映出個人影,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那是他出門前,為了偽裝,用衣服和枕頭堆出來的人形。

但此刻,那個人影的頭部,極其輕微地,轉向了他的方向。

張硯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窗裡的人影,慢慢抬起一隻手,朝他揮了揮。

一下,兩下。

像在打招呼。

也像在說:我看見你了。

張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屋的。推開門,屋裏空無一人。桌上那堆衣服枕頭,保持著原樣,沒有任何移動的痕跡。

他在桌前坐下,手還在抖。倒了一杯涼茶,一口灌下去。

茶水流進胃裏,那股熟悉的、微苦的草藥味泛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這幾個月來,他每天喝的茶、吃的飯、甚至吳良給的安神湯,都有一股類似的味道。

和瓦房裏那股藥味,一模一樣。

張硯看著空茶杯,看著杯底那點深褐色的殘渣。

他想起吳良說過的話:“在這裏,有用的人才能活。”

又想起缸裡那個人,用口型說的三個字:“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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