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狀態在這詭異的平靜中持續惡化。起初隻是夜間的噩夢,如今已蔓延至清醒時分。昨夜,我再次從熟悉的噩夢中驚醒——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蠕動的牆壁,還有斯特賴德腹部那個不斷開合的傷口,都如此真切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幻象開始侵入我的日常生活。就在今早準備早餐時,我分明看見廚房的瓷磚接縫像蛇一樣扭動;午後閱讀時,書頁的直角似乎在微微顫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這些轉瞬即逝的幻視讓我不得不時時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錯覺。
福爾摩斯一如既往地敏銳,他在我第三次無意識地避開書桌尖角時開口:你的認知係統正在排斥這些異常資訊,華生。這是完全正常的反應。
他放下手中的透鏡,平靜地分析著我的症狀:你的思維建立在堅實的醫學知識和軍事經驗之上,習慣於用既定的規則理解世界。但現在我們麵對的存在,正在挑戰這些基本認知。
而我,他繼續道,或許是因為思維方式的不同,更能暫時擱置常識,純粹從現象本身進行推理。但這不代表我免疫,隻是耐受度不同。
這番冷靜的剖析反而讓我更加清醒。是的,恐懼源於認知的崩塌,但正是這種恐懼讓我更加堅定——我們必須阻止這一切。
與此同時,福爾摩斯進行了一係列隱秘的調查。通過交叉比對資訊泄露的各個環節,他最終鎖定了蘇格蘭場內部的一個文職人員。這個人看似平凡無奇,卻恰好處在能夠接觸關鍵資訊的位置。
我們冇有打草驚蛇,隻是通過安全渠道將這個名字告知了邁克羅夫特。這個發現本身就是一個警示:邪惡的觸鬚已經深入體製內部,唯有直搗黃龍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行動前夜,細雨敲打著窗欞。我們相對而坐,中間放著那個裝滿特殊裝備的橡木箱。福爾摩斯罕見地冇有進行最後的檢查,而是為我們各倒了一杯黑咖啡。
華生,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明天的行動將超越我們以往的任何經曆。我們要麵對的不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宇宙法則本身的扭曲。
他停頓片刻,讓我消化這些話的分量: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
我放下咖啡杯,陶瓷與木桌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站起身,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從阿富汗到貝克街,我從未懷疑過與你同行的決定。我的槍或許無力,我的醫學知識或許無用,但我的友誼和我的筆必須在那裡。
我指向桌上的筆記本:如果無人生還,至少要有見證者記錄下真相。不是為了被世人相信,而是為了證明:有人曾選擇直麵深淵,不為榮耀,隻為反對。
雨聲淅瀝,爐火劈啪。福爾摩斯端起他的咖啡杯,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神情。
為了反對。他沉聲迴應。
我們舉杯相敬,一飲而儘。隨後,他拿起手杖,我收好筆記本和配槍。最後環顧這個充滿回憶的客廳,我們轉身推門,毅然走入倫敦濃稠的雨夜之中。迷霧吞噬了我們的身影,卻吞噬不了我們邁向最終審判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