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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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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之後,當塞繆爾·戈德曼麵對赫裡伯特·梅爾先生那雙如同褪色藍瓷片一樣的眼睛,並意識到其中蘊藏著的恐怖時,他總會回想起那個雨水連綿、將他帶到聖伊格納西奧的遙遠下午。

1957年的秋風剛掠過亞馬遜雨林的邊緣,就被聖伊格納西奧小鎮的熱浪吞噬了。

塞繆爾?戈德曼騎著他那輛1950年產的寶馬R25摩托車,在佈滿碎石的公路上顛簸了四天四夜。

他此刻心如止水,就像他坦蕩而沒有波瀾的胃部一樣。

他實在是沒什麼東西可往外吐了。

他背上的揹包裡是一卷自己寶貝得不行、其他人擦屁股都嫌鋒利的稿紙。曾幾何時,這是他未完成的戰後學術反思論文,主題是“麥卡錫陰影下的歷史真相”。

儘管深埋在揹包的深處,這卷手稿仍像一塊烙鐵,貼著他的後背。汗水層出不窮,提醒著他為何逃離北美。

——三個月前,哈佛大學的聽證會上,他拒絕在麥卡錫主義的黑名單上簽字,拒絕指證同事飽受懷疑的身份,於是辭去了教職。

這並不稀奇,據說那位曾經為了抗擊納粹事業做出巨大貢獻的、在業內鼎鼎大名的考古學教授瓊斯博士,也被解除了教職。

於是,塞繆爾騎著摩托車向南穿越整個美洲大陸,追尋父親臨終前反覆唸叨的“南方的秘密”。

父親是奧斯維辛的倖存者,胸口留著集中營編號的烙印,是一個短促的數字編號,但它帶來的影響是持久且令人不安的。

父親晚年被噩夢纏得形銷骨立,彌留之際隻抓著塞繆爾的手,眼神渙散地重複:“《南方的遺忘之書》……”這句話像一枚生鏽的鐵釘,釘在塞繆爾的心頭。直到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的古籍部,找到一本19世紀傳教士的日記殘卷,裏麵提及“雨林深處藏有一本記錄流亡者與土著秘事的《遺忘之書》”,才毅然踏上這場前途未卜的旅程。

摩托車的引擎在進入小鎮邊界時發出一聲疲憊的嘶吼,像一頭瀕死的鐵獸,喘息著、顛簸著,終於在一陣彷彿能咳出肺葉的顫抖後,停在了鎮廣場唯一一條像樣的街道盡頭。

塞繆爾摘下被塵土染成紅褐色的護目鏡,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眼窩深陷,帶著猶太民族特有的相貌特徵。

他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領口磨得起了毛邊,袖口沾著沿途修車時蹭到的油汙,脖子黑得像大車的車軸。揹包裡除了手稿和幾本關於南美土著文化的著作,還有一張父親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父親穿著西裝,笑容溫和,那是他被押往集中營前拍的最後一張照片,背麵寫著“正義不會被遺忘”。

聖伊格納西奧像一塊被上帝遺棄在雨林邊緣的臟抹布,房屋低矮破敗,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土坯,屋頂覆蓋著棕櫚葉,在烈日下捲曲成焦黃色。街道上坑窪不平,積滿了渾濁的雨水,幾隻瘦骨嶙峋的狗趴在陰影裡吐著舌頭,眼神麻木得像是見證了太多不該見證的事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

——雨林特有的潮濕腐殖土味、河邊漁民晾曬的魚乾腥味、遠處軍政府兵營飄來的柴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舊皮革與雪茄混合的陌生味道,格格不入地懸浮在熱浪中。

“停下!檢查!”兩名穿著橄欖綠軍裝的士兵從路邊的檢查站走出,他們的步槍是二戰剩餘的美式M1加蘭德,槍托上刻著模糊的士兵編號,軍帽下的臉龐被曬得黝黑,眼神裏帶著獨裁統治下特有的暴戾與倦怠。

檢查站的木牌上用紅漆寫著“嚴禁發放傳單,違者格殺勿論”,旁邊貼著一張巨大的宣傳畫,畫中的軍政府領導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目光威嚴地俯視著過往行人,宣傳語是“秩序帶來繁榮,混亂通向毀滅”。

塞繆爾熄了火,從揹包裡掏出護照和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學術考察證明”,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他很清楚,自己的姓氏“戈德曼”在任何與德國相關的地方都可能引來麻煩,而他的美國公民身份,在麥卡錫主義席捲全球的50年代,既是通行證,也可能變成墓誌銘。

士兵漫不經心地翻看著護照,指尖沾滿了油汙。

“猶太人?美國人?”

其中一個士兵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用蹩腳的西班牙語說道,

“現在的美國人,不好好在家裏數錢,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做什麼?”他的目光掃過塞繆爾揹包上掛著的十字架——這是他用來掩飾猶太身份的偽裝。

“我是歷史學家,”塞繆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來研究當地的土著文化。”他指了指車後座捆著的幾本學術著作,封麵上印著阿茲特克文明的圖騰,“我已經獲得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的推薦信,這是證明。”

另一名士兵接過考察證明,湊到檢查站的煤油燈旁翻看,燈光照亮了他臉上在內戰期間留下的刀疤。

“布宜諾斯艾利斯?”他嗤笑一聲,把證明扔回給塞繆爾,

“那些書獃子懂什麼?在這裏,隻有軍政府的命令才管用。”

他開始翻揀揹包裡的東西,粗劣的手指在稿紙上“麥卡錫”的名字上摩挲著。

“麥卡錫?”他意外地用英語問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50年代的拉美軍政府,既依賴美國的援助,又恐懼麥卡錫主義的“清洗”活動蔓延到自己的政權。

塞繆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士兵追問手稿的內容。好在那士兵隻是把手稿還給了他,揮了揮手,“進去吧,別惹麻煩。鎮長最近在向軍政府申請‘土著文化開發專案’,正好需要你這種戴眼鏡的學者撐場麵。記住,少說話,多做事,這裏不歡迎好奇心過剩的人,尤其是美國人。”

摩托車重新啟動,穿過檢查站時,塞繆爾瞥見士兵們的腳邊散落著幾張揉皺的反獨*裁傳單,上麵用紅色油墨印著“支援古巴自由戰士”的字樣,被踩得麵目全非。

這就是50年代的拉丁美洲,軍政*府的鐵蹄踏遍每一寸土地,而古巴革命的火種還在馬埃斯特臘山的叢林裏蟄伏,革命的傳單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流傳,每一個傳遞者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小鎮的中心廣場光禿禿的,隻有一棵老槐樹,樹榦粗壯得需要三個人合抱,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幾個穿著碎花裙的女人坐在樹下織毛衣,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民謠,眼神卻時不時警惕地瞟向廣場另一端的鎮長辦公室,也那是小鎮上唯一一棟兩層小樓。牆麵刷著白色的油漆,卻依舊遮不住彈孔的痕跡。辦公室門口掛著阿根廷國旗,旁邊還掛著一幅巨大的軍政*府領導人肖像畫,畫中的人物穿著軍裝,表情嚴肅,好像生下來的時候就把“微笑”這個技能剔除了。

塞繆爾把摩托車停在廣場旁的一家小旅館門口,旅館的招牌已經褪色,上麵寫著“雨林之家”,字型歪歪扭扭,像是用樹枝蘸著墨寫的。

老闆娘是個肥胖的女人,穿著寬鬆的棉布裙,腰間繫著一條沾滿油汙的圍裙,看到塞繆爾,立刻露出熱情卻小心的笑容,操著帶著濃重口音的西班牙語說道:“歡迎來到聖伊格納西奧!你是來惹麻煩的,還是來躲麻煩的?”

“算是……來工作的。”塞繆爾答道,把揹包拎下來,摩托車的坐墊已經被曬得滾燙,燙得他手心發麻。

“工作?”老闆娘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一絲狡黠,“是為鎮長的專案?你該不會也是德國人吧?”她朝小鎮的西北角努了努嘴,“那邊就住著一個德國佬,從來不跟我們打交道,花園修得比教堂還整齊。”

塞繆爾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古籍殘卷中提到的“歐洲流亡者”,也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囈語。“德國佬?”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他在這裏住了多久?”

“是個讀書的。”老闆娘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的秘密,“赫裡伯特?梅爾,聽說以前是個工程師,脾氣怪得很,從不參加鎮上的集會,也不讓別人靠近他的房子。”

塞繆爾辦好了手續,謝過老闆娘,拎著揹包上了二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舊的木桌和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小鎮的西北角。他推開窗戶,一股濕熱的風撲麵而來,夾雜著遠處雨林的氣息。視線越過低矮的屋頂,果然看到一片整齊的花園,像是在雜亂無章的小鎮上突然出現的綠洲。花園周圍圍著高高的鐵柵欄,上麵爬滿了綠色的藤蔓,但依舊遮不住裏麵那棟白色的小樓。它的風格與小鎮的建築格格不入,線條硬朗,窗戶緊閉,像是一座堡壘。

就在這時,花園裏出現了一個身影。那是一個老人,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即使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也繫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正拿著一把剪刀,修剪著灌木叢,動作緩慢而精準。塞繆爾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他的背影,挺直得像是一桿標槍,即使在修剪花草,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就是梅爾先生。”老闆娘不知何時走了上來,站在塞繆爾身後,聲音壓得更低了,“每天早上九點準時修剪花園,下午三點準時喝茶,幾十年如一日,比教堂的鐘聲還準。有人說他是個瘋子,也有人說他是個魔鬼。你看他花園裏的玫瑰,清一色的白色,修剪得方方正正,像不像……像不像墳墓前的裝飾?”

塞繆爾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個身影。這種近乎偏執的整潔,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那種深入骨髓的刻板,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停下了動作,緩緩轉過身。塞繆爾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躲在窗框後麵。他看到老人的臉,皺紋深刻,眼神銳利,像是鷹隼的眼睛,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透著一股穿透力,彷彿能看穿人心。

老人朝著塞繆爾的方向望了幾秒,然後麵無表情地轉過身,繼續修剪他的灌木叢,彷彿剛才的對視隻是一種錯覺。

塞繆爾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對地方了。

這個小鎮,這個叫赫裡伯特?梅爾的老人,一定藏著與《南方的遺忘之書》相關的秘密,也藏著父親臨終前未能說出的真相。

夜幕降臨得很快,雨林邊緣的黃昏短暫而絢爛,天空被染成一片火紅,然後迅速沉入黑暗。小鎮上亮起了昏黃的煤油燈,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漁民們的歌聲,斷斷續續。

塞繆爾坐在桌前,拿出父親留下的那本日記殘卷。他想起了紐約的學術圈,那些被逼得流離失所的同事,那些不敢說真話的學者,那些被扭曲的歷史;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眼神,充滿了痛苦與不甘;想起了沿途遇到的流亡者,那些為了躲避獨裁統治而逃進雨林的人,他們的臉上帶著恐懼與絕望。而現在,他來到了這個被遺忘的小鎮,站在歷史的陰影裡,即將觸碰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秘密。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塞繆爾走到窗邊,看到幾個年輕人鬼鬼祟祟地貼在鎮長辦公室的牆上,手裏拿著油墨刷和傳單。他們的動作很快,趁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將傳單貼滿了牆麵,然後消失在小巷裏。傳單上的紅色字跡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支援卡斯特羅!打倒獨裁者!”“南美不屬於軍閥,屬於人民!”

這就是50年代的拉丁美洲,革命的火種在鐵蹄下悄悄燃燒,獨裁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角落,而歷史的幽靈,卻在雨林的陰影裡悄然蟄伏。

塞繆爾看著那些傳單,又看向西北角的白色小樓,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宿命感。摩托車的塵埃還沾在他的褲腿上,那是穿越了半個美洲大陸的痕跡,也是連線過去與未來的橋樑。

夜色漸深,小鎮上的煤油燈漸漸熄滅,隻有梅爾先生的花園裏,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注視著這個沉睡的小鎮。塞繆爾關掉燈,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雨林的低語,漸漸進入了夢鄉。他夢見了柏林地堡的火焰,夢見了雨林深處的儀式,夢見了那位神秘的梅爾先生,手裏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碎片,對他說:“所有被遺忘的,終將重現。”

夢中,父親的聲音與梅爾的聲音重疊,祖父照片上的笑容漸漸模糊,變成了集中營的鐵絲網,變成了雨林裡的河流。

塞繆爾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把濕熱的空氣,就像這個小鎮的秘密,觸手可及,卻又深藏不露。

天快亮時,塞繆爾被一陣槍聲驚醒。他衝到窗邊,看到鎮長辦公室的方向火光衝天,幾個穿著軍裝的士兵正朝著小巷的方向射擊,小巷裏傳來幾聲慘叫,然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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