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覓蹤
人物：柳夢梅（生）
觀主（雜）
時間：深秋月夜地點：南安府梅花觀
（開場。二道幕前。柳夢梅青衫曳地，手持柳枝，緩步上。月華灑身，衣袂間似有霜氣流轉）
柳夢梅：（念）
千載萍蹤逐逝波，
靈犀一點暗相和。
梅邊若遇前生影，
不負人間踏月過。
（白）俺柳夢梅，歷世浮沉，不墜塵劫。近日感南安府有靈息縈繞，清潤純粹，與俺同源共振。聞得城南梅花觀久已荒廢，正好借居，一探究竟。
（拂袖）且往觀中去者。
（二道幕啟。梅花觀外景。斷碑橫斜，枯井覆蔓，幾株老梅枝椏虯曲，殘菊落英鋪滿階前。觀主佝僂上，持鑰開鎖）
觀主：（唱）【寄生草】
舊觀拋荒久，
寒煙鎖畫樓。
梅枝不似當年秀，
經聲早斷僧寮後，
隻餘冷月照荒丘。
客官若要長居守，
莫嫌寂寞添清愁。
柳夢梅：（頷首）
觀主放心，俺隻求一靜室，閑時自會灑掃。這觀中可有甚異處？
觀主：（撓頭）
異處倒是無，隻是後園近著杜府墓地，每到夜裏……
（壓低聲音）常聞似有花香，偏這深秋時節，哪來的花呢？客官自便，老身告辭了。
（遞鑰下）
（柳夢梅推門入觀。內堂蛛網結梁，案上積塵，唯有西壁一角，似有微光隱現。他緩步上前，拂去蛛網）
柳夢梅：（唱）
【混江龍】空庭寂寂，
殘燈無焰影幢幢。
斷碑題字，
半是苔痕半是霜。
俺本是蒼冥客，
偶向塵寰訪舊鄉。
那靈息飄飄蕩蕩，
恰在這觀中縈繞，
引俺寸心狂。
（俯身掃塵，指尖觸到一物，軟韌微涼。撥開浮土，竟是一方素絹畫像，半埋於牆根泥中）
柳夢梅：（驚）
咦？這荒觀之中，何來畫像？
（拾起，拂去塵埃）
（畫像展開，杜麗娘真容赫然在目：眉如遠山，眸含秋水，頸間紅痕如硃砂，唇畔血字“不在梅邊在柳邊”依稀可辨。柳夢梅怔立，手中柳枝墜地）
柳夢梅：（低嘆）
天下竟有這般人物！
眉目間靈秀天成，
紅痕恰似當日……
（撫畫，聲柔）
小姐，可是你麼？
（將畫像懸於案上，燃燭映照。忽聞一縷夜合花香，從畫中溢位，清冽醉人）
柳夢梅：（唱）【四塊玉】
畫中仙，顏如霰，
頸上朱痕映燭燃。
血題詩句情難遣，
夜合香，隨風纏，魂夢牽。
（白）這畫像靈氣氤氳，
靈息定是從此而來！
小姐，你若有靈，可聞俺呼喚？
（夜夜如是。柳夢梅對畫而坐，焚香祝禱。畫像上杜麗娘眉眼漸活，頸間紅痕愈發鮮亮，唇畔笑意似有流轉）
柳夢梅：（唱）【錦纏道】
對芳容，
訴平生，
千年孤寂誰曾省？
你眉梢春恨，
眼底秋波，
恰如月下寒星明。
俺叩問丹青，
你可記牡丹亭畔盟？
紅痕為證，血字為憑，
怎教俺不傾心？
（執燭近前，見畫中人眸中似有淚光閃動，夜合花香愈發濃鬱）
柳夢梅：（低語）
小姐，俺知你靈魄未散。
這畫像便是你魂契所繫，待俺日日呼喚，定能引你重現芳蹤。
（唱）【嘉慶子】
燭影搖紅照玉顏，
香風暗度綉簾邊。
畫中人似解眉尖怨，
眼波流轉意綿綿。
（忽聞畫像輕顫，絹麵泛起微光，杜麗娘頸間紅痕竟如活物般，絲絲縷縷向外延展。柳夢梅伸手欲觸，指尖剛及畫紙，便覺一股溫軟靈息湧來，與自身氣息纏結）
柳夢梅：（喜極）
小姐！你果然有靈！
（唱）【尾聲】
梅觀寒宵靈息顯，
丹青為媒續前緣。
他年若得芳魂見，
不負踏月覓嬋娟。
（燭光搖曳，畫像上杜麗娘唇畔血字熠熠生輝，夜合花香漫滿觀堂。柳夢梅對畫長揖，眼中滿是期盼。遠處杜府墓地方向，一縷青煙裊裊升起，與觀中香氣相融）
（燈光聚焦於畫像，畫中人眸中幽光流轉，似在回應。鼓聲輕敲，幕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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