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陰鬱的早晨,當警察敲響我的家門時,我就知道長久以來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
在去亨利住處的路上,我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下一級台階,都彷彿離地獄更近一步。
門被撞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經驗豐富的警長也忍不住再次在胸前畫起十字。
亨利癱倒在房間中央,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彷彿經歷了一場與無形惡魔的搏鬥。他的眼睛圓睜,瞳孔中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恐懼。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狂喜與驚駭的詭異神態,彷彿在死亡來臨的瞬間同時見到了天堂與地獄。
上帝啊......警長喃喃道,這簡直像是被惡魔親手掐死的。
我扶著門框,強忍嘔吐的衝動。
弗蘭肯斯坦先生,警長銳利的目光轉向我,您最後一次見到克萊瓦爾先生是什麼時候?
一週前,我的聲音乾澀,他來說要離開日內瓦。
警長蹲下身,從亨利緊握的手中取出一封沾血的信件。看來,死者給您留了遺書。
我顫抖著接過那張摺疊的羊皮紙,上麵是亨利熟悉的筆跡,但字跡淩亂得彷彿在極度恐慌中寫就:
致我親愛的朋友維克多: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永遠離開了這個被詛咒的世界。但我必須警告你,那個你稱之為的存在,她不是人類,而是古老的邪惡。我親眼見證了她如何分裂、增殖,如同瘟疫。
維克多,我無法繼續活在這個被她操控的世界裏。但我的死將會引起警方的注意,這是我保護你的最後方式。
願上帝寬恕我們的靈魂。
你永遠的朋友,
亨利·克萊瓦爾
這封精心設計的遺書將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我。警長讀完信件後,看我的眼神立刻充滿了懷疑。
弗蘭肯斯坦先生,請您解釋一下這封遺書的內容。
我張口結舌,不知從何說起。難道要告訴他們我用人體碎塊拚湊出一個活生生的造物?還是要說我創造的可能是個古老的詛咒?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煉獄。警方對我進行了嚴厲的審訊,報紙上充斥著對我的惡意揣測。瘋狂科學家殺害摯友弗蘭肯斯坦家族的醜聞——這些標題如同利劍般刺穿我的心臟。
然而,警方始終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在亨利死亡的那個夜晚,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當時我正在市議會發表演講,有數十位證人可以作證。更令警方困惑的是,亨利住處的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沒有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跡,就像亨利是自願走進這個死亡陷阱的。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另一個發現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伊娃失蹤了。
她就像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信件或線索。
由於缺乏證據,警方最終不得不解除對我的監視,但懷疑的陰影永遠籠罩在我的名字上。在大學裏,同事們避我如蛇蠍;在社交場合,昔日的朋友對我冷眼相待。就連我最忠誠的僕人們也開始用恐懼的眼神看我。
在極度的精神壓力下,我終於崩潰了。連續數日的高燒讓我神誌不清,在譫妄中我不斷呼喊著亨利和伊娃的名字。善良的伊麗莎白得知我的狀況後,立即派人將我接到她家在郊外的莊園休養。
拉文瑟家族的莊園坐落在日內瓦湖的南岸,被茂密的楓樹林環繞,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在這裏,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竊竊私語的議論,隻有伊麗莎白無微不至的關懷。
親愛的維克多,她握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淚水,你必須振作起來。我知道你不是兇手,亨利的事一定有其他解釋。
在她的照料下,我的身體逐漸康復,但心靈的創傷卻難以癒合。每個夜晚,我仍然會被噩夢驚醒,夢中總是出現亨利死亡的慘狀,還有伊娃在無數麵鏡子中對我微笑的身影。
就在我以為可以暫時逃離噩夢時,一封來自我弟弟威廉的信件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親愛的哥哥:
希望這封信能在你康復期間帶給你一些歡樂。我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我遇到了命運中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夏洛特,我們是在一次音樂會上相識的。她有著天使般的歌喉和仙女般的容貌,更重要的是,我們靈魂相通,彷彿前世就已經相識。
我已經向她求婚,她也欣然接受了。我知道父親可能會覺得我們太年輕,但當你見到她時,一定會理解我的決定。
我誠摯邀請你們下週一聚,期待你與伊麗莎白的祝福。
你幸福的弟弟,
威廉
讀著這封充滿喜悅的信件,我的心中卻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伊麗莎白看到信後十分高興:這真是個好訊息!威廉能找到真愛,一定能讓你振作起來。
我強顏歡笑,內心卻被不祥的預感籠罩。
約定的日子終於到來。那天早晨,我莫名地心神不寧,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連伊麗莎白都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親愛的,你還好嗎?她關切地問,你看起來像是要上戰場似的。
“不知為什麼,”我強打精神向伊麗莎白笑笑,“你確定自己在家裏沒有問題嗎?”
伊麗莎白眼中略過一絲悵然,“很抱歉,也請你向威廉傳達我的歉意。這頭疼的毛病......”
就在這時,馬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擁抱了伊麗莎白,上了馬車。
當馬車在威廉的門前停下時,我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威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他轉身從樓梯上伸手扶下一位身著淡藍色長裙的女子。當那位女子抬起頭時,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凝固了。
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至腰際,象牙白的肌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左眼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如同命運的烙印——那是伊娃的麵容,或者說,是富江的麵容。
不......我喃喃自語,雙手緊緊抓住窗框,這不可能......
“你怎麼啦?”威廉問道。
我無法回答,隻能眼睜睜地被威廉牽著那個女子的手引入房內。當他們走進客廳時,威廉興奮地介紹道:
維克多,這就是我向你們提過的夏洛特。
那位女子優雅地行了個禮,抬起頭時,她的目光與我的相遇了。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我看到了熟悉的狡黠與嘲諷。
很高興終於見到了你,她的聲音如同風鈴般清脆,威廉經常向我提起他最敬愛的哥哥。
她伸出手,我機械地握住它,觸手的冰涼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是維克多,我勉強說道,威廉的哥哥。
她的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知道。威廉告訴我很多關於你的事,維克多。
在那一刻,我的心彷彿被什麼撞了一下。
“維克多”,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學會的第一個詞。
這個自稱夏洛特的女子,無疑就是失蹤的伊娃。
午餐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進行。威廉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不停地述說他是如何在音樂會上對夏洛特一見鍾情。
夏洛特小姐,我問道,請問您府上在哪裏?
我是孤兒,夏洛特從容地回答,在修道院長大。直到去年才得知自己有一個遠房親戚留給我一筆遺產。
謊言。
午餐後,威廉提議到花園散步。走在玫瑰叢中的小徑上,夏洛特故意放慢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真是個美麗的莊園,她輕聲說,如此......寧靜。正適合休養,您說呢,父親?
最後那個稱呼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卻像一把匕首刺入我的心臟。
你想要什麼?我壓低聲音問道。
她假裝欣賞一朵玫瑰,嘴角帶著笑意:隻是想要一個家,父親。一個真正的家庭。威廉是如此單純、熱情,就像當年的亨利一樣。
這句話中的意味讓我不寒而慄。
當晚,我輾轉難眠,索性起身來到書房。就在我點亮油燈的瞬間,發現書桌上放著一麵手鏡。鏡麵上用紅色的唇膏寫著:
你永遠無法擺脫我,父親。
我憤怒地將鏡子摔向牆壁,破碎的鏡片中卻映出了無數個相同的笑臉。
第二天清晨,我被威廉興奮的聲音喚醒:維克多!夏洛特答應了!我們決定下個月舉行婚禮!
我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心中充滿了絕望。我知道我必須告訴他真相,但該如何解釋?說他的未婚妻可能是一個用屍體碎塊拚湊出來的怪物?還是一個能夠無限增殖的古老詛咒?
在婚禮籌備期間,我多次試圖與夏洛特單獨談話,但她總是巧妙地避開我。直到有一天,我在花園的溫室裡堵住了她。
你到底是誰?我質問道,伊娃?富江?還是別的什麼?
她輕輕撫摸著一株曼陀羅的花瓣,微笑道:名字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我即將成為你的家人,親愛的......哥哥。
我不會讓你傷害威廉的。
她突然湊近,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傷害他?我是如此愛他,就像我愛過亨利一樣。他們的純粹,他們的熱情......如此美味。
這時,溫室的門被推開,威廉走了進來:原來你們在這裏!
夏洛特立刻換上天真無邪的表情:維克多正在給我講他實驗室裡的趣事呢。
威廉摟住她的腰,眼中滿是愛意:別被我哥哥嚇到,他有時候太過嚴肅了。
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身影,我知道一場災難即將來臨。亨利的悲劇將再次上演,而這一次,受害者將是我最親愛的弟弟。
那夜,我在日記中寫道:
上帝啊,我該如何阻止這場災難?那個怪物,那個詛咒,如今已潛入我家族的核心。她即將成為我的弟媳,而我卻無力阻止。威廉完全被她迷惑,任何警告隻會讓他更加疏遠我。
月圓之夜即將來臨,我恐懼地預感到,威廉的婚禮將與某個可怕的儀式重合。而我,這個一切的始作俑者,必須想辦法終結自己創造的噩夢,即使這會讓我失去唯一弟弟的信任與愛。
寫到這裏,我抬起頭,突然發現窗外站著一個身影。月光照亮了她蒼白的麵容——那是夏洛特,或者說伊娃,她正對著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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