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最終製定了一個大膽而精密的計劃。他決定不再從外圍零散地打探,而是要親自潛入這個組織的內部,去窺探其真正的麵目。
“華生,”他對我說,眼中閃爍著謀劃已久的光芒,“要釣到大魚,必須使用合適的魚餌。‘銀星會’既然以慈善為名,行篩選‘祭品’之實,那麼它必然有一套吸納、或者說誘騙目標人群的機製。根據你從霍布斯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我對類似地下教團的研究,他們很可能定期舉行一些不為人知的集會或儀式。”
他動用了他在倫敦各個陰暗角落建立起來的情報網路,終於打聽到一個模糊的訊息:在斯皮塔佛德市場附近一棟廢棄倉庫的底層,偶爾會在深夜舉行名為“銀星祈願會”的神秘聚集,參與者多為一些生活困頓、尋求精神慰藉或物質幫助的底層民眾,但據說,也有少數“尋求更高真理”的古怪人士混雜其中。
這無疑是我們所需的機會。福爾摩斯立刻著手準備他的偽裝。他弄來了一套略顯破舊、卻帶有某種刻意營造的、神秘學者氣息的深色長袍,將頭髮弄得蓬亂。他練習了一種略帶神經質的、對超常現象充滿狂熱的口吻,甚至臨時惡補了一些關於赫爾墨斯主義、卡巴拉數字命理以及非歐幾裡得幾何雛形的邊緣知識,以應對可能的盤問或交流。
“你當真要獨自前往?”在他準備動身的那個夜晚,我忍不住擔憂地問道。那廢棄倉庫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必須如此,華生。”他檢查著藏在袍袖內的微型手槍和幾樣應急物品,語氣堅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你需要留在這裡,作為我的後援。記住這個地址,如果明晨我仍未返回,或未發出安全訊號,你便立刻通知雷斯垂德,並帶上我留在抽屜裡的那封說明信。”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位於碼頭區的備用聯絡點。
我深知他決定的事情難以更改,隻能沉重地點了點頭,看著他如同一個真正的神秘學追尋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倫敦深沉的夜色之中。那一夜,我守在起居室裡,聆聽著壁爐鐘擺單調的聲響,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焦慮。
直到次日,福爾摩斯才終於返回。他的臉色蒼白,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他的長袍下襬沾滿了灰塵,身上帶著一股混合了黴味、劣質熏香的怪異氣息。
“上帝,福爾摩斯!你終於回來了!”我幾乎是跳了起來,“情況如何?”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脫下長袍,暢飲了一杯我為他準備的清水,然後才坐進他的扶手椅,開始向我講述他那晚離奇的經曆。
“那地方,華生,絕非普通的慈善集會點,”他開口道,聲音因吸入過多渾濁空氣而略顯沙啞,“它更像是一個……進行扭曲崇拜的地下神廟。”
他描述道,那廢棄倉庫內部經過改造,空間巨大而空曠,僅有幾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如同鬼火般的燈碗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令人頭腦發昏的熏香氣味。參與者大約有三四十人,大多衣衫襤褸,麵容憔悴,眼神空洞或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他們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低聲吟唱著一種調子古怪、歌詞含糊不清的禱文。
“我混入其中,假裝是一個被朋友引薦、對‘宇宙真理’充滿好奇的落魄學者。”福爾摩斯繼續道,“起初,隻是一些看似平常的、關於互助與心靈慰藉的宣講。但很快,氣氛就開始變得詭異。”
集會的主持者,是一個身形高瘦、披著深紫色鬥篷、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男人。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彷彿能鑽入骨髓的磁性。他不再談論世俗的困苦,而是開始引導信徒們進行一種……“舞蹈”。
“那絕非任何文明的舞蹈,華生,”福爾摩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那是一種扭曲的、違反人體自然韻律的擺動和旋轉。他們的肢體動作僵硬而突兀,不斷重複著某些特定的、帶有銳角意味的姿勢,彷彿在模仿……某種非人的幾何形態。他們的眼神變得迷離,口中呼喊著一些令人費解的詞語。”
他凝神傾聽了那些禱詞,並憑藉其非凡的記憶力,向我複述了其中反覆出現的核心短語:
“‘哦,萬物歸環者,時空的織工!’”
“‘讚美您,角落之神,角度之主!’”
“‘請為您忠實的仆人,開啟通往獵場之門!’”
“萬物歸環者……角落之神……”我喃喃重複著。
“更令人不安的是,”福爾摩斯壓低了聲音,“在儀式達到某種癲狂的頂點時,我注意到那主持者,在他揮舞手臂的瞬間,其鬥篷內側,佩戴著一枚徽章。”福爾摩斯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他憑藉記憶快速繪製的草圖。那上麵是一個由銀線勾勒出的、極其複雜的圖案,核心是一個被多重多邊形環繞的、尖銳的角。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和那本人皮筆記封麵上的圖案……”
“高度相似,若非同源。”福爾摩斯肯定地點點頭,“這絕非巧合。這個‘銀星會’,他們所崇拜的,正是那來自異度時空的恐怖存在!那個‘萬物歸環者’或許是指引方向的更高位存在,而那個‘角落之神’,極有可能就是我們所知的‘廷達羅斯獵犬’!他們的祈禱,他們的扭曲舞蹈,都是為了取悅它們,或者……是為了引導它們降臨而進行的某種‘定位’儀式!”
就在儀式氣氛最狂熱、參與者精神最渙散的時候,福爾摩斯憑藉其出神入化的手法,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儀式區域邊緣的一張矮桌,桌上散落著一些似乎是儀式程式的草稿。他眼疾手快地攫取了一角被撕破的、寫滿奇異符號和幾何圖示的紙張碎片,迅速藏入袖中。
“我未能久留,”他最後說道,“在儀式臨近結束時,我感覺到那主持者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過了我,帶著一絲審視。為避免暴露,我隨著第一批離開的信徒悄然退出了那裡。但我帶回了這個——”他將那張皺巴巴的、邊緣焦黑的紙張碎片放在桌上。
我們仔細審視著這片殘頁。上麵的符號與那本禁忌筆記中的如出一轍,而那些幾何圖示,則描繪著如何利用特定角度和空間佈置,去“增強感知”或“穩定通道”的方法。這無疑是一份邪惡儀式的程式片段。
“現在,我們有了確鑿的證據,”福爾摩斯的聲音低沉而凝重,他凝視著那枚徽記的草圖和儀式碎片,“‘銀星會’絕非普通的慈善組織,它是一個崇拜異維度恐怖、並主動為其獵殺行為提供協助的邪教團體。那個主持者,很可能就是連線‘彈簧腿傑克’與地上信徒的關鍵人物,甚至他本人就擁有某種非同尋常的身份。”